第809章 教授,是文物自己動的手!(1 / 1)
李教授撓了玻璃窗,又開始奮力撓門。沈樂你在幹什麼!
你別以為督亢地圖修復成現在這樣就沒事了!
你把地圖拿出來,拿出來給我們看一看啊!!!
別一頭扎過去忙你的匕首了,這卷絲帛你就不管了啊!!!
沈樂是真的不管了。他給督亢地圖拍完照,就直接放進另外一個保管箱裡:
甚至不抽氣,不遮光,只保持了一下恆溫恆溼,就讓它擺在那邊,接受室內led燈的照耀。
唯一算是對得起老師指導的,就是把他修復這卷絲帛的影片,以及剛剛拍攝的高精度照片,打個包發到李教授郵箱裡:
那個意思很明顯,您拿去研究吧,想怎麼研究怎麼研究,想發什麼論文發什麼論文,不謝。
至於我,我趕時間……
趕時間的沈樂鋪開一張全新的大紙,按照督亢地圖上留下的匕首痕跡,開始刷刷刷刷,飛快畫圖。
有這痕跡指引,匕首的寬度,厚度,刀柄的形狀,厚度,歷歷在目。甚至,金光浮起,勾勒出匕首殘痕的地方,能看見刀柄細微的花紋:
那是用極細的絲繩,一圈一圈,仔細地、緊緊地纏繞在刀柄上。
看那細細密密的壓痕,一條一條,幾乎平行,可以想象當年的制刀人,用怎樣的耐心為它纏繞刀柄:
讓它擁有足夠的防滑性,可以穩穩地被主人握住,即便刀柄被血液浸潤也不會打滑……
“好訊息,絲繩這東西還是好找,而且,大概不會出現冰蠶絲、火蠶絲這些奇怪的東西。
壞訊息,被絲繩遮住了,這刀柄用的到底是什麼木頭,到底要怎麼判斷呢……”
想要一次推出所有答案可能有點難。沈樂定了定神,決定一件一件來:
他先把照片調整到與地圖原版同樣大小,再調整顏色,調整明暗,讓絲繩的痕跡顯示出來,開始測量它的粗細。
然後,開啟之前的掃描檔案,調取指定位置的x射線光電子能譜掃描結果,打個包,發出去:
“拜託拜託,幫我看一下,這些位置到底有什麼分子——我要看一下,這絲線到底是什麼顏色,或者,用過什麼染料……”
叮咚一聲,李教授摸起手機,看了一眼,無奈嘆息。唉,雖然不是自己的親弟子,雖然不把珍貴的督亢地圖給他看,雖然……
但是終歸是自己學院的學生啊!
孩子需要幫助,結果趕著要,有什麼辦法呢?趕緊的,把任務丟給學生,催著他們幫忙幹活去啊!
畫完圖,沈樂對這柄匕首的形狀,已經胸有成竹。再次投入打鐵任務的時候,他再也沒有半點猶豫:
當,當,當,一錘一錘,有條不紊地砸下。按照督亢地圖上留下的痕跡,鍛打出一柄寒光四射,菲薄而鋒利的匕首:
前端的角度,長度,厚度,和殘匕一模一樣,哪怕用遊標卡尺,或者螺旋測微器測量,也測不出半點差別。
柳葉形的匕首修長而流暢,雙面開刃,散發著異常危險的感覺,似乎不用伸手觸碰,單單眼睛看過去,目光都會被它斬斷……
“應該……可以了吧?”
沈樂用眼睛,用精神力,用各種手段觀察完匕首,甚至把這柄匕首拿到各種儀器上走了一圈:
用x射線熒光光譜儀探查元素種類和含量,用x射線衍射儀探查晶體結構,用金相顯微鏡直接觀察……
終於確定,它和殘匕的金屬構成基本上沒有區別。至於靈性,他已經儘量用靈金礦了,再不滿意,他也沒辦法了……
“好吧,匕首大爺,您再品鑑品鑑,這具身體您喜歡不喜歡吧。”沈樂深吸口氣,用專門的夾具夾起匕首,恭恭敬敬,放到殘匕上。
他屏住呼吸,身體後退,手臂儘量前探,讓自己距離殘匕儘量遠一些,以免殘匕大爺再一次發威,把他也劃個七七八八的;
幸好幸好,這一次,殘匕居然並沒有表示憤怒,也並沒有突然震動,把那柄新打的匕首劃成兩段,甚至劃成鋼粒。
它只是一動不動,安安靜靜地躺著,像是一柄毫無靈氣,毫無超能力的古代匕首一樣,既不震動,也不發光,與那柄全新匕首毫無共鳴……
“啊這……所以您這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啊……”
沈樂皺著眉頭,精神力繞著殘匕轉了七八圈,又是浸潤,又是叩擊,又是推挪。來來回回,折騰半天,只得到了一個結果:
它好像,有點懶得動?
沈樂想了想,把殘匕連同新打好的匕首,一起放進之前放置督亢地圖的保管箱,調整位置,讓它來到聚靈陣中心;
而後,用神識輕輕撥動聚靈陣,把它重新激發起來,讓它貪婪地吞吸著靈氣,汩汩注入殘匕當中。
漸漸地,一抹白金色的光芒,輕輕地凝聚到殘匕尖端,如同一滴露水顫顫巍巍懸掛。
片刻,它一點一點化開,沿著刃口浸潤整個刀身,一閃不見。
整段殘匕,極輕極輕地顫抖了一下,彷彿和沈樂新打的匕首靠近了一點點,然後,所有的悸動,又歸於安靜……
“靈氣不夠嗎?”
沈樂凝眉思索。想了想,他一塊一塊,搬來大量靈玉,填在聚靈陣周圍,供應靈氣的位置。
就看見聚靈陣光華越來越盛,流轉越來越快,凝聚的白金色光芒也越來越強。
終於,又一滴水珠落到殘匕尖端,跟著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殘匕終於快速震動了一下。這一次,殘匕上方,那柄新打好的匕首,忽然軟化了一下,像被燒紅似的塌落下來。
它與殘匕無聲無息,貼合在一起,很快,又像沁入乾旱土地的春雨一樣,往殘匕當中浸潤而入……
“修好了?”
沈樂探頭。一柄完整的匕首,更正,是匕首的金屬部分,安安靜靜躺在托盤上。
前端刃口一抹深黑,正是殘匕上保留下來的,那層莫名的腥甜陰寒氣息,疑似是匕首上淬的毒素;
後面半截,與殘匕結合得天衣無縫,似乎從來就是一體,沒有經歷過任何打造,焊接或者拼接。唯一的問題是……
沈樂屏住呼吸,用右手兩根手指捏住匕首靠近刀柄之處,專門打造出來的扁平刀莖。
也不把它拿起來,只是輕輕將熱流輸入過去,讓熱流沿著刀莖通達至刀尖:
“感覺……總是差一點?”
新接上去的部分,和殘匕原有的部分,目視連成一體,沒有任何縫隙,但是,它的靈性方面,感覺還是差了太多……
“沈樂你在幹什麼?你要把這匕首怎麼樣?!”
麥克風裡忽然傳來一個痛心疾首的聲音。沈樂飛快扭頭,就看見一張老臉,在顯示屏上扭曲變形,兩個巨大的鼻孔紅通通的翕張不已。
沈樂整個人往後一仰,幾乎退了一步。定定神,才認出來螢幕上這位是誰:
“周,周教授?”
“沈樂你還記得文物該怎麼修嗎?!”周教授,學校裡做鐵器修復方向的教授,盯著那柄已經完整了的匕首,簡直要捶胸頓足:
“原真性原則你記得嗎?最小干預原則你記得嗎?你怎麼,怎麼,怎麼把它修完整了!!!你是用焊的還是用鑄的!”
“啊這,都沒有……”沈樂額頭冒汗,這一次,真的是往後退了一步。
沒辦法,雖然已經畢業了,雖然已經不靠學校的認可發論文、答辯、拿畢業證了,曾經給他上過課的老師,畢竟還是有壓制力的……
“老師您別生氣,您先坐下來,您千萬別生氣……安撫一下老師,千萬別讓他血壓高了!”
須臾,古宅內,柔柔地吹起一陣清風,繞著周教授轉了一圈。
緊接著,幾襲羅裙飄然而出,廣袖飛舞,聯結成長長地一片,拖拽著、輕推著周教授,讓他安靜地坐回椅子裡:
當然,這其中少不了一些略帶陰寒的波動,讓他發燙的腦門稍微變涼,讓他急促的呼吸略微放緩:
事實上,周教授全身一個激靈,感覺差點被凍住了……
羅裙們已經極力控制,只洩露出一點點陰氣,不至於傷了教授的身體。他微微一愣,還想跳起來,沈樂已經飛快調出了影片:
“老師您看,不是我把它修完整了,是它自己想要完整——是它自己在吞噬新打好的匕首,想要有完整身體啊!”
周教授:“……”
老革命碰到新問題,可憐周教授做了一輩子文物修復工作,第一次碰到“文物自己拼命吞噬其他鐵器,讓自己的身體長出來一截”……
“你……”
他張嘴,閉嘴,再張嘴,再閉嘴,來回幾輪,始終沒法找到一句合適的話,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好半天,他癱靠在椅子上,無力地向沈樂揮揮手,做出驅趕動作。然後,奮力撐起身體,拖著雙腳,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沈樂目送教授傴僂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但是,這又不是他能夠做主的:
他的修復目的,是讓這些文物恢復最強的靈性,是順著它們的心意讓它們復原。至於博物館的展覽需求?
大不了,以後親手打造一件殘匕的複製品,讓老師們帶去博物館參展好了……
他長長嘆一口氣,“請”出督亢地圖,順著上面匕首留下的印痕,認真仔細地尋尋覓覓。
好半天,幾顆肉眼幾乎沒法辨別的灰塵樣物品,從督亢地圖上升起,飛落到沈樂託著的一個小玻璃皿裡。
沈樂快步走出實驗室,厚著臉皮找到胡教授:
“老師,麻煩你幫個忙,找人做個dna鑑定——我要知道這是哪一種木頭……”
胡教授瞪著玻璃皿裡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灰塵,幾乎想把沈樂打一頓。
然而茲事體大,看著沈樂懇求的眼神,他也只好抬高手掌,狠狠拍了一下沈樂的腦袋:
“你啊,真能給我找麻煩……”
目送胡教授離開,沈樂又硬著頭皮找到了做織物修復方向的李教授。
好訊息,他發過去的資料,正好和李教授團隊以前測過的某個資料吻合,對方立刻就拿出了結果:
“是五倍子。五倍子煮水,浸漬染色,能染出很好的黑色,用在真絲織物和棉織物上都很合適——怎樣,要幫你染一批嗎?”
“那就太好了!謝謝教授!”
沈樂大喜,毫不猶豫地打蛇隨棍上。李教授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嘆口氣:
“行吧……估計繅絲你也不會,染色你就更加不會了,捻成絲線你大概還是不會……而且你需要的還是古代工藝產物?不要加現代原料?”
沈樂點頭,點頭,奮力點頭。李教授向他翻了個白眼,揹著雙手,搖搖晃晃走開:
“行,交給我吧……”
教授帶著學生辛苦做手工去了。沈樂自己,則把多年收藏的各種木頭,包括靈木,一塊一塊搬出來,一塊一塊請匕首大人品鑑:
“紫檀木不行?”
“花梨木也不行?”
“金絲楠木也不行?”
“不是吧,黃楊木您也看不上?您到底想要什麼木頭啊!”
各種珍貴的,名貴的,屬於保護植物的,依靠妖怪們幫忙才入手的木頭嘗試了一遍,全敗。
各個秘境砍伐下來的靈木,嘗試了一遍,還是全都被嫌棄。
終於,在沈樂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胡教授這裡傳來了實驗結果:
“是棗木……”
最簡單,最普通的答案,家家戶戶,房前屋後,都可能栽種的棗木,卻也是質地堅硬、紋理細膩的優質木材。
沈樂嘆著氣找了塊儘可能古老,卻又保持完整的棗木,放到刀莖兩側,刀莖雖然表示了嫌棄,卻居然沒把它再切成碎屑……
那麼接下來的工作就很理所當然了。切削木塊,打磨,裝在刀莖上,用骨膠和榫卯仔細粘合固定。
再用李教授這邊提供過來的,染成黑色的絲線,搓成對應粗細的絲繩,一圈一圈,仔細纏繞在把手上……
所有工作全部完成的時候,沈樂握住那柄嶄新的匕首,一股血脈相連的溫熱感油然而生。
他下意識地握緊匕首,收到腰間,奮力向前刺出——
細微的破風聲中,天地陡然倒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