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我們能犧牲的，只有這條命了（1 / 1）
“我不知道啊。”
“我從泥裡扒出來的。”
“龍宮傳下命令，要各種鐵器，我就翻了翻我的收藏……”
一條黃鱔，更正，大半條黃鱔——剩下小半個是頂了個人頭——在手機影片前面一扭一扭，有點茫然地回答。
態度很好，每個問題都答了，每個回答都不存在有效資訊。沈樂頭痛欲裂，只能默默嘆一口氣，再向青離致謝：
“謝謝您，也謝謝這位鱔將軍，幫了大忙了。能不能再請你們順便搜尋一下，有這一類的鐵器，全都拿來試試？”
這對龍宮是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青離隨便動動嘴，蝦兵蟹將們一通忙乎，瞬間又湊了滿滿一車碎鐵片，給沈樂送過去。
奈何這一次抽獎的手氣就不太好，沈樂要死要活，把那巨大的一車鐵片送進古宅，每一塊都給爛鐵坨子試了，都沒激起爛鐵坨子的反應。
沒奈何，沈樂只能把爛鐵坨子裝了個箱子，放在揹包裡，在箱子周圍鑲上靈玉作為簡易版聚靈陣。然後到處逛，到處找：
校園裡轉一圈，沒啥用，爛鐵坨子表示，對靠近它的所有金屬都不感興趣。
不管是門框也好，是欄杆也好，是停在路邊的車輛外殼也好，甚至，是體育場裡的旗杆也好……
它的靈性動彈都不動彈一下，完全不表現出渴望。
沈樂揹著它逛了五座大學，三座公園，外帶七八個風景區。可憐他腿都跑細了，什麼長城，什麼香山，什麼故宮，沒用，半點都沒用。
那些路燈，那些地鐵，那些天橋，各種各樣的設施，爛鐵坨子理也不理，裝作沒看見，沒感覺到，不在乎。
甚至合金大佬幹活的研究所，他都託關係去逛過一圈了，各種各樣能想到的配方金屬，放到它鼻子底下——
“它到底想吃什麼啊？到底是什麼東西，能補全它的身體，或者，讓它有‘想吃’的慾望啊！”
合金大佬亦步亦趨，跟在沈樂身邊，臉黑黑的，像在金屬粉末冶煉爐裡燒了半天。
他拍拍肚子，臉龐扭曲，鼓囊囊的肚皮像流水一樣波動起來。膨起，收回，再膨起，再收回。詭異地起伏了幾次，突然一張口：
砰，砰，砰，三塊流光溢彩，色澤十分豐富的金屬錠從他嘴裡噴出，落在地上。
“拿去！試試看！”他氣哼哼地指著地上：
“我就不信了！！！”
哎呀大佬真的大出血了——這玩意兒是他的珍藏吧？
是辛辛苦苦挑選了多少最好的金屬，收在本體當中，用血肉和靈力蘊養，才搞出來的珍貴的合金對吧？就這樣一把摔出來了——
話說，這東西扔地上了，回頭再要吞回去的時候怎麼辦？是洗洗，還是擦擦？
沈樂臉上笑得燦爛，連連道謝，幾乎要給合金大佬鞠躬——順便將金屬錠撿起，小心推進保管箱，推到和爛鐵坨子相貼。
再合上保管箱的箱門，讓聚能法陣執行起來，給爛鐵坨子提供力量。伸著脖子等了半天，保管箱裡流光溢彩，爛鐵坨子一動不動……
“啊這……”
沈樂糾結地捧出一塊，再捧出一塊。三塊換完，仍然沒有成果，只好小心安慰合金大佬：
“我覺得，可能不是金屬材質的原因，它想要的應該是一些別的東西……讓我想想？讓我換幾個地方嘗試一下？”
事已至此，合金大佬也沒啥好辦法，只能看著沈樂揹著包走出研究所，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盪。
沈樂走過一條街，再走過一條街，晃晃蕩蕩，走得整個人都不好了。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暗，街上行人越來越少，他一咬牙，惡向膽邊生：
索性去祖國的心臟過夜吧！
看升旗去！！！
去那裡看升旗，對於沈樂來說，還是需要一點準備的。作為一個修行者，他必須徹底收斂他的氣息，把力量牢牢壓在身體內部；
不能動用法術，甚至不能把靈力蘊在雙眼，胡亂觀看——沈樂曾經吃過這個虧。
在現場看閱兵的時候，他就不知死活，稍微動用了一點靈力，差點兒被閃瞎了鈦合金狗眼：
那輝煌的、浩蕩的、厚重的氣息！
如果不是他收得快，如果不是他好歹也算“人民”這邊兒的，差點把他壓到地上！！！
沈樂揹著包，邁開大步，一邊走，一邊調息，一邊收斂氣息。
走到祖國心臟的時候，已經把自己收斂得和凡人無異，灰頭土臉，衣服上、鞋子上都是灰撲撲的。
那個外表，要不是還有一股書生氣，和農民工也沒有兩樣，現在只好說是個特種兵式窮遊的大學生。
但是，揹著揹包，走到金水橋邊的，把自己走得昏昏沉沉的沈樂，忽然一個激靈：
揹包！
揹包裡面！
那個爛鐵坨子，它開始震動了，它傳達出了極其劇烈的渴望！！！
“這可不興吃啊大爺！！！”沈樂把揹包繞到胸前，從揹著改為抱著，死命拖著，往空曠地方走。
拖幾步，一彎腰，再拖幾步，步步蹬地，再拖幾步，改前傾為後仰：
“前面那個也不行啊大爺！！！”
那是國旗的旗杆！
是旗杆！
不是你的口糧！！！
要命了，這裡的東西，對它的吸引力怎麼這麼大……不不不不，這兒就沒一樣東西是能碰的！
給我剋制住自己啊！
沈樂連拖帶拽，連拉帶扛，沿著廣場四周走了一圈，走得自己氣喘吁吁，走得廣場上巡邏的衛士，無數次向他投來警戒的目光。
好訊息是，根據爛鐵坨子顫動的幅度，他大概能搞明白，這玩意兒想吃什麼，總之除了空地上的裝飾品，它見什麼金屬，想吃什麼金屬；
壞訊息是，這裡的金屬，沒有一樣是它能碰的，哪怕地上少根釘子都是大禍……
“不！那裡是國博！不能去！！！”
沈樂終於放棄了待到天明，看完升旗再走的想法，抱著揹包左轉，向西，重新邁開兩條大腿。
一直走出廣場，離開廣場周圍包裹著的建築，他才長長舒了口氣，滿身大汗：
“唉喲，終於逃出來了……再不逃出來，我都快要給這位大爺拖死了……”
他長長吐一口氣，在暗夜裡繼續前行。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當熹微晨光灑落下來的時候，揹包裡的大爺，再一次鬧了起來：
它往右狠狠一掙，幅度驚人，居然把沈樂帶了一個踉蹌。如果不是沈樂反應快，差點被拽到欄杆上：
要吃！
要吃！
那裡面的——東西！！！
沈樂努力眨著眼睛，在黯淡光華中向邊上看去。爛鐵坨子表現出來的渴望，趕上了，甚至有點超過了它在廣場上的時候：
那裡面是什麼？
是什麼美味？是什麼它一定想要吃到，抓心撓肝，恨不得把自己當成炮彈發射過去的東西？
啊，原來是這裡……
晨光中，沈樂看見了一棟巍峨肅穆的，雙翼展開，中心塔樓高起，頂著一顆五角星的建築。他飛快掏出手機：
“啊，原來是這裡啊……我看看，要預約？希望還沒約滿，希望今天我能進去！”
運氣不錯，今天是工作日，真的能約到。沈樂耐心等到九點，排隊入館，一頭就扎進了古近代文物展區：
“什麼？威遠將軍炮你不感興趣？”
“青銅弩機也不行？”
“鎮遠艦鐵錨也不感興趣你是鬧哪樣啊！”
揹包裡的靈性還在拼命跳動，幾乎要把沈樂拽得雙腳漂浮起來。沈樂無奈，只能順著它的感應，一層一層往上走：
走過一個個櫃子，走過一件件展品。總體感覺，對於那些非金屬質地的展品，大鐵坨子毫不感興趣，一點渴望都沒有；
對於金屬展品，它似乎在細細感應，細細品嚐。許多件展品，沈樂以為它會感興趣的，但是它感應一下以後，又收起了觸角：
不行。
不行。
還是不行。
不合口味……
沈樂甚至感覺，自己能聽到它在嘀嘀咕咕，各種嫌棄，各種挑剔。
一排排展櫃，一個個展室走過去，他也漸漸地放鬆了警惕，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看展本身上面……
“哎喲！！！”
他差點兒一頭撞在玻璃上，幸好關鍵時期前腿蹬、後腿屈，扎一個反向弓步，硬生生撐住了自己。
揹包拼命跳動，一股滾燙的熱流傳遞出來，急不可耐。沈樂死死抱緊了揹包，抬頭看向前面的展品櫃：
一排排軍刀。
有的長，有的短；有的厚重，有的輕薄；有的裝飾精美，有的樸素無華，一望而知就是為沙場而生；
但是，對於絕大部分的軍刀，爛鐵坨子都表示不屑一顧，甚至表示出了極大的鄙夷，像是站在茅坑邊上似的，催著沈樂快走；
而它表現出極度渴望、甚至極度貪婪，想要和對面融為一體的物件，則是一排毫無光彩，甚至滿是鏽跡的大刀：
大砍刀。
鐵質大砍刀。
刀身厚重，前銳後斜，刀頭寬闊，前後薄厚均勻，刀身開上短下長的兩道淺槽。
刀莖兩面與木質刀柄固定，其上密密平纏布條，連末端圓環一起纏繞，防滑防鏽。刀刃根部，銀鉤鐵畫四個大字，殺氣騰騰：
殺倭除奸！
沈樂站在玻璃展櫃面前，呼吸一時竟然凝注，整個人心神被此刀所懾。
恍惚之間，他彷彿聽到了刀身的嗡嗡震鳴，聽到了激烈的衝鋒號響起，聽到了戰士們一個接一個躍出戰壕，揚刀大吼：
“殺！！！”
一個戰士只有三顆子彈，一個班加起來只有一把步槍，靠這樣的武器，哪怕一槍一個敵人，也不夠殺盡倭寇，還我河山——
唯有揮刀而上，唯有用血肉之軀、用冷兵器與敵人搏殺，國破家亡，山河破碎，我輩只有一條性命，只有用性命去爭一個撥雲見日！
局勢如此，我們能犧牲的，也就只有這條性命了！
老鄉們拆下門軸，收集釘鈀，遞上剪刀，把家裡的一寸一寸銅鐵，都交出來打造這柄戰刀，我輩戰士，怎能辜負？！
殺啊！！！
沈樂一下子恍然。他雙手緊緊抱著揹包，感受著裡面一浪高過一浪的洶湧急迫，終於知道了這個爛鐵坨子想要什麼：
它想要的是這種共鳴，是這種心情，是國破家亡之下，拼盡一切，豁出去這條性命也要殺敵，哪怕殺不死，咬也要咬下你一塊肉！
當然，這個傢伙，挑剔得很。都是自己人用過的東西，外國出產的它不要，買來的它不要，繳獲的它也不要；
都是自家東西，不用在特定戰場上的，它也看不上；
那些熱兵器……熱兵器可能是太複雜了，也可能是沒有直接沾染敵人的血，它沒有辦法感應，還是不要……
所以……
“所以你給我走啊！！！”
沈樂抱住揹包，一步一蹬地，一步一踹地板，死了命的向外走，幾乎要把地板蹬出坑洞來。
爛鐵坨子在揹包裡不停震動，簡直有大吵大鬧，滿地打滾的意思——如果它的力量能夠伸出無數根觸手，真能長出吸盤，吸住展櫃不放。
事實上，就現在這情況，沈樂也是用拔蘿蔔的方式，才把它拔出了博物館，喘一口氣，立刻接通顧玉林的電話：
“喂，是我……有事拜託你幫忙，幫我搜集一些東西……不用太珍貴，甚至不用完整，碎了爛了也可以，只要符合這幾個條件就行……
用完了可能就沒了，一定要撿碎的、爛的，優先給我！”
顧玉林：“……”
只能說，家大業大，再稀奇古怪的要求，基數一大總能搜出點東西。
特事局大批次出動，鑽山溝，進村落，詢問當地村民，聽老人講古。
只花了三五天時間，就從各種村委會、紀念堂、私人辦的小展覽館裡，找出了各種各樣的廢銅爛鐵，拎了一箱子堆到沈樂面前：
“來，你看看行不行？”
有一說一，這些東西的外形，屬於丟進廢品回收站，人家都要砍價的那種。
沈樂眼裡卻出現了極其喜悅的光芒：
“沒問題沒問題！哎呀，你們可真是幫了大忙了！”
聚靈陣耀眼的白光中，爛鐵坨子大口大口吞嚥著這些廢鐵，體積快速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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