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一塊八毛的香油錢（1 / 1）
除卻這些，真正引起李文注意力的是女人眉心，那裡有大團死氣凝結，看那濃郁程度，若當真由著她從觀門退出去，怕是不消片刻就能在山崖下找到她的屍身吧？
聽到身後李文這話，曾偉微微一愣，卻是動作飛快閃開身來給女孩讓出小徑。
“啊？這，這兒是道觀？”女人聽到李文口中三清殿，一愣神後在抬頭看向院內不禁傻眼了：“我，我是怎麼進來的？”
“施主，這個問題難道不得問問您自個兒麼？”曾偉不由得連連搖頭，心裡嘀咕著這妹子還真有趣兒，莫名其妙推開上了門栓的觀門，卻還不知自己是如何進了道觀？
“我真沒開玩笑！”女孩聽出了曾偉的言外之意，面色閃爍了一番，很認真的開口解釋道：“我就是聽人說白雲山風景不錯，就買了門票進來轉轉，也沒想著怎麼走啊走啊的，反過神來，可就在貴觀之中了！”
女孩這話倒是半真半假。
真的是她的確不知道院內是道觀，假的是推門而入卻是本意！
這女孩名叫陳曼華，來這白雲山也壓根兒不是為了旅遊，而是看到有人發在網上的影片和照片，覺著白雲山上風景清秀，恰逢近些日子意志消沉，彌生了ZS的念頭，都要死了的人，就心血來潮準備挑個好地方再死。
於是她來了白雲山，帶著耳機一路前行，也沒注意白雲觀的木質牌匾，只覺得院門古香古色，邊當成山上的旅遊景點，死在山野也是死，死在屋裡也是死，那還不如挑個風不吹雨不淋的地兒呢！
沒成想推門一看，嘿？屋裡有人！
陳曼華想要ZS不假，可她也不願死都死了，還給別人找麻煩不是？
便是隨口扯了個託詞，準備趕緊轉頭離開，還是按照原計劃那樣，去山林尋個寶地，服藥ZS了斷個乾脆了。
“實在抱歉，打擾兩位了，我這就走！”陳曼華見曾偉沒有接話，自顧自道了歉就要轉身往外走。
“施主，來都來了，上一炷香唄！”李文已經走到跟前，只是站在曾偉身側，拱手行了個道禮，暖陽普照下笑容顯得那麼親切。
“上香？”不知為何，陳曼華看著李文的笑容，心中的幾分失落和懊惱煙消雲散。
是呀，都進了道觀，不上柱香說不過去！
可是這個念頭剛一萌生，陳曼華又感到一陣窘迫，原因無他，唯有窮耳！
但凡還有點兒盼頭兒，正經人誰還要尋死？
“那個，可以花唄支付嘛？”陳曼華忽然想起，自己的花唄額度好像還有些錢，都要死了，還花唄？讓馬老闆去下邊找自己要吧！
曾偉聞言一怔，李文的表情卻是沒有半分變化，還是那般笑意親切道：“三清殿內備有香燭，施主自行取用便是，何須談錢？”
“免費的嘛？”陳曼華那死水一樣的眸子裡泛起波瀾，這突如其來的暖意越發濃厚，竟是讓她的臉上攀起笑意。
既然可自行取用，那拜一拜又如何？
或許能讓眼前這兩個道人記下自己，有那麼一天早上，一個無牽無掛，且存了死意的窮鬼來過，上了一柱免費的香火，覺著人間沒甚意思，便回去了……
如此思索下，陳曼華便是抬腿走進三清殿，在門口桌子上取了三柱香火來到神像面前，談不上虔誠，也沒什麼不敬，就那麼用燃燒著的大蜡點燃香燭，學著電影裡那般插在香爐裡。
做完這些後，陳曼華後退兩步看著腳邊蒲團也沒跪下，只是朝著神像鞠了一躬：“我就是隨便看看，也不用你們保佑我，如果你們當真有知，保佑一下村子裡還活著那些人吧！”
默聲說完這話，陳曼華旋即苦笑著搖頭，怎麼可能當真有知？
要是這人間當真舉頭三尺有神明，這一連串的悲劇就不會發生，村子還會像小時候那樣，充滿了歡聲笑語，而不是如今的滿目凋零……
轉身要往外走的功夫，陳曼華忽然又站住了腳步，卸下單肩包翻翻找找，從裡外各個暗兜裡翻出幾個鋼鏰，加起來一塊八，苦笑著丟進紅漆沒鎖的功德箱，這才長出一口氣轉身朝外走去。
陳曼華一隻腳剛剛踏出三清殿，耳邊忽然傳來李文的輕聲：“姑娘，這人間雖有疾苦，卻也有大把的美好，何必跟自己過不去，非要去尋那個短見呢？”
“嗯？”陳曼華就那麼怔住了，甚至忘了一隻腳還在門檻之內，下意識挪動身子差點兒跌倒在地。
李文虛手一抬，似有清風吹過，即將跌倒的陳曼華就那麼詭異的穩住了身形。
“這是……”陳曼華瞪大了眼睛，剛才那風太古怪了，柔勁託在身側，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墊著海綿，將自己傾斜的身體扶正了一般？
陳曼華想要從李文的臉上看出答案，可偏偏李文的笑容沒有半分波瀾，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亦或者即便發生了什麼，也是本該如此？
管他呢，自己都要死的人了，幹嘛還要這麼重的好奇心？
“姑娘，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李文見她楞在哪兒一言不發，便是再次開口。
“嗨，我的狀態就這麼明顯？”陳曼華苦笑，虧自己還覺著裝的跟沒事兒人一樣，不料想人家道長一眼就看穿了？“道長你是要勸我嘛？”
“姑娘可能誤會了，貧道只是好奇各種緣由，姑娘自己的生死，永遠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勸又如何？不勸又如何？若是姑娘執意赴死，貧道又何須白費口舌呢？”李文兩手一攤，這話說的倒是沒毛病。
許是李文這出乎意料的姿態，讓陳曼華放鬆了內心戒備，抬手撩起耳側散落的青絲，目光散漫開口說道：“不愧是道長，這話說的在理！
至於我為什麼要ZS嘛，沒盼頭了唄！
但凡還有點兒希望，誰不想活著？可活著比死了還痛苦的時候，為什麼不死了算了？”
“姑娘背了債務？亦或是感情原因？”李文屬實費解，這陳曼華面帶死氣鬱結，可掐算了一番下來，她身上雖有挫折並未有太大變故，為何會生出死志？
“那倒沒有！”陳曼華很誠實，她嘟著嘴聳了聳肩膀：“我沒有抑鬱症，也沒有失戀，更沒有債務，如果花唄上幾百塊沒還的賬單不算的話……
怎麼說呢？近來這段時間太多人離開，我覺著自己就像是本不該出現在人間一樣。
無牽無掛，沒有人關心我，我也沒有關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