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當真是窮途末路了？（1 / 1）
“說這些作甚？”張湛山挑起原本耷拉著的眼簾瞄了侄子一眼，似是覺著侄子一大把歲數了，這麼跪在跟前不太像話，便是搖了搖頭：“起來說話吧，拋開這龍虎山不說，咱們之間不應該這麼生分才是！”
聞言，張道成有些遲疑，大伯是個什麼性子他本以為心中清明，可眼下卻又有些看不清楚了。
按說大伯這一生，自幼進入龍虎山後，便是和龍虎山的氣運緊密相連，如今龍虎山成了這幅模樣，作為當代天師的張湛山怎麼還能穩坐釣魚臺？
心中雖有遲疑不安，可對於張湛山的話，張道成不敢不從，只能硬著頭皮回了一句：“哎！侄兒謝過大伯！”
等張道成從地上站起身來，顫顫巍巍走到床榻跟前坐下後，張湛山方才沉聲問道：“道成，依你看那年輕道人，當真是謫仙人麼？”
“大伯您……”張道成身體一僵，心中更是掀起驚濤駭浪。
原來，自己這位大伯早就知道了呀！
這麼說來，近些年大伯可是精進了不少……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若是有朝一日，你到了通幽境，也能做到！”張湛山看出侄子臉上的驚駭，只是略作解釋便言歸正題：“還是說說那年輕道人吧，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這……”張道成一時語塞，他心中自然有些分解，可關鍵是那些話多少有些刺耳，若是直接說出來，天知道會不會觸怒到這位日益陌生的大伯。
“怎麼？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嘛？你我之間不需要這麼生分，就算你說錯了什麼，我這個當大伯的還能遷怒於你不成？”張湛山看出了侄子的顧慮，目光中閃過一抹源於血脈的溫情。
張道成看著大伯嘴角的淡笑，一時間儼然回到了剛入山門的那些年，細想想那個時候的自己，在大伯面前可沒有如今這般如履薄冰！到底，還是自己看不破，反倒是把血濃於水的親情給走淡了……
“大伯，這些年來，底下的那些小子們，的確越來越不像話了！雖說經此一事，我龍虎山面上無光，更是給歷代天師蒙羞，可若是能夠因此轉變風氣，徹底洗一洗龍虎山上下滿身銅臭，倒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張道成說到這兒，悄悄端詳了一番大伯的表情，卻是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張湛山再次閉上了眼睛，還是那般盤坐著，若不是鼻間有白氣吞吐，就像是一座石雕。
“嗯，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張湛山還是閉著眼睛，語氣也不輕不重。
嗯？明白了？明白了什麼？
張道成面色一怔，大伯就這反應？且不說龍虎山近些年來那幫小輩的所作所為，單單是龍虎山上清宮的牌匾被摘，而後李文騰空而去的一幕，就足以令人目瞪口呆，而大伯這般淡定，簡直匪夷所思！
“其實，很早以前我就思考過這個問題，那個時候我還沒有觸碰到通幽境的門檻，也沒敢想過這塵世間還有真仙留置，只是有些忐忑，若是人死後當真有冥府地獄，等我到了下邊，看著師父師叔，看到咱們龍虎山歷代天師，又該如何交代？”
張湛山頓了頓，面露幾分蒼涼輕嘆了口：“我也在想，如果師父他們泉下有知，瞧見龍虎山成了這副模樣，優惠作何感想？是不是也會跟你說的那道人一般，撤了咱們的上清宮牌匾，更甚者，撤了山門上高懸的龍虎山？
入世修行，好一個入世修行！我本以為讓弟子們走出去，看看這數百年來之不易的盛世太平，看一看滾滾紅塵中的愛與恨，看一看人世間的七情六慾，看一看悲歡離合！
可是我沒有想到啊，他們怎敢把入世修行，修成了這幅模樣？
一個個帶著高深道法，卻硬生生活成了俗人模樣！不！他們甚至還不如俗人，至少俗人敢作敢當，而不是像他們那般沽名釣譽，嘴上滿是主義，腳下卻全是勾當！”
張道成呆住了。
他哪裡想到，自己這位大伯，龍虎山當代天師，竟然也是如此看法！
莫非，龍虎山真的到此為止了？
“大伯，既然您如此看不下去，為什麼這麼多年了，都沒有提點一下侄子，好痛定思痛好好治一治這股子邪風呢？”
張道成想不明白，他又怎麼能想明白？
張湛山瞟了一眼滿臉困惑，且有些提心吊膽的侄子，眼眸裡略有幾分失望：“道成，你真想知道？”
“嗯，還請大伯為侄子解惑！”張道成點了點頭。
“我是龍虎山的當代天師不假，可自從你當上掌門之後，龍虎山上上下下對我恭敬有加，可我的話當真還有用嗎？”張湛山的笑容漸冷，緩緩從床榻上起了身：“道成啊，你好好想想，當年你們做出決斷，要龍虎山組建外事部入世修行的時候，我有沒有勸阻過你？我早就說過，入世修行未嘗不可，但萬萬不能活成世人模樣！
你們當真聽進去了嗎？”
張湛山的質問，讓張道成無言以對。
因為他自己當真記不得當年大伯是否勸阻過，更記不得當年大伯又是如何勸阻的。
“隨著外事部越走越遠，這龍虎山上上下下啊，就都變了味兒了！就連道成你自己，難道就沒有變過心態嘛？捫心自問一二，且不說一開始我就勸阻過，饒是發現了苗頭不對，我從這後山小院走出去，以天師之名發號施令，這龍虎山上上下下，包括你在內，又有幾個人聽得進去？”張湛山忽然笑了起來，蒼老的面龐上，卻寫著說不出口的痛心疾首：“心散了，龍虎山也就該完了！我終究只是一個人，我能改變得了自己，可除了自己，我又能改變誰？又能改變多少呢？
從你們提出入世修行開始，我其實就已經看到了今天！
一切都是註定了的，無非是時間造完，至於說你那孽徒齊連雲，亦或者是靈都他們，都不過是滾滾山洪中的一塊石礫罷了！這石礫看似上下翻湧，看似擊碎了沿途草木房屋，可真正的元兇是石礫本身嗎？”
張湛山的聲音並不大，可在張道成聽來，卻是有些震耳發聵！
自己，豈不也是那洪水之中的一塊石礫？
這麼多年，每每山門內掙愈烈，從來沒有考慮過如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也從來沒有思考過，如何才能讓龍虎山一眾門徒迴歸正道。
反而是中庸之道，無為之道被自個兒琢磨了透透徹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