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路遇舊友（1 / 1）
“切！”邊上圍觀的一眾人等，聽李文這麼一說，皆是翻起了白眼：“這說的不是車軲轆話麼？”
“可不咋？我還當這位朋友能有個什麼高見呢，整半天別是為了先抑後揚引起人家漂亮妹子的注意吧？”
“嘿呦喂！您還真別說，弄不好還真玩的這一齣兒！”
“嘖嘖，長得人五人六的，心地咋這麼髒呢？”
“……”
聽著邊上的人七嘴八舌，李文面色不變，桌後執筆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揚，雖沒有表露出來，周圍這些人七嘴八舌的話語，卻是讓她很是受用。
“這位道長，先前你說我這字有游龍之表卻無游龍之實，又說我這字下筆有力不失溫婉迴轉，這等前後矛盾的話，不知道究竟想要表達什麼？”
女人的質問，引起了周圍人的共鳴。
這年節檔口上逛街湊熱鬧的，誰不想看個有頭有尾兒？
張嘴說不好的是你，閉嘴誇讚的也是你，這要是不聽個具體緣由來，今個兒的熱鬧豈不是白看了？
然而，李文卻是壓根兒沒在乎周圍人的目光和非議，還是那般從容不迫的微笑著搖頭道：“這位女施主，貧道心中有一副對聯，不知道能否借施主的妙手書寫一二？”
“嚯？感情說了老半天，你這道士兒想要插隊？！”
“好嘛，我還當是什麼高論呢，整了半天，還不如先前那老哥推測靠譜呢！”
“……”
眾人鬨堂，女人的嘴角也是微微扯動，有些搞不明白這道士的酒葫蘆裡到底裝了什麼藥。
雖然不太明白，可畢竟是擺開桌子做生意的地界兒，女人環視一週忽然計上心來：“道長你想要插隊也不是不行，不過插隊求字可就不是正常的售價了！”
“還請女施主細說一二！”李文不置可否。
“道長你可能還不知道，我京都大學本科畢業的時候，就已經入了京都的書法協會，現在是正兒八經的二級書法大師，我的字擺在市面上也不便宜，加上道長你插隊在先，咱們一口價一個字一百塊，如何？”
女子滿臉冷笑，她畢業於京都大學的確不假，二級書法大師也沒什麼水分。
至於說她的字在市面上到底啥價麼，那就只有天曉得了！
這些年來過得不如意，東奔西走也去了不少地方，有想過賣字為生，偏偏幾經碰壁也算明白了這年月裡，字寫得再好，終究只是一張空紙。
如今李文的出現，偏偏在她死水沉沉的精神世界裡投進一枚石子。
這枚石子激起漣漪不大，擴散開來卻已經遍佈水面……
“一個字一百塊？”李文輕聲複述，臉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怎麼？嫌貴就老實排隊去！”女人冷哼了一嗓子，心中暗自得意，覺著早已丟到了不知道哪個旮旯裡的文人風骨，重新佔據了上風。
“無量天尊，貧道身上的確沒有這麼多錢，不如貧道以字易字可好？”李文被女人冷聲呵斥也不氣惱，還是那副淡笑盈盈的模樣開口說道。
“以字易字？”女人瞪大了眼睛，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咪一樣炸了毛：“這位道長還請自重！若是你跟旁人一樣排隊到我跟前，別說以字易字，本就二十塊錢的對聯，無非應個光景，若是真心喜歡我送你便是了！可你這般言語心機，著實讓我厭煩，別說一個字一百塊了，現在一個字一萬塊，我都不會賣你！”
“好！說得好啊！”
“別的不說，光是插隊這一條就輸了理，弄半天還準備以字易字白嫖一波啊？好傢伙……”
圍觀眾人紛紛直呼開了眼界，順帶拐彎抹角亦或是直言不諱恭維著桌後的女人。
就在眾人打定主意，等待著欣賞李文狼狽退卻時，李文卻是擺了擺手：“諸位誤會了，貧道可沒有白嫖的習慣，貧道所說每句沒字字字屬實，難道女施主你當真不想知道，自己的一手好字裡，究竟缺了什麼游龍之實嗎？”
“還嘴硬呢？我倒要看看你口中的以字易字，究竟能寫出個什麼來！”女人更是冷笑練練，手中毛筆一轉，筆桿對著李文的方向道：“我給你一個機會，這筆和紙都在桌上，自便吧！”
李文點了點頭，絲毫不顧周圍人的古怪目光，穩步上前接過毛筆，甚至沒經過任何思考，手起筆落便是墨痕潑灑一書成文！
待得李文收起毛筆，圍觀的眾人探長了脖子觀瞧，桌上紅色空對聯上，赫然寫著闔家團圓四個大字！
這四個大字單獨來看的確不凡，可要是跟女人桌上已經寫好的其他對聯相比，便是缺了諸多風骨，顯得有些墨守成規。
“就這？”
一時間，眾人的腦子裡不約而同想起了這兩個字。
可不是就這麼？
剛才看李文那麼幹脆抓起毛筆就落於紙上，還當這道士兒真有那麼幾下子呢，到底不還是逃不出獻醜二字？
就在眾人嘀咕著議論紛紛呢，有眼尖的主兒便是看出了不對。
只見方才還滿臉冷笑，一副自己的專業受到侮辱的女人，卻是呆滯站著，兩眼無神看向桌上那四個大字，儼然神遊體外！
女人只覺得李文下筆的瞬間，時間和空間的概念似乎產生了某些偏差。
就好像是劣質顯示卡渲染出來的遊戲世界一樣，建模和聲源一點點開始錯亂，最後整個世界都變得光怪陸離。
似乎是轉瞬間，又似乎過去了漫長的好幾個世紀。
女人儼然回到了當年的京大校園，看著熟悉又陌生的面龐在眼前閃過，也看著當年尚且青蔥的自己一顰一笑，她忽然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麼。
隨著李文的一撇一捺，女人以不可思議的方式，回顧了這過往幾年。
闔家團圓，好一個闔家團圓啊！
這四個大字，猶如是一柄封喉不見血的利劍，劃破了女人的所有偽裝，也劃破了她僅剩的那麼點兒，可憐兮兮的所謂風骨！
她的確是個天才，當年的地區高考狀元，又是早早的加入了學生會，加入了書法協會。
而後更是在畢業前就拿到了書法協會二級書法大師的資格認證。
可是，一路走到今天，她獲得的全都是看不見摸不著的虛名。
畢業後，她也曾想過用自己的書法協會資格認真來變現，和一名哪哪都不如她的同學合夥開辦了書法培訓中心。
短短一年的時間，變現失敗不說，創業貸款也臨近期限。
新成立的培訓中心，在資本的海洋裡，甚至連一朵浪花都不曾泛起，就已經泯然與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