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各退一步(1 / 1)
鞏教授還在心底吐槽,憫空卻是眉頭一挑,捏著棋子的右手下落勢態驟然停頓,片刻後憫空恢復常態,手中棋子輕飄飄落在盤上。
“看來,你知道的,遠比我想象的更多!”
“也不多,不過是友人閒聊間,偶有提及罷了!”
李文淡然作答,瞟了瞟棋盤上憫空的落子,不假思索抬手堵上。
“我說,你倆到底會不會玩?!”
鞏教授看不下去,也聽不下去了,他皺著眉頭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湊到跟前,抬手指向一處空位朝李文說道:“小友,你這麼堵下去,這盤棋怕是連棋盤都裝不下了!堵不如疏啊,你得落子在這兒!”
李文和憫空不約而同皺起眉頭,麵皮抖了抖轉頭盯著鞏教授,異口同聲道:“觀棋不語真君子!”
“我!你……你們……”
鞏教授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色瞬間漲紅,心中那叫一個憋悶啊!
“你們倆真懂圍棋嗎?要不你們換個別的東西糟踐?這圍棋在你們手裡,當真是有辱斯文!”
鞏教授實在忍不了了,他本身就是個圍棋愛好者,要不是因為整日裡忙著搞科研搞教育,實在沒時間去參加專業比賽,否則拿個世界級別的段位出來,那都是輕輕鬆鬆。
越是有如此實力,越是看不得眼前一老一少糟踐國粹,要不是自持身份,他恨不得一巴掌拍翻了棋盤,也算眼不見心淨!
“怎麼?你懂?”憫空跟鞏教授相熟,自然不給他面子,白眼一翻嘴角扯出一道弧度冷哼道。
“嘿?小友你閃開!我教教這廝如何做人!”鞏教授是真上頭了,拍了拍李文的肩膀,就要自己上。
“咳咳,這位……,嗯,教授,你們同事一場來日方長,何必急於這一時呢?”李文苦笑搖頭,抬手指向棋盤轉頭朝鞏教授說道:“這盤棋已經開始,上了棋桌,不看到個結果,終歸不好吧?”
“嘶……”鞏教授氣的直咧嘴,卻又不得不承認,李文這話的確有道理。
臭棋簍子也是有人權嘛,再看不下去,也得讓人家把這一局下完不是?
想到這兒,鞏教授跺了跺腳,端著茶水乾脆離得遠遠的,獨自從憫空的書架上抽了一本有關哲學的西方文獻,便是開始掩耳盜鈴起來。
沒有了鞏教授的叨擾,李文二人再度開始了棋盤上的廝殺。
十幾分鍾過後,棋盤上的落子收了又放,放了又收,也不知道幾度輪迴,竟然再度重現了一開始的那場殘局!
“你瞧,我們博弈了將近一個小時,這殘局,始終還是那場殘局!”憫空笑著輕嘆,只是那笑容裡滿是深意。
“憫空大師,你真的懂圍棋嗎?”李文將手中抓著的棋子盡數放回棋盒,正色看向憫空問道。
憫空一愣,而後哂笑搖頭:“我其實還真不太懂!”
話音未落,憫空再度從棋盒內夾起一枚棋子落於盤上:“不論是這棋具,還是圍棋本身,似乎都蒙了一層輕紗,隱約可見,卻又撥不開雲霧,終究只能遠觀不得近前。
可越是如此,我就越想要研究個明白,就越想要有一天能夠撥開雲霧重見天日!
就這麼研究啊,研究啊,十幾年歲月匆匆流逝,到頭來,殘局依舊……
近些年來,獨處一室的時候,我常常在想,這一盤棋會不會本該是天局,我苦修大半生,自詡通曉佛儒道,可終究不過一介凡人,若是有真仙入局,這殘局許是不同!”
這話說罷,憫空再看李文,雙目灼熱隱隱有幾分期許。
李文被憫空盯得有些不自在,要是換個漂亮妹子,倒也秀色可餐,可你這半截身子都進了土的老頭兒,多少有點兒過了吧?
為了緩解內心尷尬,李文也學著憫空重新夾起一枚棋子落在盤上,冥冥之中卻是再度迴圈了之前的棋路。
“在貧道看來,憫空大師所說看不清棋局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縱觀交手數論,大師可是從未思考過該如何落子啊!”
“此言差矣!”憫空再度落子:“我的確從未思考過該如何落子,卻並不是因為胸有成竹,而是深感無力唯有順勢而為罷了!”
“順勢而為?妙!”李文點頭稱讚:“有些時候,順勢而為,未嘗不是以退為進,如果預判不了對手的棋路,那就走好每一步,哪怕只能招架,卻總好過棄子投降!”
“歸雲道友此言的確有理,可道友你有沒有想過,棋盤上的這些棋子呢?”憫空夾著棋子的右手再度停頓,沒有急著將棋子落下,而是神色凝重緊盯著李文的雙眼。
“棋子?”
“對!棋子!”憫空點了點頭,用夾著棋子的右手在棋盤上方虛空掃過:“你看這盤上的黑子白子,我們只需要把他們放在我們認為合適的位置上,他們接下來的命運如何?我們做棋手都尚不自知,他們呢?也只能看他們自己的造化!可這,算不算是一種不負責任呢?”
話音未落,憫空手中棋子落下,卻是故意落偏一格,瞬間棋局驟然轉換,大勢已去便是死局啊!
一直用餘光瞟向棋局的鞏教授眼角一抖,這步棋他看懂了,也唯獨看懂了這步棋!
高手!
這糟老頭子是個深藏不露的棋局高手!
那小子也不差!
這倆人,擱這兒扮豬吃老虎呢?!
不!不對!
自己在他們眼中,大抵也是個無足輕重的糟老頭子,何必扮豬吃自己這隻老病貓?
他們在以棋喻人,以棋喻事,以棋喻勢!
冥冥之中,鞏教授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恐懼!
一個疑似關係戶躺平等死的老教授,一個突兀出現身穿道服的年輕人,這是兩個截然不同,也應該毫無關聯的職業和個體。
可偏偏他們能夠在一張棋桌前坐下博弈,用蹩腳到極致的臭棋有來有回將近一個小時,到底是為了什麼?
“換而言之……”憫空瞟了一眼陷入自我懷疑的鞏教授,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意有所指道:“就像老鞏這種,本不該出現在棋局的人突然闖入橫插一槓,亦或者乾脆些,忍不住將棋盤整個兒掀了,你我作為棋手尚無力阻擋,又何況是棋盤上毫不自知的棋子們呢?
作為棋子,你甚至都不知道是被什麼力量掀飛出去,除了不忿之餘接受命運的安排,還能做些什麼呢?”
鞏教授本就難看的面色更加精彩,這算不算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