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楊施主,你坑得貧僧好慘啊!(1 / 1)
隨著幾聲鑼響,院門外搭起的戲臺上開了腔,是那拉長了調子,僅一聽聞就忍不住心生悲愴的秦腔曲子。
和尚對突然響起的鑼鼓聲微微皺眉,轉頭再看院門口更是愣住了。
正常喪葬都有個收禮簿子,可這家門口硬生生擺著三張木桌,每張木桌後邊都坐了個小老頭,面前擺著一份禮簿,待有人從門前進入時,看禮金遞到誰的桌前,便有那個小老頭兒低頭疾書,在自己面前的禮簿上寫上來客姓名,以及行禮金額。
這倒是別開生面了!
和尚覺著好奇,便是轉身朝看戲的村民開口問道:“這位大哥,這楊家門口,怎麼擺了三張禮桌啊?”
“你不知道?”被和尚搭腔的村民也是一臉驚奇轉過頭來,上上下下將和尚掃視一邊後釋然道:“看你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是呀,我是楊金榮老爺子的朋友,聽聞噩耗特意趕來祭拜,還真不知道貴寶地的喪葬規矩怎生這般奇怪!”
“呦?兄弟你看起來年紀不大啊,是我五爺的朋友?”
和尚微微點頭應承著:“啊,都是早些年的事兒了,我和老爺子在縣城認識的,這些年雖未謀面卻也時常有電話聯絡,這不有段時間沒接到老爺子的電話和書信,就託人打聽了一下,才得知老爺子重病臥床,本想趕過來再見最後一面,殊不料人生無常啊!”
“兄弟節哀!”村民大為感動,再看院門口那三張木桌,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冷笑:“要我說,兄弟你是真性情,可要比我五爺那三個閨女,強太多了!”
“哦?大哥此話怎講?”和尚眼前一亮,察覺村民開啟了話匣子,急忙追問。
“嗨!還能怎講?活著不盡孝,死了瞎胡鬧唄!”村民搖了搖頭,從兜裡摸出一把瓜子,一邊磕著壓低了聲音道:“兄弟,我是看你這人好才跟你講的,你回頭進屋祭奠我五爺的時候,可別跟人主兒家瞎嚼舌頭啊!”
“放心放心,大哥你只管說,我左耳朵聽了右耳朵出去便是,想必老爺子在天有靈,也不願我一個外人摻和家事,前來祭奠便是對得起我倆那份忘年交的情誼,節外生枝是萬萬不能!”
和尚接連保證過後,那村民也是大為放心:“兄弟你好好再看那三張桌子上,可跟別家的葬禮有所不同?”
和尚聽聞這話,便是轉頭又看向門口三張木桌,仔細看了好幾眼才發現,木桌上用紅紙黑字分別寫有三個名字!
楊彩倪,楊彩華,楊彩苒。
“看到了吧?”村民又是一陣搖頭,臉上的不屑更甚:“那是我五爺的三個閨女,好閨女啊!就差把她們家老頭子的骨頭拿去削成紐扣賣了!”
說罷這話,村民藉著往外吐瓜子殼的動作輕啐了一口,也不等和尚插話追問,便是自顧自接著往下說:“兄弟你說和我五爺是在縣城認識的,說的應該是我五爺在城裡擺攤賣些乾貨的時候吧?
要說五爺仁義啊!
生他家老三的時候,我五奶奶難產離世,那一年五爺不過三十多歲,卻愣是沒再娶妻生子,就一個人去縣城做買賣把三個姑娘拉扯大。
早些年吶,村裡大都重男輕女,別的不說就拿村裡跟他家三個閨女一般年紀的女人來講,能把初中讀完,那都是家裡開明!
可我五爺呢?
我五爺硬生生供她們讀了高中不說,老二學習最差連三本都考不上,還是五爺花錢託人託關係,給弄了個醫學院的大專文憑!
早些年呢,我們村裡的都喜歡跟五爺打趣,說等他家三個姑娘學成回來,就到了他享清福的時候!
結果呢?
他家老大在上大學的時候談了個男朋友,五爺特意過去看了一眼,說那男娃學習尚可人品不佳,他家老大就為這個居然記恨上了親爹,大學畢業後乾脆留在了當地工作,別說回來看看她親爹了,平時連個電話都不打!”
村民話說到這兒,抄起地上茶杯喝水的功夫,坐在他旁邊聽戲的大姐也是湊了上來:“唉,要不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呢?
五哥今年才幾歲?五十六七吧?別家老頭兒這個歲數還下地忙活呢!五哥操勞一輩子,沒跟誰紅過臉沒跟誰吵過架,怎麼就得了胃癌呢?
倒是他家老大,嘿!愣是跟那個大學時候的男朋友結婚到了現在,倆人說起來夫妻倆,實際上在外頭啊,各玩各的,也沒見有個大病小災!反而是倆人都在體制內混的風生水起,你們瞧見村口停著那一行行小汽車了嗎?那可都是他家老大的朋友!
要我說啊,什麼狗屁朋友!還不是體制裡巴巴過來給她送禮的主兒?都不是什麼好貨色!”
“誰說不是呢?”剛才說話那大哥很是認同:“五爺家的老二老三也差不多德行,這些年啊沒少惹五爺生氣!結婚的時候也都嫁去了外地,平時逢年過節也不見回來,每次一回來那都是準準有事兒,不是借錢就是找五爺當年的朋友關係想辦事兒!
現在好了,五爺人剛走,三個閨女都回來了,一個比一個能哭會鬧,就村裡這一棟兩層樓,三個親姐妹差點兒打起來!”
“所以說,那門口三張桌子,就是那三個閨女找人擺下的?”和尚聽到這兒也整明白了,合著人家這葬禮玩的花哨啊!三個閨女各收各的禮錢,也不用等葬禮結束後,對著禮簿扯犢子了!
“嗯呢!村長為這事兒還生著悶氣呢,中午那會兒直說丟人,十里八鄉沒見過誰家人都死了,還不讓安生的!”大姐也是頗感憤慨,冷眼看向三張木桌:“她們三個就惦記五哥留下的房子票子,就這戲班都還是村裡人兌錢給五哥找來的,村長說了,他家閨女不孝是她們的事兒,我們村裡這些戶人家,平日裡沒少讓五哥幫忙操心,到了到了的,不能讓五哥走的太心寒!”
和尚點了點頭,朝村民們豎起一根大拇指:“諸位也是仁義!我替老爺子,謝謝你們了!”
“兄弟,你這話說的可就外道了!你不是我們村裡的不知道,認真講起來,是我們欠五爺的!”方才說話那大哥連連擺手,轉頭看了眼戲臺子邊上紅色LED燈箱顯示的時間,便是搖了搖頭站起身來:“得了兄弟,你呀趕緊進屋給我五爺上柱香燒張紙!時辰差不多了,我得去叫叫等會兒抬棺那哥幾個,別給喝酒誤了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