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這頭牛能吹一輩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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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這大哥提著地上的茶杯站起身來,就朝著隔壁的院子走了去。

“抬棺?”和尚砸了咂嘴,看著那大哥的背影眉頭緊皺。

“你不知道,他家那三個閨女只管跪在棺材前邊哭鬧,我五哥的葬禮上,但凡花錢的地方,全都是村裡人在操辦,抬棺匠收費太貴,我們村裡人一合計都是一大家子的,乾脆啊就讓年輕後輩們送五哥最後一程,也算省下抬棺匠的錢了!”

和尚也是輕嘆一口,要說楊金榮活得成功吧?偏偏生養了這三個不孝的閨女兒。

可你要說楊金榮這一生失敗吧?

偏偏村裡人又對他發自內心的愛戴尊重。

抬棺啊!

這種活兒,多少人給錢都不願意幹呢……

和尚萬般感慨謝過看戲的大姐,便是轉身整了整衣襟,朝院門走去。

本來呢,他兜裡揣著幾張票子,是準備好了當禮金用的。

可是在門口聽村裡人這麼一說,他再看那三張禮桌,心裡是越發厭惡不得勁兒,乾脆耷拉著眼權當看不見,勾頭就要往屋裡走。

要不說這三個閨女真真是貪財的德行呢?

和尚要進門還沒進門呢,邊上不知道打哪兒蹦出來個小年輕,不當不正攔在了和尚跟前:“喂!你看著不是村裡人啊?”

“怎麼?不是村裡人,就不能來祭奠一下楊老先生了?”和尚含怒問他。

“能啊,怎麼不能?可你看見邊上桌子了嗎?”小年輕吊兒郎當朝著三張禮桌努了努嘴:“這麼大個人了,這點兒道理都不懂?你去誰家葬禮,不上禮單啊?”

和尚硬生生被氣笑了,他是真沒想到,自己分明打定主意不願節外生枝,只想著悄悄進屋處理完這樁因果,怎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

轉念想起楊金榮老先生當年音容笑貌,和尚也是索性破戒一回:“三張桌子我倒是看見了,可我今天來祭奠的,是楊金榮楊老先生,可不是什麼楊彩倪楊彩苒和楊彩華!大活人的名字,在葬禮現場寫上桌,也不覺著彆扭得慌?”

小年輕一聽這話不幹了:“嘿?你他媽怎麼說話呢?我看你不是來參加葬禮的,是來鬧事兒的吧?!”

小年輕的聲音陡然拔高,院子裡又有兩個年輕人聞聲衝出:“怎麼了這是?”

“堂哥,這孫子來腦事兒,咒了我媽和大姨二姨,你們看這事兒怎麼辦吧!”小年輕滿臉怒容惡人先告狀,彷彿自個兒受了多大委屈一樣。

打院裡出來的哥倆也是一個德行,聽這小年輕一說,也紛紛露胳膊挽袖子的:“孫仔!你他媽誰呀?今天這事兒不說個明白的,你可別指望混圇吞離開了!”

“怎麼?法治社會,你們還想打人?我告訴你,你們敢動手,我就敢躺下!只要不怕我訛你們個傾家蕩產,儘管試試!”和尚滿臉冷笑,挺著胸膛往前湊了一步,居高臨下是冷眼盯著三個小年輕。

三個年輕人這下麻了。

他們平日裡比兇鬥狠是不假,可那些物件大都同齡,礙及顏面誰也不好乾躺下訛人的混事兒啊!

況且今天這檔口上,是自家外公的葬禮不說,到場的賓客裡頭可有不少是體制內的編制人員,雖說大都是楊彩倪夫婦倆的下級,可架不住個萬一啊!

萬一因為這事兒鬧騰起來,影響到父母的工作,往後想要繼續瀟灑可是難了!

就在三個年輕人被和尚一句法治社會架在火上下不來的檔口,屋裡快步走出一個披麻戴孝的中年女人。

“怎麼了這是?我在裡屋都聽得鬧鬨!”

“媽!這人鬧事兒!他咒你和大姨二姨來著!”一開始攔下和尚的小年輕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嗯?”中年女人聞言一愣,忽然想到了什麼,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熊孩子亂說什麼?你外公的葬禮來者是客,別跟著你兩個堂哥瞎鬧騰!”

“什麼呀小姨!我們怎麼就瞎鬧騰了!真是這孫子先找事兒的!”

“就是,小兵也是聽這孫子咒你們才動了怒,小姨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倆小年輕一聽不樂意了,紛紛開口嚷嚷了起來。

中年女人臉色一黑,鬆開拽著自個兒子的胳膊,一左一右揪住倆小子的耳朵就往屋裡推:“大人說話,有你們插嘴的份兒?平時瞎胡鬧就算了,今天是你們外公下葬的日子,都給我滾去靈堂跪著!”

幾個小子讓打發走,中年女人朝和尚硬擠出一抹歉意:“不好意思啊,家裡孩子皮,讓你見笑了!”

“這麼說,我現在可以進屋祭奠一下楊老先生了嗎?”和尚強壓著怒火,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一些,卻仍有些許生硬。

中年女人連連點頭,側身讓開院門:“屋裡請吧!再有一會兒,就該下葬了!”

和尚默唸正事兒要緊,黑著臉快步走到客廳靈柩前。

楊金榮的棺槨算不上太好,畢竟這姐妹仨人一個大子兒都沒出,村裡人憑心意兌錢購置的,說得過去也算對得起楊金榮這一生了。

遺照看起來還是楊金榮中年時的模樣,國字臉上慈眉善目的笑意融融。

“楊老哥,貧僧來晚了!”和尚眼角有淚痕滑落,寬厚的肩膀微微聳動,伸出顫抖的手從旁邊籃子裡拿起幾張火紙,在棺槨邊的火盆中緩緩點燃。

和尚的真情流露,未能喚醒跪在棺槨旁三個女兒分毫孝心,她們人雖然跪著,臉上麻木的表情卻已然說明了一切。

和尚嘆了口氣,默唸著善惡到頭終有報,便是從兜裡摸出幾張百元鈔票,緩緩走到還未封蓋的棺槨邊上,顫巍巍將鈔票置於老人手中。

只是誰都沒有注意到,和尚塞進去的幾張鈔票中央,還夾著一張疊起來的符篆,以及一枚尚帶有銅鏽斑駁的明朝貨幣!

和尚握著老人冰涼僵硬的雙手,心中百感交集,胸口憋著許多話想說,可到了這節骨眼上,他卻一句都說不出口了。

“罷了罷了!楊老哥你安心去吧,當年答應你的事情,貧僧已經做到,若你真有在天之靈,也該覺著欣慰才對吧?”

感慨過後,和尚鬆開老人的手,替他將蓋在身上的棉被拉正,便是轉身向外走去。

他還想送楊金榮最後一程,可院內氛圍屬實待不下去,就準備在外邊小坐片刻。

和尚走後,靈堂內沒了外人,三個女人臉上的麻木盡消,齊刷刷站起身來湊到棺槨跟前,也不管老人的雙手僵硬,稍微用力可能會損傷到屍體,就那麼七手八腳拽出和尚塞在老人手中的幾張鈔票。

三人的注意力全在鈔票上,誰也沒注意到一枚銅錢從鈔票中滾落下來,撞在棺材邊沿跌入火盆。

“這人真怪,往死人手裡塞錢作甚?”楊彩苒稍慢一籌,沒能拿到鈔票便是直勾勾看向大姐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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