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艱難時刻(1 / 1)
緊趕慢趕,賓士終於在細雨中回到了復旦大學。
從車裡找出傘,李恆踩著青石板沿著巷子往裡走去,心頭卻依舊在思慮宋妤之事。
越靠近巷子盡頭,他越覺著今兒的事透著古怪,暗忖:這不會是宋妤給自己下了一盤棋吧?
“李恆,李恆!”
剛拐過小彎,他就被人從思緒中喚醒了,抬頭一瞧,發現是魏曉竹和白婉瑩在叫他。
兩女此時正在27號小樓院門口位置,看到他出現,就迎了過來。
很明顯,她們在這守株待兔多時了。
“我就知道,你會在趕在這個飯點從機場回來的。”見面第一句話,白婉瑩如是篤定地說。
看似一句平常的話,但內裡卻透著只有知情人懂的味道。
李恆愣一下,問:“你知道我去了機場?”
“當然,接宋妤嗎。”白婉瑩語氣中帶著調侃。
李恆猛地抬起頭,望向26號小樓,反應過來問:“宋妤是不是已經來了?”
既然白婉瑩知曉宋妤,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宋妤已經來了。
魏曉竹插話進來:“在你家。”
李恆心頓時火熱了起來,多問一句:“什麼時候來的?”
魏曉竹說:“具體的沒看時間,但應該至少有一個多小時了。”
白婉瑩跟著點了點頭。
聽聞,他的心已經飛到了宋妤身上,火急火燎繞過兩女就要走。
沒曾想白婉瑩一句話又把他摁在了原地。
只聽白婉瑩說:“詩禾正在替你接待宋妤。”
李恆愕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兩女。
兩女也一眨不眨望著他。
過去一會,李恆嘆口氣問:“婉瑩同志,你什麼時候猜到的?”
這話沒頭沒尾,但兩女卻知其意思。
他在問白婉瑩:什麼時候猜到自己和周姑娘的事情?
白婉瑩笑笑說:“可能是我身患殘疾的緣故吧,我要比一般人更耐心一些,對周邊的人和事也觀察更細緻一些,嗯,還更敏感一些。”
見他沒說話,白婉瑩安慰道:“你和詩禾的事,除了我和曉竹,應該還沒有其他人發現。”
李恆沒否認,感慨道:“白同志,你將來要是把身體治好了,肯定是一代女強人。”
白婉瑩說:“謝謝誇獎,你打算如何應付眼前的局面?”
李恆再次抬頭看向自己家,問:“詩禾一直沒下來?”
兩女搖頭,“沒有。”
李恆問:“我屋裡還有其他人沒?”
魏曉竹說:“就詩禾和宋妤。”
這是兩女最擔憂的地方。要是擱以往,以詩禾的性格是不會執拗那麼久的。
而現在,詩禾連家裡的母親、小姨、小姑和小姑父都沒管了,在26號小樓接待宋妤。很顯然,這裡邊透著不尋常。
也很顯然,周詩禾應該是和宋妤槓上了。
這也是白婉瑩和魏曉竹專門等候他回來的緣故。
兩女想到的事,李恆也想到了。
想到宋妤和周詩禾已經在家裡獨處了一個多小時,李恆肝膽都在打顫,隨後又深深皺起了眉頭。
按道理不應該啊,以宋妤的佛系性子,斷斷是不可能一見面就和周姑娘鬧僵的吧?
除非…
除非有什麼東西刺激到了宋妤的神經?
以至於宋妤放下過往的矜持和清傲,與周姑娘掰扯了起來?
他想不出其它的可能性,頭回見面的兩女在同一屋簷下一呆就是一個多小時,不可能是在談笑風生吧?大機率是槓上了!
真是他孃的呢,這其中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其實他猜中了,算是一語中的!
按宋妤的性子來講,確實很難一見面就和陌生人起爭執。
但人嘛,都有兩面性的,大多時候表現的是一面;可要是被激起了逆鱗,那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就會嗖嗖地冒出來。
今天的宋妤就是如此特例。
本來她從京城出發之前,就深深權衡過各種利弊的,也對各種情況有預料,有備案和備選。
可人算不如天算啊,她的各種預料和備選在敵人強大的實力面前,都成了一紙空文,沒了用武之地。
在靜安寺,當她低頭看著“願獨得一人心”時,她陷入了深深沉默。
從這6個字裡,她讀出了周詩禾這素未謀面的情敵的野望和霸氣。
獨得一人心!
好大的口氣,好狂妄!也很自信!
條件好如宋妤,她都從沒想過獨霸李恆一個人。
因為她知道這不太現實,先不說李恆的其她紅顏知己,她對子衿就一向心懷內疚,也做不來趕走閨蜜麥穗一事。
至於肖涵…
當得知李恆來滬市是為了追求肖涵時,她就隱晦明悟一個道理:肖涵自有過人之處,不是那麼好趕走的。
要不是李恆三番兩次跑去洞庭湖老家,要不是李恆經常在宋家人面前刷存在感,要不是李恆在北大公開示愛於她,讓她沒了退路,把她逼到了懸崖絕壁,宋妤是不會冒然摻和到他這些混亂感情中去的。
至少,相當長一段時間來,在畢業之前,她都不會過問他的私人感情。
可偏偏,世間沒有如果。
尤其是爺爺奶奶和大姑、小姑等親戚輪番在她耳邊轟炸,給她洗腦,說李恆多好多好?說李恆才華如何如何?說李恆和她很般配之類的…聽到這些親人一個勁嘮叨,宋妤清楚,她終究是無法以個體的形式獨立在這個世界。
她終究是肉體凡胎,得接受現實,也得顧慮一些事情。
她愛李恆嗎?
愛!
不但深愛,她對李恆也是一見鍾情。
只是過去礙於陳子衿的存在,她一直遮蔽了這份愛情。
可來滬市之前,出人意料的,陳子衿單獨找過她。在錫拉衚衕的四合院,兩女長談了一夜。
也就是這一夜,在得到了子衿的諒解後,宋妤終是放下了一些顧忌,準備用感情拴住快要脫韁的李恆。
沒錯兒,在宋妤和陳子衿眼裡,這些年李恆桃花運旺盛,怡然快要成了脫韁的野馬,讓她們生出了擔憂。
但就是這樣,宋妤也沒想過要獨霸李恆。
而現在,半路突然鑽出來一個女人,昭露出獨霸李恆的狼爺子野心。如果真讓周詩禾得逞了,那她該怎麼辦?
宋家人該怎麼去面對洞庭湖的家鄉父老?
爺爺奶奶最是愛面子了,難道告訴家鄉人,他們最疼愛的寶貝孫女被李恆玩完就拋棄了?
那一夜,她向子衿的許諾該如何兌現?
其實,肖涵也兇猛,也很狡猾,也值得防備。可在宋妤眼裡,肖涵還不具備一人獨霸李恆的條件。
但周詩禾不一樣。在靜安寺,她對著紅絲帶上的6個字時,內心就突兀生出了一種濃濃危機感。
而在廬山村兩女四目相視的那一刻,不止周詩禾暗暗驚豔於宋妤的美,宋妤同樣也驚豔這個情敵的美貌和氣質。那一瞬,她心頭的危機感驟然迸發。
那一瞬,她知曉:周詩禾是李恆抗拒不了的女人,是最能吸引和打動李恆內心柔軟的那一款女人。
那一瞬,她明白一個殘酷現實:魅力無限的周詩禾如同一個深潭泥沼,李恆一旦沾染了,就很難再從裡面脫離出來。
過往,宋妤在感情中之所以超然物外,除了性子佛系原因外,何嘗不是那些情敵不給力?沒給她帶來緊迫感,沒把她的危機意識逼出來。
而與周詩禾卜一見面,宋妤就從這個情敵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濃烈壓力。
她當時就清楚一個道理,要是第一次見面就被周詩禾給壓下去了,那今後她再也抬不起頭,再也不可能從周詩禾這裡翻身。
所以,一向待人親和的宋妤破天荒地沒有及時阻止死黨陳小雨的遞刀,也沒有阻止曼寧的口無遮攔,反而順著兩閨蜜遞過來的刀,她握住刀柄,踟躕過後,義無反顧扎進了周詩禾的“心臟”。
都說高手過招,片刻決定生死,這一時刻,宋妤不敢也不能心軟。
因為女人的直覺告訴宋妤:只要她這一次心軟,那今後將永無出頭之日,以周詩禾的個人條件和家庭條件,自己一輩子都會被周詩禾踩在腳下再無翻身的可能。
她這不是臆想,也不是無的放矢。
試想一下,假若她倒下了,而周詩禾又天天和李恆呆在一起,還是音樂上的靈魂搭檔,隨著時間推移,真有實現獨霸李恆一個人的可能。
也就在和周詩禾見面的剎那間,宋妤徹底釋然,徹底理解肖涵為什麼一定要竭盡全力把自己弄來滬市了。
實在是這個對手太強,那肖涵不一定應付得了。
所以,明知道自己被肖涵當槍使,但也不得不邁出這一步,必須給予周詩禾當頭一棒,敲碎周詩禾想獨霸李恆的幻想。
…
目光從26號小樓收回,李恆問:“詩禾在我家呆了這麼久,她媽媽沒去叫她回來?”
魏曉竹說:“阿姨有好幾次從家裡走出來打望,我能看出來其心裡的疑慮,但阿姨沒有開口叫詩禾回來。”
這個阿姨,指的是周母。
李恆鬱悶:“阿姨穩心真好。”
魏曉竹笑了笑,“你還是想想該怎麼解決眼下的局勢吧,現在已經到了午飯點,大家一直在等你,也一直在等詩禾下來。”
就在三人交談之際,25號小樓門開了,餘淑恆悠然自得地從裡走了出來。
聽到開門聲,李恆、魏曉竹和白婉瑩循聲望過去。
“老師。”
“老師。”
魏曉竹和白婉瑩禮貌地喊。
餘淑恆朝兩女微笑點頭,說:“我辭職了,以後不再是老師,你們可以喊我名字,或者淑恆。”
聽到“辭職”二字,李恆心頭狠狠咕隆一下,迫切問:“教書不是你的最大愛好麼?怎麼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辭職了?”
在三人的注視下,餘淑恆不徐不疾邁著步子走進27號小樓,爾後一個慵懶的聲音飄過來:“教書是愛好不假,但我現在找到了更大的愛好。”
聞言,魏曉竹和白婉瑩面面相覷,隨後一齊轉向李恆,此時,兩女臉上的神色可謂是精彩至極。
誰也不是傻子,餘淑恆明顯話裡有話,辭職也明顯是衝著李恆來的。
而且,辭職後的餘老師,似乎解脫了某種封印,膽魄比以前大了很多。
目送餘老師進屋、同周母聊上了,輪椅上的白婉瑩拍下手掌,用一種即羨慕又同情的眼神跟李恆說:“都是天之驕女,能得其一個青睞已是祖上世世代代修來的福分,李大財主,你卻得了5個。”
這5個,自然是指肖涵、宋妤、麥穗、周詩禾和餘淑恆。
確實都是天之驕女,無一不是大美人。
魏曉竹眼睛透著亮光,晶瑩地看著李恆,很是贊同婉瑩的話。
李恆眼皮跳跳,假裝沒聽到,而是對魏曉竹說:“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魏曉竹講:“你說。”
李恆道:“能不能幫我把詩禾單獨叫下來?”
魏曉竹想了想,搖頭:“我做不到,也不能去做。”
李恆問:“為什麼?”
魏曉竹說:“詩禾、穗穗、婉瑩和清清,是我大學裡最要好的幾個朋友,我若是這樣把她騙下來,她以後說不定會恨我。”
李恆糾正:“不是騙,是叫她下來。”
魏曉竹依舊搖頭:“本質上是一樣的,你別蠱惑我了,你另想法子吧。”
李恆轉頭看向27號小樓大門,屋內人影浮動,有周母、有餘老師、有詩禾小姑和小姑父。
還有戴清和陳小雨,二人在竊竊私語,似乎聊得很開心。
他問:“怎麼沒看到曼寧和葉寧?”
魏曉竹說:“她們去外面找你了。你別擔心,和她們約好了時間,到點了自然會回來。”
得咧,孫曼寧和葉寧這二貨不在,他頓時熄了心思。
倒是有過想叫陳小雨打掩護,但這姑娘接觸到他的視線後,竟然移開了,貌似神情中對他還有些不滿。
李恆知道陳小雨為什麼對自己不滿,不過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縮頭是一刀,伸頭是一刀,他深吸口氣,徑直往26號小樓走去。
臨行前,他再次問魏曉竹:“真見死不救?”
魏曉竹說:“不是不救,是愛莫能助。”
李恆:“.….”
越過兩女,他大踏步進了26號小樓院門,進了屋。
看著他的背影,白婉瑩說:“我怎麼體會到了一種風蕭蕭兮兮易水寒的感覺?”
魏曉竹笑,隨後笑容轉換成擔憂,“假如裡面的兩女真在對峙,你說,李恆會幫誰?”
白婉瑩說:“幫誰都不好。”
魏曉竹說:“總要有一個選擇,不可能面面俱到。”
白婉瑩問:“如果是你,你幫誰?”
魏曉竹思索一會,說:“感性上宋妤,理性上詩禾。”
白婉瑩問:“理由呢?”
魏曉竹搖頭:“她們都是人間天花板,怎麼選都是錯,我哪能說出理由?”
接著她問:“婉瑩,你呢,如若是你,你幫誰?”
白婉瑩說:“我幫宋妤。”
魏曉竹驚訝問:“你就不怕詩禾從此遠走高飛?”
白婉瑩說:“這種可能性很大,但也很小,可能性大小取決於詩禾對李恆的感情有多深。要是感情深,那詩禾不但不會遠走高飛,還會觸底反彈。”
魏曉竹聽得怔了怔,末了感慨一句:“都放著家裡人不管了,都和宋妤在樓上對峙這麼久了,詩禾對李恆的感情能淺嗎?”
白婉瑩久久無聲,小半天過去才開口:“你真不去幫李恆?”
魏曉竹說:“幫了,詩禾有可能會恨我,但宋妤不會感激我。”
話是這麼說著,但魏曉竹卻往前走動,“我到樓下等著吧,希望他們三個別鬧太大。”
白婉瑩抬頭瞅瞅26號小樓二樓,又瞅瞅魏曉竹背影,沒回應。
….
另一邊。
走進大門的李恆從來沒覺得時間這麼難熬過,在樓梯口遲疑許久,最後還是左右腳踏了上去。
登時,蹭蹭蹭地腳步聲響徹屋裡頭,很快傳到了二樓。
聽到聲音,聽到有人來,二樓沙發上宋妤和周詩禾都心有靈犀一般,都感應到可能是李恆回來了,都齊齊扭頭望過來。
奶奶個熊的!
這樓梯怎麼這麼短啊,怎麼就走到頭了呢,李恆心裡腹誹一句,終是上了二樓。
他剛站穩腳跟,就感受到兩股實質性的目光隔空傳射而來,落到了自己身上。
呃,確切地說,是落到了他臉上,在盯著他。
沉靜兩秒,李恆也緩緩抬起頭,硬著頭皮瞧了過去。
頃刻間,三人面面相對。
六道目光匯聚在一起,纏綿繚繞。
此時,宋妤面露淡淡笑意,氣質天成地坐在那就是一副畫。
此時,周詩禾無喜無悲,渾身自然圓融,質樸純淨,如美玉琉璃。
兩女神態各異,風情萬種,但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默契地都不開口,保持緘默,都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想看他怎麼選?
說一千道一萬,她們放下矜持,放下驕傲,爭來爭去,勾心鬥角,為得就是這個男人,這個把她們心帶走了的男人。
如果這個男人選擇情敵,如果這個男人沒那麼在乎自己,那她們所有的執著都沒有任何意義。
此時,李恆讀懂了,自己的感情全暴雷了,兩女已經攤牌了,已經公開對峙上了。
時間靜止。
空氣凝固。
氣氛微妙。
世界在這一刻都好似成了雕塑,都失去了生氣一般,李恆在兩女的目光下,喉結動了動,又動了動,呼吸好生困難。
有那麼一瞬,他好想像上次在城南公園一樣,像左右手摟住宋妤和麥穗一樣,同時摟住宋妤和周詩禾。
但這個念頭才起就熄滅了,直覺告訴他:現在情況完全不同,面對兩個天下最驕傲的女人,只要他敢這樣做,敢這樣和稀泥,百分百會兩邊不討好,兩頭成空。
思著想著,他再次暗暗吸口氣,動了。
ps:先睡,醒來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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