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帝皇的旨意(1 / 1)
總督肥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汁液的爛水果,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和密佈的冷汗。
他踉蹡後退一步,踩在破碎的水晶杯碎片上,刺耳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宴會廳裡格外清晰。
琥珀色的酒液如同汙血,浸染了他華貴的錦袍下襬。
“你……你怎麼……”
仲裁官的聲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乾澀而尖利,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爆彈槍,但手指卻在劇烈顫抖,怎麼也解不開槍套的搭扣。
“狂妄!褻瀆!”
國教主教率先從極致的震驚中掙脫出來,臉上虛偽的悲憫徹底撕碎,只剩下扭曲的狂怒和一絲被戳破陰謀的歇斯底里!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薰香爐,如同高舉聖物,聲音因激動而破音:“異端!你竊聽了神聖的密議!汙衊帝國忠臣!你的末日到了!衛兵!衛兵!拿下這個叛徒!為了帝皇!為了神聖的審判!”
彷彿響應他的咆哮,宴會廳厚重包金的合金大門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貴族們眼中瞬間燃起一絲病態的希望,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聽到了嗎?!我們的忠誠衛士來了!”
總督像是被注入了強心針,肥胖的身軀奇蹟般地挺直了幾分,臉上的恐懼被一種扭曲的囂張取代,他指著白樾,唾沫橫飛,
“白樾!你以為掌控了軍隊就能為所欲為?這裡是奧利維坦斯!是帝國的疆土!審判庭的大人們馬上就到!國教的火焰將焚盡你的異端!你的艦隊?很快就會被撕成碎片!現在跪下!祈求帝皇的寬恕,或許還能留個全屍!否則……”
“否則怎樣?”
白樾的聲音平靜地打斷了他,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姿勢都沒變一下,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甚至加深了些許。
他的眼神掃過這群色厲內荏的貴族,如同在看一群在陷阱裡蹦躂的青蛙。
總督被這極致的輕蔑徹底激怒了,他嘶吼道:“否則!就讓你嚐嚐什麼叫生不如死!衛兵!給我進來!把這個異端給我……”
砰!轟——!
總督的咆哮戛然而止。
不是大門被推開,而是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從外面硬生生撞碎!
破碎的合金碎片如同炮彈般激射而入!
在無數貴族驚恐的尖叫和飛濺的木屑碎渣中,兩具沉重的物體被狠狠地、如同破麻袋般砸進了宴會廳中央鋪著天鵝絨地毯的地板上!
燈光下,那兩具“物體”的真容清晰可見——正是總督府親衛隊的兩名精銳衛士!
他們穿著華麗的甲殼甲,但此刻胸甲完全凹陷變形,脖子被擰成了詭異的角度,眼睛瞪得溜圓,凝固著死前的驚駭。
濃稠的鮮血正從破碎的甲冑縫隙中汩汩湧出,迅速在昂貴的地毯上洇開兩灘刺目的暗紅!
“啊——!”
刺耳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幾個貴族夫人當場翻著白眼暈厥過去。
總督的囂張氣焰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乾癟,他驚恐地看著地上那兩具死不瞑目的屍體,肥碩的身體抖得像寒風中的落葉。
仲裁官的手終於摸到了爆彈槍柄,卻僵在那裡,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冷汗浸透了後背。
這僅僅是開始。
唰——!
宴會廳裡所有璀璨的水晶吊燈、壁燈、裝飾燈,在同一瞬間徹底熄滅!絕對的黑暗如同墨汁般瞬間吞噬了所有的金碧輝煌和驚恐面孔!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奧利維坦斯汙濁的月光,勉強勾勒出傢俱和人群扭曲的輪廓。
“誰?!”
“燈!快開燈!”
“保護我!保護……”
貴族們的尖叫和混亂的呼喊在黑暗中爆發。然而,回應他們的,是一連串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砰!砰!砰!砰!……
沉重的撞擊聲伴隨著玻璃破碎的刺耳噪音,從宴會廳高大的拱形窗戶處接連響起!
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以及……液體滴落的“啪嗒”聲。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在黑暗中瀰漫開來,壓過了薰香、美酒和食物的香氣。
“什麼東西?!”
“血……是血的味道!”
“窗戶!看窗戶!”
有人藉著微弱的月光驚恐地指向窗戶。只見每一扇被撞破的窗戶處,都垂掛下數條扭曲的黑影!
那不是什麼裝飾物,而是一具具被粗糙繩索勒住脖子、懸掛在半空、兀自輕輕晃盪的屍體!
他們穿著總督府僕役、法務部法警、甚至貴族私兵的制服!
慘白的臉上凝固著臨死前的痛苦和恐懼,眼睛空洞地望著下方黑暗的宴會廳!
粘稠的血液正順著他們垂落的腳尖和身體,滴滴答答地落在窗沿和下方的地板上,匯聚成一灘灘小小的血泊!
“嘔……”
有人忍不住彎腰嘔吐起來。極致的恐懼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宴會廳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就在這時!
啪!
一道慘白、冰冷、如同手術無影燈般的光束,毫無徵兆地從宴會廳高高的穹頂垂直打下!
光柱精準無比地籠罩了白樾所在的位置,將他挺拔的身影映照得纖毫畢現,如同黑暗舞臺上唯一的焦點。
他依舊站在那裡,表情平靜,甚至連衣角都沒有絲毫凌亂。
在他身後的陰影邊緣,光束的邊緣,一個模糊、高大、如同融入黑暗本身的身影隱約可見。
只能看到一雙眼睛——那並非人類的眼睛,而是兩隻如同地獄熔爐深處淬鍊出的、冰冷、洞察一切、散發著不祥紅光的眼睛!
那紅光掃過之處,彷彿能直接窺視靈魂最深處的罪惡!
科茲!
無形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個貴族的心臟!
在這絕對的恐怖和無聲的威壓下,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白樾!”
國教主教的聲音在極致的恐懼中爆發出最後的瘋狂,他指著光柱中的白樾,聲音扭曲變調:“你……你勾結異形!勾結叛徒!屠殺帝國忠良!你必將被帝皇的神罰之火……”
“帝皇?”
白樾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清晰地穿透了黑暗和恐懼,打斷了主教的歇斯底里。
他微微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光束外那些在黑暗中瑟瑟發抖、如同待宰羔羊的貴族:
“我所做的一切,正是奉行帝皇的意志。”
“什麼?!”
貴族們徹底懵了,連主教的咒罵都卡在了喉嚨裡。
奉行帝皇的意志?屠殺他們?這怎麼可能?!
“你們,奧利維坦斯的蠹蟲。”
白樾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法槌敲下:“貪婪無度,盤剝子民;戰時囤積物資,罔顧軍民死活;勾結異端,陰謀叛亂;更妄圖以帝國之名,行分裂之實,阻礙人類之大同。”
他每說一句,光束外黑暗中的貴族們臉色就慘白一分。
“帝皇早已洞察你們的罪孽。”
白樾向前一步,走出光柱的邊緣,他的身影一半在光中,一半融入黑暗,顯得更加神秘而威嚴:“今日之審判,非我之意,乃帝皇之裁決!”
“證據!拿出證據!”
仲裁官嘶啞地喊道,做著最後的掙扎。
彷彿回應他的叫囂,宴會廳那破碎的大門處,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咚!咚!咚!
每一步都如同戰鼓,敲打在貴族們脆弱的心臟上。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他高大得超乎想象,身披著璀璨如黃金、銘刻著古老帝國符文和鷹徽的鎧甲!
頭盔上高聳的火紅長穗如同燃燒的火焰,面甲下是深不可測的黑暗,只有兩點冰冷的、如同恆星核心般熾白的目光掃視全場!
他手中沒有武器,只捧著一個古樸的、由某種黑色皮革包裹的卷軸。
帝皇的禁軍!
無需言語,僅僅是他的出現,那磅礴如神祇降臨般的威壓,就讓所有貴族膝蓋發軟,連主教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手中的薰香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禁軍無視了滿地的狼藉和懸掛的屍體,徑直走到宴會廳中央,在白樾身旁站定。
他那熾白的目光掃過癱軟在地的總督、面無人色的仲裁官、以及抖若篩糠的主教和其他貴族。然後,他緩緩展開了手中的黑色卷軸。
羊皮紙卷軸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一個冰冷、毫無情感、如同機械合成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從禁軍的面甲下響起,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宴會廳裡:
“奉帝皇神聖意志,昭示奧利維坦斯行星總督格魯克·範恩及其黨羽罪證如下:”
“其一,於M41.998至M42.005年間,利用職權,剋扣帝國礦業稅款及行星防衛軍軍費,總計摺合標準鉕素能量塊七千五百萬噸級……”
“其二,於‘深喉’礦難事件中,隱匿礦工人數,侵吞帝國撫卹金及援助物資,清單如下:高能營養劑……”
“其三,於本次懼亡者入侵期間,私自開啟三號、七號戰略儲備庫,轉移物資清單如下:鐳射槍……”
“其四,法務部仲裁官泰倫斯·莫德,與行星總督勾結,偽造公文,掩蓋罪證,並利用職務之便,向星系內馮·斯特勞森家族、羅德里克家族等七家貴族輸送利益,輸送渠道及贓物藏匿座標如下:牧羊人星系,小行星帶……”
“其五,國教主教伊格納修斯·維恩,利用信仰斂財,侵吞信徒奉獻金及教會產業,數額巨大,具體流向及秘密金庫座標如下:巢都‘尖塔’下層,座標……”
“其六……”
一條條,一樁樁,時間、地點、人物、數量、流向、藏匿地點……詳盡到令人髮指!
如同最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這些貴族華麗外衣下的所有腐爛膿瘡!
每一個座標的報出,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相關貴族的心口!
“不……不可能……”
總督格魯克·範恩發出夢囈般的呻吟,雙眼翻白,肥胖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一股惡臭的液體從身下蔓延開來——他失禁了,隨即徹底暈死過去。
“我的金庫……我的收藏……”
一個貴族捂著臉,發出絕望的哀嚎,癱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
仲裁官泰倫斯·莫德面如金紙,手中的爆彈槍終於脫手掉落,發出清脆的響聲,他靠著牆壁緩緩滑倒,眼神渙散。
隨著最後一條罪狀宣讀完畢,宴會廳裡還能站著的貴族已寥寥無幾,大部分都癱軟在地,或暈厥,或失神,或發出無意義的啜泣。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惡臭和絕望的氣息。
禁軍合上卷軸,那熾白的目光最後掃過這群帝國的渣滓,如同看著一堆垃圾。
他微微轉向白樾,頷首示意,隨即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如同來時一樣,消失在破碎大門外的黑暗之中。
那黃金的身影,如同帶來最終審判的神使,留下滿室的死寂與崩潰。
“全部拿下。”
白樾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早已等候在陰影中的共和國士兵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毫不留情地將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們像拖死狗一樣從地上拽起,套上沉重的磁力鐐銬,在一片哭嚎、咒罵和哀求聲中拖離了這片他們精心佈置的死亡盛宴現場。
喧囂散盡,只留下滿目狼藉的宴會廳。破碎的杯盞、傾覆的美食、流淌的酒液、凝固的鮮血、還有那幾具懸掛在窗外的屍體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水晶吊燈的光芒早已熄滅,只有白樾頭頂那道光束依舊慘白地亮著,照亮他腳下那片汙穢的地毯。
白樾的目光緩緩掃過那張巨大的、堆滿了山珍海味的長桌。
烤得金黃的珍禽異獸、晶瑩剔透的深海魚膾、來自遙遠花園世界的奇珍異果……在燈光下依舊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和香氣,與這血腥殘酷的場面形成了最辛辣的諷刺。
他抬了抬手,對著通訊器平靜地說道:“福樂斯。”
很快,一個穿著油膩工裝、推著一輛鏽跡斑斑、散發著食物餿味的大型回收餐車的胖子,點頭哈腰地出現在破碎的門口。
他是負責艦隊廚餘垃圾回收的福樂斯。
“收拾一下,”白樾指了指那桌几乎沒怎麼動過的盛宴,“挑挑還能吃的,處理乾淨,回爐。”
福樂斯看著那滿桌的珍饈,眼睛都直了,隨即露出諂媚的笑容:“是!是!閣下放心!保證處理得乾乾淨淨!一點不浪費!嘿嘿,正好給那些新‘客人’改善改善伙食……”
白樾沒再看他,轉身走向門外。光束追隨著他的背影,在他踏出宴會廳的瞬間,倏然熄滅。
總督府宴會廳徹底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食物混合著血腥的怪異氣味,以及福樂斯哼著小調、粗魯地收拾盤盞的叮噹聲。
這些價值千金的珍饈,將在福樂斯油膩的餐車裡被攪碎、混合、重新加熱,變成那些剛剛被拖走的貴族們,在共和國禁閉室裡未來幾天的唯一口糧。
帝國的榮光,貴族的體面,最終不過化為一餐冰冷的、帶著恥辱味道的牢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