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墮落者的回憶錄(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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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閒著沒事,誰會寫回憶錄呢?

那麼厚厚一本書,我能堅持寫幾頁?罷了,如果眼前的你在看這本回憶錄,那麼我多半是已經下地獄了,而且很可能就是死在你手上。

能像我的朋友一樣,讀讀我的故事嗎?

我出生在聖塔爾堡內城,父親是落魄的貴族,就連爵位的繼承權都已經被剝奪了。他終日酗酒,醉醺醺地回到家,一家四口,全靠國王對落魄貴族近乎是施捨般的補償金補給家用。

母親忍不住了,想要出門幹些零活補給家用,卻被父親狠狠地瞪了一眼,罵道,“老子還是個貴族,哪家貴族的妻子會出門幹活?”

母親哭著訴說著生活的艱苦,而父親不再理會她,再次喝著悶酒,不再理會我們。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為了那可悲的面子,不願意幹任何粗活,精細的活,他也幹不來。到最後成了一個吃著國庫的蛀蟲。

我從那之後,就暗下了決心,成為一個能夠挺身而出,守護他人的人,而不是一個像父親一樣,一味逃避現實,逃避著自己的責任,成為連自己兒子都不給予尊敬的人。

也新虧父親還有貴族身份,能夠讓我免於學費地上學。在十五歲那年,一夥聖光教會的人來到我們學校。

學校中組織了幾個奇怪的測試,包括嘗試低聲朗讀句子,觀察桌子上的單擺擺動幅度變化,已經一邊奔跑,一般背誦句子等等。

稀裡糊塗地,一個老頭就過來,以親切到我根本無法拒絕的口吻問我,

“想成為聖騎士嗎?”

我幾乎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聖騎士是聖光教會鼎鼎有名的存在,成為聖騎士的要求之苛刻,導致每位聖騎士都是百裡挑一的存在。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我和其它被挑選出來的男孩一起,每天一起訓練。劇烈的體能訓練讓我們哀嚎不已,晚上還要虔誠地向著聖光禱告,如果有人不幸在禱告中睡著了,那麼很不幸,為了那麼一會兒的小睡,他失去了今晚睡覺的權力。

有著魔力的人是天選之子,他們藉助學會魔法,獲得超凡的力量;而沒什麼魔法天賦的人,想要獲得力量,只能日復一日地錘鍊自己的身體,獲得身體上的力量。

在錘鍊身體到了一定的程度,也會得到謂之武神的存在的回應,用肉體驅動著空氣中的魔力釋放武技。

而聖騎士,不僅對魔法天賦的要求高,對鍛鍊身體的意志也是一項巨大的考驗,透過錘鍊身體與冥想,感受到了聖光之力,比起單純冥想修煉的牧師,更加純淨,能夠施展很多牧師不能釋放的聖光法術,比如力量祝福等。

多年之後,我成為了一名合格的聖騎士。多年對聖光的崇敬,早在我心中培育出了強大的正義感,讓我無論面對這樣的惡魔囈語,我都能堅守住自己的心,從未出現過動搖。

然而,過去的我還不明白,這樣的正義感,是多麼地脆弱。

那是一個寒冬,在接到了疑似發現惡魔的線報之後,我們趕到了惡魔出沒的地方,根據線索,我們將目標鎖定在了一個十歲的小女孩身上,認為惡魔很可能就潛伏在她身上。

就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天,四個大男人,無視了父母的苦苦哀求,無視了女孩撕心裂肺的哭泣,就這樣,把一個女孩關押在了寒冷的房間之中,囚禁起來。

剛開始,女孩天天在房間之中哭泣,外面守衛和路過的聖騎士都露出了於心不忍的表情,就連是我,前去看望她,安慰她時,也不敢正視著女孩的眼睛,坦誠地說上一句,

“放心吧,會沒事的。”

一旦發現潛伏著的惡魔,沒有任何保險手段能夠逼出惡魔的情況下,通常,我們都會給予被惡魔附身者最後的仁慈……

據說,這樣做,他們最後的歸宿,是天堂。

一連兩個禮拜過去,無論是什麼手段手段的探查,惡魔根本無所蹤跡,所有人都懷疑是線索出了問題。

最後,女孩被釋放了,儘管送她回家的護衛,但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出於對自己過失的愧疚,他想在暗中,默默送送這個女孩。

女孩被送到了她家門口的那條街道上,護衛向著女孩父母表達著歉意,並送上了賠禮,隨後就離開了。

我目送著這沉浸在重逢的歡喜之中一家三口離去,正當我嘆息著想要離開時,突然,一聲淒涼的慘叫從我身後傳來。

我對這慘叫聲有些熟悉,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小女孩的聲音。

我匆忙地穿過他們經過的街道,此時我在心中向聖光禱告著,希望那只是女孩不小心摔了一跤……

這不過是騙自己的鬼話罷了。

我拐過那個拐角,發現女孩躺在地上,瘦削的身體被厚厚的大衣裹著,肚子上的突起依舊顯得格外刺目。

她的父母緊張地在一邊看著她,神情與言語之中帶著濃重的關切。

而作為一個與那些潛藏在黑暗中,見不得光的東西搏殺多年的聖騎士,我再清楚不過這是什麼了。

是惡魔,惡魔!

那個畜牲不知道用什麼手段騙過了我們所有人,那個見不得光的東西終於動手了。

我幾乎下意識地呼喚聖光的力量,可一切已經晚了,在一瞬間,一隻猙獰的爪子就從女孩腹部破開,鮮血在爪間流動著。

女孩的母親尖叫著,卻死死地抓住了尚未斷氣的女孩,女孩虛弱地轉向她的母親,卻正好能夠看見我。

在她的最後一刻,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感情在她眼中流動著,是怨恨?是厭惡?是吃驚?在這之後的每個黑夜的噩夢中,這雙眼睛就這樣盯著我,一直盯著我……

隨後,燃燒著神聖之火的劍刃就連著那隻惡魔的手和女孩的肚子,刺了個對穿。

惡魔瞬間就被神聖之火燒得灰飛煙滅,而女孩,她的內臟肯定已經被貪食的惡魔吃掉了,此時,早一些結束她的生命,是一個失敗的聖騎士最後的仁慈……

但我知道,這並不是仁慈,而是予人希望後,將希望碾得粉碎,是最折磨人心的絕望。無論是對女孩,還是對她的父母。

我還記得,女孩母親尖叫著向我身上抓著,打著,咬著,罵我是一個畜牲;女孩父親紅著眼,憤怒地說道,

“你們聖光教會,真是廢物。”

那麼多年了,這一家三口,一直在我心間揮之不去,也是從那一刻開始,

我再也無法憑藉自己,釋放任何聖光法術。

我內心所謂堅不可摧的正義,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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