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場風雨（1 / 1）
“你說呢？你才等一天就等不了啦？這廣場上的幾十萬人，最少有一半以上的人在火車站等了一個星期了。他們不是還在等嗎？你著什麼急啊？你睜大眼睛看看，排在圍欄裡面的人已超過兩萬，他們即便是等到明天，也不一定能夠買到票。你進來除了增加人數，還有什麼用啊？你願意等就繼續等，等不了即刻回家，別在這裡瞎嚷嚷製造混亂！”一個維持秩序的男子極不耐煩地吼道。
心有不甘的甯浩並沒有馬上離開，他和圍堵在入口處的其他旅客一樣，都希望維持秩序的人能夠發發善心，把他們放進鐵馬圍欄裡。因為只有進到了鐵馬圍欄裡，才有機會買到火車票。
半個鍾後，圍堵在入口處的人牆並沒有絲毫鬆動的跡象。還站在鐵馬圍欄裡面鐵架子上的男子，時不時用高音喇叭勸告廣場上的數萬旅客，儘快離開廣場，他們馬上要清場了。
但是一心想著要買火車票的旅客們卻不為所動，依然是頭頂烈日，忍受著灼人的高溫和人牆的擠壓，以及令人窒息的惡臭味，十分執著地站在廣場上，等待進入售票區域的機會。
又過了一個多鍾，遠方的天空逐漸變得陰暗起來。層層黑雲正在疊加，翻滾著向火車站廣場上空奔湧過來，大有烏雲壓頂之勢。
天空突現異象，眼看一場暴風雨將不期而至，但是廣場上的旅客並沒有散開，他們還在祈盼奇蹟出現。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廣場上沒有遮風擋雨的地方，更沒有規範的疏散路線和出口。旅客們除了從入口處撤離，就無路可走。
突然，一陣旋風颳來，各種塵土垃圾和一些旅客頭上的帽子胡亂飛舞在廣場上空，使人睜不開眼睛。好在彼此有人牆可以依靠，才沒有被旋風颳倒。隨著太陽被烏雲遮住，整個廣場進入到黑夜，路燈隨即亮起。
在強風的呼嘯聲中，天空劃過幾道刺眼的閃電，震耳欲聾的雷聲突然炸響，緊接著傾盆大雨從天而降。頃刻間，廣場上的人流被籠罩在厚厚的雨幕中。
還站在鐵馬圍欄入口處的甯浩正在承受著疾風驟雨的肆虐，他埋下頭，緊閉雙眼，雙手緊緊抱住一個被固定住的鐵馬護欄，避免被大風颳倒。
他張大嘴巴大口喘著氣，連同汙水一起吸進肚子裡，感覺快要窒息了。此時此刻，他多麼希望自己穿了一件風衣，可以幫他遮擋一下風雨，讓自己的呼吸能夠順暢一些。
站在甯浩後面的一些旅客，卻沒有能夠抵擋住疾風驟雨的襲擊，因為他們失去了人牆的依靠，也沒有鐵馬護欄可以抓扶。他們被大風吹得東倒西歪，無法穩定住身子，在搖晃中隨著風雨倒了下去。
疾風驟雨持續了半個多鍾，才逐漸停下來。沒過多長時間，烏雲漸漸散開，太陽又從雲層裡鑽了出來，綻放著火紅的笑臉。
剛才還站在廣場上的旅客們全部變成了落湯雞，但是人數並沒有減少多少。因為空曠的廣場上是無處可避，更是無路可逃。
甯浩也沒能倖免，他最終沒有能抵擋住疾風驟雨的肆虐，也倒在了溼漉漉的人堆裡。幸運的是他倒在人堆的上層，他除了被雨水嗆到快要窒息，身體沒有受到多大傷害。
在整個過程中，甯浩的雙手一直緊緊攥著身上的腰帶，他非常擔心腰帶會被雨柱沖掉。一旦丟失了購買火車票的錢，就意味著他和路遙外出打工的夢想破滅，這是他絕對無法接受的。
甯浩緩過勁來後，先吐掉嘴裡有些腥臭苦澀的汙水和雜物，再用力嗆出鼻孔裡的汙水，伸手推開壓住他雙腿的人，他想站起來。
當他的雙手摁在下面一個人身上剛要使勁，他聽到一聲低沉而痛苦的驚呼聲。同時，他感覺自己的雙手似乎碰觸到了別人的受傷部位。
他趕緊抬起雙手，抹掉眼簾上和臉上的水漬，側過頭一看，原來旁邊是幾個女人。
甯浩的心裡一熱，渾身像被電流穿過一樣，又像飄浮在雲霧裡，瞬間失去了方向。他還是第一次跟這麼多女人擠在一起，他現在是心慌意亂，手足無措。
下面的人又連續發出幾聲痛苦的哭喊聲，讓他從夢幻中回到現實。他馬上意識到，自己一百七十多斤的體重，壓在別人身上，別人所承受的痛苦和不堪，他得趕緊從人堆裡爬起來。
甯浩想到這裡，張大嘴巴做了一次深呼吸，雙手握拳放在胸前，全身輕微使勁，做了一個很不成功的鯉魚打挺。吱溜，他順著別人的身體滑落到地上。他立即用左手緊緊攥住藏錢的腰帶，再用右手掌撐地，側身爬了起來。
甯浩看著面前倒在地上的人，全都跟水裡剛撈起來的一樣。他很想離開，去廣場邊找路遙。但是眼前的景象，以及剛才他聽到女人痛哭的驚呼聲，讓他邁不開雙腿。他的心裡是五味雜陳，更多的是酸楚和無奈。
甯浩伸出右手握住人堆最上面一個女子白皙柔軟的手，問道：“你受傷了嗎？我拉你起來吧？”
“啊！我的手可能斷了，我使不上勁。”女子痛苦地喊道。
“那、怎麼辦啊？”甯浩趕緊鬆開女子的手，驚慌失措地問道。
“年輕人，你快把她扶起來吧，我們的手腳都被壓麻了。”被壓在最下面一層的一個男子大聲喊道。
“可是，她是女的，我······。”
“年輕人，這個時候就別再婆婆媽媽，還計較男女有別授受不親啦！你就發發善心積積德吧，上面的人不搬開，我們下面的人都動不了啊！”被壓在人堆裡的一個男子嘶聲喊道。
甯浩不再猶豫，他先小心翼翼地抱起最上面那個手被壓傷的，雙眼微閉，留著齊耳短髮，穿著白色襯衫，牛仔短褲，一張清秀俊俏卻帶著隱隱痛楚的面孔，膚白如玉的年輕女子，輕快地走到鐵馬圍欄旁邊。
他慢慢放下女子，攙扶著她靠在鐵馬上站穩後，他再去幫助其他人。
過了好一會，在甯浩和其他旅客的幫助下，倒在人堆裡的大多數旅客都站立起來。但是還有幾個旅客或坐或躺在地上，無法站立。他們不是腿被壓傷了，就是手被壓脫臼了。
這時，有不少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出現在廣場上，正在對受傷的旅客進行救治。
在大山裡長大的甯浩，還是第一次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見到這麼多人被疾風驟雨襲擊而受傷。也是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了大自然的無情，以及超強的破壞力，實非人力可以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