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找落腳點（1 / 1）
夏天的天氣就像怨婦的臉一樣，喜怒無常、隨意變換。這場疾風驟雨來得快，去也快。當風雨完全停止時，天上又是烈日當空，地下又是炙熱難耐。
廣場上的積水正在退去，有些低窪處，積水還漫過腳踝。
甯浩抹掉臉上和身上的汗水和汙垢，左手緊緊攥著裝錢的腰帶，轉過身走到那位受傷女子站立的鐵馬旁邊，他想帶女子離開廣場，出去找醫院治傷。
他在擁擠的人流中來來回回穿行了兩趟，都沒有看到受傷女子的身影。他再次踮起腳尖向鐵馬入口處附近望了一圈，依然沒有看到受傷女子的身影。他重重地呼口氣，帶著滿腔的遺憾和極度鬱悶的心情，高一腳低一腳地踩著積水，慢慢向廣場邊上擠出去。
十多分鐘後，甯浩帶著一身的傷痕，穿著溼漉漉的褲子，垂頭喪氣地擠到廣場邊一根水泥燈杆下面，卻沒有看到路遙和他們的行李。
甯浩猛然一驚，他抬起雙手用力抹了幾把臉上和頭上的水漬，再四處望了望，原來他走錯了方向。這根水泥燈杆在廣場的西邊，而路遙所處位置的那根燈杆在廣場的北邊。
五分鐘後，站在水泥燈杆下，全身溼透的路遙看到狼狽不堪、滿身傷痕、一臉疲倦的甯浩出現在面前，把他嚇了一大跳。他兩步跨到甯浩身邊，關切地問道：“甯浩，你受傷了嗎？嚴重嗎？”
“沒事！把行李看好，別把我們的口糧弄丟了。唉！看來今天是走不了啦！今晚我們就在火車站附近找個地方住一晚，明天一早再過來排隊買票吧。”甯浩嘆著氣，有氣無力地說道。
路遙趕緊走回到行李旁邊，彎下腰從他的帆布揹包裡拿出一條被雨水溼透了的毛巾遞給甯浩，說道：“給，擦擦身子吧！剛才這場暴風雨來得太快了，廣場上的旅客根本來不及撤離，我們包裡的衣服全溼透了。”
“不用毛巾，我先前穿的衣服是髒的，也是溼的，用衣服擦一下就行了。他麼的，沒想到出門打工會這麼難。看來在這個世界上，窮人不止我們兩個，還都想出去打工發財啊！”
甯浩嘴裡一邊抱怨著，一邊蹲下身子從帆布揹包裡拿出他那件全是漢漬的黑色圓領T恤衫，在臉上和頭上抹了一把，就往身上套。
“甯浩，我看你身上有幾條傷痕出了血，剛剛還碰到了生水，這麼熱的天很容易感染。我們去找家診所，先把你的傷口處理一下吧？”路遙問道。
“處理啥啊？我們哪有錢去診所治傷啊？沒事的，這點小傷對我們這種苦命人來講，根本不算事。流點血也不要緊，就當是排毒吧。他麼的，好在我剃了光頭，要是留著你那麼長的頭髮，估計我的頭皮都會被他們扯下來。
我們得抓緊時間吃點東西，待會兒還要清場。這廣場上是待不下去了，我們得到外面找個地方落腳過夜。”甯浩說道。他從蛇皮袋子裡掏出一個打了結的黑色塑膠口袋，從裡面拿出兩個燒饃，隨手遞給路遙一個。
“你吃吧，我不餓。”路遙推辭道。
“你咋不餓啊？早上從縣城坐汽車來到火車站以後，你是一點東西都沒有吃，只喝茶水。難道你想餓到雲海市去嗎？你千萬別害我啊，我可不想揹著一個餓死鬼回老家！”甯浩把一個燒饃硬塞進路遙的手裡說道。他拿著另一個燒饃，一屁股坐在沒有積水的水泥地上，大口啃起來。
“唉！火車站一直都是這麼多人，就沒見少過。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買到火車票呢？要是明天也買不到票，我們又只能回家了。”愁眉苦臉的路遙嘆口氣說道。
“回什麼家啊？次次無功而返，你不覺得丟人嗎？你忘了我們的夢想嗎？我們這次又是灰頭土臉地回家，怎麼面見寨子裡的人啊？反正我是無路可退了，這次必須出去！要是混不出個樣子來，我就再也回不去了。”甯浩嚥下一口燒饃，支支吾吾地說道。
“你怎麼回不去了呢？那可是生養我們的家鄉呢！你混不混得出樣子來，家都在那裡，永遠都是我們今生今世落葉歸根的地方。聽你說話的語氣，難道你犯了什麼錯誤嗎？”路遙似乎想到了什麼，瞪眼問道。
“嗨！我能犯什麼錯誤啊？我們那個窮山溝溝，有什麼東西可以讓我犯錯誤啊？你我都二十歲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找到，我就是想犯錯誤，我也沒有機會啦！別瞎琢磨，快點吃東西吧，吃飽喝足後，我們馬上去外面找個落腳的地方。待會兒，滯留在這廣場上的數十萬人都會被趕出去。行動慢了，連茅房門口都被別人佔了，我可不想站一個晚上。”甯浩說道。
不到三分鐘，路遙和甯浩就各自吃完了一個燒饃。他們喝了自帶的苦丁茶水，收拾好行李。路遙背上他的帆布揹包，甯浩抱著他的蛇皮袋子，一起走出廣場，向對面的街道走去。他們要趕在清場前，找到落腳的地方。
路遙和甯浩為了明天能夠早點回到廣場上排隊買火車票，他們走到廣場對面馬路邊一棵白楊樹下，就停了下來。
雖然白楊樹還在零零星星掉落下一些雨滴，但是在白楊樹根的四周，還圍坐了一圈人。他們身上的衣服也溼透了，各自面前都放著一個溼漉漉的行李包。他們的眼睛裡都露出焦急憂鬱的目光，應該跟路遙和甯浩一樣，都是要外出打工，等待買火車票。
甯浩靠近路遙的耳朵邊，小聲說道：“哥們兒，我們就在這裡落腳了。你看到樹幹上沒有？有幾根粗壯的樹枝可以坐人，那可是個沒有人打擾睡覺的好地方，待會兒我們一定要先爬上去。爬樹對我倆來講，純粹就是小菜一碟。你爬樹的速度比我快，你先爬到樹枝上佔好位，放下繩子把我們的行李吊上去後，我再爬上去。”
路遙抬頭望了望樹幹，點了點頭。
他倆繞著白楊樹轉了一圈，找到一個能夠最快接近樹幹的位置，把行李放在腳邊，蹲下身子休息。
路遙從帆布揹包裡掏出一根繞成卷的細麻繩，裝進褲子口袋裡備用。他再把兩個包的帶子打結連在一起，做好爬樹的準備。
甯浩也沒有閒著，他除了觀察爬上樹幹的最佳位置外，他的眼睛還在骨碌碌地四處觀望，看看有沒有比樹上更好的落腳點。
這時，他的目光被馬路對面一棟樓房的轉角處，一個穿了一身制服的中年男子吸引住了。因為在那個穿制服的男子身邊，圍著幾個男男女女，似乎在商量進火車站的事情。
“路遙，你在這裡看著行李，我去對面看看情況。我聽說火車站有人專帶買不到火車票的旅客進車站。我看對面那個穿制服的男子很像，我過去探探路，說不一定會有意外收穫。”甯浩靠近路遙的耳朵邊小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