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密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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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馬車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嶽王府門前。

西乾月從馬車上下來時,看到蕭賀十分明顯地愣了愣,她笑著走上前:“等人?”

“殿下金安。”蕭賀俯身行禮後,起身後直言道:“在等殿下,只是沒想到殿下不在府中。”

西乾月點頭,掃過蕭賀身後的人,開口:“帶這麼多人……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蕭賀卻先從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了一個信封,雙手遞上:“這是我們殿下的謝禮,還請公主殿下笑納。”

西乾月淡淡地掃過它,並不打算接過,道:“蕭公子說笑了,無功不受祿,我可沒幫皇兄做什麼。”

即便被這麼直白地拒絕,蕭賀也沒有將信封收回,他反而舉高一寸,再次道:“這是四年前的宮門記錄,公主殿下是覺得這份謝禮太薄嗎?”

西乾月的眉心皺起:“宮門記錄?”

“聽聞四年前,秦王曾派人搜查過二皇子去世前後的宮門記錄,但無功而返……”

未等蕭賀將話說完,西乾月已經抬手將信封拿到了手中。

速度極快,蕭賀甚至沒來得及反應一二,信封就已易主。他不在意地收回手,看著西乾月笑了起來:“這份謝禮,公主殿下滿意嗎?”

西乾月也冷冷地笑了:“這話是威脅?”

蕭賀退後一步,攏著自己的衣袖,看起來十分無奈的樣子:“殿下這話說的……您送我家殿下大禮,我家殿下給您回禮,這是禮數。”

“那如果我不送呢?”西乾月緊盯著蕭賀的眼睛。

蕭賀帶這麼多人的本意是打算直接明搶的。但誰能想到,西乾月根本就沒回嶽王府,她都沒回府,苗娘又怎麼可能在這,就算他帶人硬闖八成也什麼沒用。

索性蕭賀早有準備,如今也只能試試第二種方案了。

“哦……那蕭某的下一句便是威脅了。”蕭賀依舊在笑:“您手上的宮門記錄,只是二皇子出事之前的。”

這個主意還是蕭賀今早出門前想到的。

他一直認為苗孃的屍體無關緊要,殺苗裕才是他的首要任務。他如今抓不到苗裕,但只要苗娘死了,苗裕自然也就沒有必要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在京城出沒。

可不知為何,西乾絕實在是對苗娘執著得古怪。得知已死還不行,非要見過她的屍體,還不惜用當年的物證做引。給西乾月透露太多,難免會有一二疏漏,他是真搞不懂西乾絕的想法。

西乾月嘖嘖稱奇:“蕭公子好算計。”

蕭賀頷首:“殿下謬讚。畢竟您的大禮還沒送,蕭某也不能讓太子殿下賠了夫人又折兵不是?”

宮門記錄她想要,但苗孃的屍體是絕對不能給的,她只能先詐一下試試。這無非就是要比比看了,到底是苗孃的屍體之於西乾絕,宮門記錄之於她,到底哪個更重要……

西乾月勾唇冷笑,越過蕭賀向前:“倒是沒看出你對太子如此忠心。不過……依我看,蕭公子是沒有什麼合作的誠意了,請回吧。”

蕭賀還在考量。

他確實覺得為了一具無用的屍體交出宮門記錄毫無必要,但如果沒把人帶回去,想來自己又會被髮作一通。

在西乾月踏上第一階臺階時,蕭賀開口了:“殿下。”

西乾月停在原地,卻沒轉身。

蕭賀嘆氣道:“苗娘換剩下的宮門記錄,您總不能空手套白狼。”

沒錯,西乾月就是打算空手套白狼來著。但話說到這,她基本確定成不了了,自然也就沒有什麼繼續和他虛與委蛇的必要了。

西乾月轉頭看了眼蕭賀,道:“人不可能給你,因為我已經送回去了,你非要人的話,就去秦王府要吧。”

蕭賀震驚:“哪裡?秦王府?可人不是……”

西乾月挑挑眉:“哦?這算不算蕭公子不打自招?”

蕭賀垂眸:“殿下說的蕭某聽不懂。既然公主殿下無意送禮,蕭某就不留了。”言罷,揮手帶著四十幾個侍衛離開。

西乾月也再多說,直接進了嶽王府。

她刻意走的慢了一些,花了大約兩刻鐘的時間走到嶽王府的後門。後門早有備好的馬車等著了,她二話不說,直接上車,重新趕回公主府。

路上,西乾月開啟了從蕭賀那裡得到的信封。裡面有寫滿密密麻麻小字的五張紙,如蕭賀所說,這顯然不是全部。

西乾月一目十行地掃過,基本能確定這就是苗裕提及的,他當初為東宮效力之時用她的身份取得的那些。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她還是將這幾張紙仔細地塞回信封,準備晚些時候再仔細看看。

馬車緩緩駛入公主府,西乾月下車後就直奔苗裕住處。

苗裕見到她愣了一下,第一反應是:“公主殿下您不是要帶小妹……”

西乾月抬手止住苗裕的話:“先不去,太子派人來了。你換身衣服喬裝一下,晚些時候領人去你送信的地方看看。”

苗裕得知事態緊急,迅速點頭道:“好,那小妹……”

“還有一事。”西乾月打斷他,繼續道:“西山別苑山下的陣法,你為什麼會解?”

苗裕回憶一陣,突然臉色有些扭曲,他尷尬地開口道:“有次一個雨天我去醉春樓,撞到小妹和一個……只能躲起來,倉皇間滾進了醉春樓的一間後院。身上沾滿了雨水和泥巴,我就順手從那桌上掏了兩張紙擦拭,然後才發現上面畫著的東西。”

西乾月皺眉:“就是夕霧陣?”

苗裕點點頭:“是。我本來就對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感興趣,回去琢磨一二後大概也有了點頭緒,直到後來……”

“可是醉春樓是西乾絕的地盤。”

西乾月完全不能理解。

如果他的手下中有能解夕霧陣之人,他又何必花這麼多時間和精力死死盯著西山別苑不放,直接上去把人殺了不就是了?

她站在原地猶豫著。蒼南在西乾清那……應該不會有事吧?或許西乾清根本都不在秦王府呢?她完全可以先隨苗裕一道去探查一下他說的紅角井和醉春樓的那個地方,然後再去找他。

如果苗娘已死之事暴露,苗裕一定不會像現在這麼配合。時間緊迫,還是先套取苗裕的訊息比較重要。一時半會的,蒼南不會有什麼事的。

西乾月下定主意:“走,去紅角井,帶我去你送信的地方。”

常駐紅角井的苗裕看向外面的天色,正是清晨,他點頭道:“也好,這個時辰紅角井會比較安全。”

一些不好的記憶湧上心頭,西乾月問:“需要換衣裳?”

“自然。”

西乾月微笑:“不必了。”

苗裕知道他們這些貴人理解不了紅角井的生活法則,開口解釋:“殿下有所不知,如果不盡量融入紅角井,會被人牲生吃活剝,全屍都難留。”

西乾月沒應,示意苗裕跟上出門。

苗裕見她心意已決拒不妥協的樣子,急忙要勸:“殿下躲藏和隱蔽是必要的……”

……

一刻鐘後。

還在勸諫的苗裕已經說到了口乾舌燥,他一邊勸一邊跟著西乾月轉過最後一個轉角,突然噤聲了:“……”

西乾月指了指前方的一隊全副武裝的重甲士兵,他們顯然已經整裝待發,就等西乾月的一聲令下。

西乾月回頭看了眼沒聲的苗裕,問:“還用躲藏隱蔽嗎?”

被鎧甲的光閃到眼的苗裕:“……不用了。”

“我想也是。”西乾月揮手示意出發,一想到上次她去紅角井渾身就渾身難受,她語氣輕飄飄的:“不長眼撞上來的砍死就是,就當是我為民除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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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角井。

還是一樣的刺鼻惡臭,一樣的難以忍受。不過好在這次,氣味的來源不是西乾月本身了。

甫一進入紅角井,厚重鎧甲的碰撞聲就驚醒了躲藏在陰暗裡沉睡的人牲。見到此等陣仗,他們如同受驚地動物一樣,眼中睡意全無,警惕地往陰影裡蜷縮。一有異動,隨時就會四散而逃。

西乾月滿意極了。上一次就不該聽梁丘炎的,直接帶兵進來暴力鎮壓多好。

哪怕是在這住了多年的苗裕,也沒見過人牲們受驚成這樣的場面,此時的他與周圍士兵一樣,也套著件重甲,就走在離西乾月最近的地方。

這身裝甲對於苗裕來說有些費力,他竭力邁著步跟上,開口道:“殿下,還是得快點看完快點走,這個時間正好是平時他們睡覺的時候,都比較安靜。再過一陣蠢蠢欲動的多了,免不了一場惡戰。”

西乾月也懂這個道理,趨利避害是本能,自然也有不怕死的。

又走了一陣,苗裕突然停下,指著一座已經荒蕪的院落:“就是這。”

苗裕繼續道:“印象中,這似乎也是王豪佔下的地方,他被我殺了以後,我也不清楚這又被誰佔去了。”西乾月點點頭,踏進院內。

院內雜草叢生,越過這滿院半人高的草叢,西乾月伸手推開了深處的房間。

猜測中隨著門開的灰塵四散……沒有,蛛網遍佈也沒有。

這是一間十分破舊的房屋,打眼望去幾乎是空無一物。牆壁的邊緣能看到漏雨導致的黴斑,門框和窗框都半掉不掉地卡在牆裡,更別說日常生活該有的器具了,這裡確實看起來荒廢已久。

西乾月快步走到屋內僅有的物件——一張木板框架床的一側,食指蹭過木板的正中間位置。抬起手,指尖輕捻,其上並無一絲灰塵。

“這有人住,搜。”

“是。”士兵們當即開始翻箱倒櫃。

苗裕站在一旁,輕聲問:“這……或許是紅角井的人牲住進來了?這也有可能吧?”

西乾月突然半蹲下來,俯身看向靠近她這一側的木板床邊緣處,這裡十分光滑,沒有半點凸起的毛刺。再加上這空空如也、沒有半點人氣的屋子……難道此人只在床上活動?

西乾月將木板從頭看到尾,找到了一處邊緣磨得最平整的位置,單膝跪在這張木板床上,開始順著牆壁敲擊,還不忘偏頭回他:“人牲也會掩人耳目,故意不破壞院裡的雜草?”

“不會。”苗裕撓頭,不繼續多嘴了。

“咚”。

一個極為空洞的聲音在西乾月的敲擊下傳出,明顯敲擊的牆板部位是處空腔。

西乾月又在周圍敲擊了幾下確認後,當機立斷:“來人,把這砸開。”

木板床被人搬開,幾個士兵聚集在西乾月示意的地方。

“轟”“嘩啦”……

隨著幾聲悶響,西乾月剛剛敲擊的部分被砸出一個一人高的黑暗甬道。廢墟中,西乾月彎腰撿起地上的一塊金屬活板,顯然是被他們暴力損壞的機關。

黑暗的密道中,緩緩飄散出陰溼和煤油的氣味。

西乾月皺眉道:“點火把,下去看看。”

士兵們徒手拆了木板床上的幾塊木料,撕扯下自己的衣襬,迅速做出了幾個簡易火把。西乾月接過其中一個,一馬當先地走在最前。

走過一陣狹窄的通道後,甬道開始越來越寬,也開始有了光亮。再向前幾步,竟發現此處被開鑿出了一個面積不小的房間,角落處掛著的幾盞煤油燈就是亮光的來源。然而通道還在繼續向前延伸,隱隱能感覺到從前方吹來的微風。

相比於他們來時外面的那間屋子,這裡的傢俱一應俱全,顯然是有人長久居住。

在西乾月四處檢視之際,一個士兵迅速走到一旁的桌子旁,伸手摸了摸桌上的杯子。

“殿下!人走不遠!”

西乾月眼神一凌:“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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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賀帶人回到東宮,他自己卻先去了東宮的西南角,那裡是東宮豢養的外門勢力。

蕭賀坐在主座上,食指不停地敲擊著桌子,開口道:“你確定苗娘已經死了?”

站在蕭賀對面的,是外門名義上的門主趙玉堂。他曾經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赤眉會掌權人,因屠殺整整一村人被朝廷緝拿歸案。

趙玉堂給自己倒了杯水,也跟著坐下:“你命令下的那麼死,我乾脆去請了陳公子出馬,他肯接手的事,就沒有完不成的。你這是怎麼了?他沒辦成?”

蕭賀指尖敲擊的速度更快了。想到西乾月的反應,他就不禁眉心緊皺,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辦成了,但出了點變故。”

趙玉堂看著蕭賀的樣子嘖嘖稱奇:“怎麼?影響到你家太子的計劃了?”

“影響到我的計劃了。”蕭賀敲擊的動作微頓:“通知紅角井那位,換個地方吧。”

趙玉堂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出事了?”

“沒有,以防萬一。還有……”蕭賀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語帶疲憊:“那位爺呢?最近沒事吧?”

“好著呢,昨天興致大發說要去野採,帶人去長嵐山了,還不知道哪天回來呢。”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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