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搪塞(1 / 1)
秦王府。
日頭已近晌午。
雖然秦王府主殿內的冰扇相當涼快,但架不住蒼南本人一直心虛,所以一直冒汗……
可以說是非常的出師不利了。白塵不在就罷了,畢竟嘴皮子也不是非練不可,但蒼南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麼西乾清昨天還在西山別苑,今早又跑來了秦王府?
蒼南看了一眼上首安靜坐著的西乾清,已經一上午了,這西乾清到底是怎麼坐得住的?
蒼南清了清嗓子:“秦王殿下,要不您先去忙?小月兒來……可能還得一會?”
西乾清抬眼看他:“本王不忙。”
蒼南:“……那要不讓我在您王府轉轉?”
西乾清:“給本王一個交代,你就可以離開。”
蒼南嘆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只得認命解釋道:“苗孃的死真的是個意外,她是在進城門前被殺的,大機率是太子做的。”
西乾清言簡意賅:“證據。”
蒼南:“……”他上哪找證據去?但這不是很顯然的一件事嗎!
“苗娘已死,看顧不利是事實。她牽扯之事甚廣,一要給本王證據確鑿的解釋,二是買苗娘性命的價錢需得本王滿意。”
蒼南抓了抓自己的頭髮,道:“苗娘一死,太子就讓蕭賀圍了我的嶽王府要人,這算證據嗎?價錢……您開個價吧。”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毒還沒解全。”
蒼南聞言一驚,臉上依舊掛著無害的笑,頗有些無奈道:“不是吧殿下,您不會打算讓我給她抵命吧?”
西乾清與他對視,緩緩道:“怎麼,嶽王是打算不要命陪西乾月走到底了?”
蒼南的心臟沉了沉,但他還是在笑,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啊?我聽不懂您的意思。”
“對本王陽奉陰違,對秦部欺上瞞下……葉瀾,本王可以直接停了你的解藥,也省的你費心找死。”
蒼南臉上的笑緩慢收了起來。
蒼南早就知道,西乾清“護國人”的身份一出,加上“秦王”二字對應的身份和能力,前秦舊部投誠是必然的,這是他們所有意欲復秦之人最佳的選擇。他料到秦部已經將自己的身份告知了西乾清,但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地挑明。
他起身,撩起下襬衝著上首的西乾清跪了下來:“隴海葉家葉瀾,參見……護國人。”
西乾清看著下方叩首的人,沒讓他起身:“本王將西乾月是謀害秦國皇嗣的事告知秦部,你沒有收到傳訊?還是……你已經做好選擇了?”
蒼南猛地抬頭:“殿下,殺害皇嗣一事與西乾月無關!”
關於苗裕的事情蒼南在心裡上下起伏著,可眼下,替西乾月洗脫嫌疑才是最主要的,他決定明說:“我們……抓到了苗孃的兄長苗裕,他才是太子一直盯著苗娘不放的原因……
“他曾經為太子做事,四年前,他為太子做了三張能夠以假亂真的面具,他戴著西乾月的那張面具,取走了當年的宮門記錄和一眾見過他的皇宮守衛。”
西乾清面無表情道:“三張面具,還有兩張。”
蒼南愣了下,沒理解為什麼話題跳躍到這,但他還是如實說了:“還有二皇子西乾承和一個東宮侍衛的。”
西乾清又不說話了。
蒼南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殿下,如今查到的種種,都與太子脫不了干係,月兒她與二皇子感情甚篤,絕對做不出殺害他的這種事。您和他們二人朝夕相處,這點不可能有人比您更清楚。”
“那又如何。”
“什麼?”蒼南一頓,他第一次思維有些跟不上節奏,但他還在倔強地為西乾月說話:“既然當年之事尚有存疑,您就不該直接和秦部……如今秦部上下都視殺月兒為己任,這讓她如何……”
“這就是你瞞著本王和秦國舊部查到的。”西乾清打斷了他的話:“本王送你個人,希望下次,你能給她拿得出點有證據的實證,起來吧。”
饒是蒼南這等頂頂聰明的腦瓜子,也完全沒明白這前前後後到底是什麼意思,他跪在原地“啊”了一聲。
西乾清看他一眼,破天荒地開口解釋了:“本王送你的是人證。至於與西乾承之死相關的,龐杜問,本王就說。秦國人會怎麼做,與本王無關。”
蒼南慢吞吞撐著地爬了起來,心裡的問號卻是一個接著一個。
是西乾清告訴秦部,西乾月殺害皇嗣真兇,引秦國人殺她。可西乾月費盡心思想要的苗娘,西乾清卻說給就給。
如今更是詭異,竟然直接將人證給他?目的呢?
蒼南站直,突然說起了別的:“殿下,我有一事不明,您……是什麼時候得知我的真實身份的?總不能是在突厥國庫救我時吧?”
這種小事西乾清自然可以為他解惑,他開口答道:“你在邊軍得勢後身邊出現了一個小廝,本王見他第二次的時候,在他身上看見了一塊腰牌。”
蒼南震驚:“見第二次?那是什麼時候!”
他自認為將腰牌交給祝午堪稱是萬無一失,怎麼會真的有人莫名其妙地關注一個無名無姓的小廝?!
西乾清答:“確實有幾年了。”
蒼南還是一臉的不可置信:“不不不,如果殿下你早就知道了,那白塵也應該早就知道了才對,他怎麼從來沒在我面前……”
西乾清站起身,將手頭的竹簡放到了一邊,走到了窗邊向外看著。
蒼南的話緩緩停下了,他抬頭看到了西乾清半明半暗的側臉。此時,他也有一個猜測。
他曾經認為,西乾清是為了躲避糾纏順便監視西乾月,所以讓他和西乾月成婚。可如今看來,西乾清早在幾年前就知道了他的身份,那西乾清想要他做的,又怎麼可能僅僅是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前秦的身份,被斷定殺害皇嗣的西乾月……
這算是陽謀。
西乾清想要他殺了西乾月。
蒼南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問道:“我的身份,你……沒告訴白塵?”
西乾清並不願意回答這種無聊的問題,他看了看天色,覺得也等不來西乾月了,直接開口趕人:“若你沒有其他事了,就……”
“白塵告訴我,你會為西乾承報仇,是真的嗎?”蒼南打斷了西乾清的話。
這行為著實有些不顧死活了,但蒼南有個蠢蠢欲動的猜測想要證實。
西乾清對於蒼南的冒犯並沒有什麼表態,本身他也不是一個會被這種小事激怒的人,他停頓了一陣後道:“是又如何。”
其實也不如何,蒼南只是覺得西乾清的行為似乎有些自相矛盾。
明明是為了讓他與西乾月反目,卻又肯將證據直接遞上。
西乾清這一切的古怪行為,反而像是在推著他和西乾月去尋找當年的真相……
真相?他以為西乾清已經認定了兇手是西乾月。
蒼南理了理思緒,繼續道:“白塵說……”
“蒼南。”西乾清終於被這些問題問得煩不勝煩,轉身看向了他:“你有話不妨直說。”
蒼南深吸一口氣,準備講個故事:“我有個屬下,就是你發現掛著令牌的那個。他在得知小月兒是謀害皇嗣的真兇後,多次以葉家相逼讓我儘快動手。我很瞭解他,他做得出越俎代庖之事,所以我只能用‘查明真相後就動手’搪塞他。”
蒼南在這裡停了停,看向西乾清。西乾清和平常一樣,沒什麼反應,只是手卻放在了劍柄上摩擦著。
蒼南察覺危險,輕咳一聲後退幾步,果斷和他保持安全距離,這才繼續道:“我有個不太成熟的猜測。”
他眼尖的發現,西乾清握在劍柄上的手緊了緊。
蒼南再退,直至房門近在咫尺,是個他能逃得出去的距離:“殿下您,是真的想要月兒的命嗎?還是……也為了搪塞誰?我聽聞,白塵與您和二皇子自幼……”
打斷他的,是西乾清拔劍出鞘的錚鳴聲。
西乾清只是拔出了劍,將劍身橫舉身前端詳著,他屈指在劍身上彈了彈。脆響中,他冰冷的聲音也傳了出來:“西乾月的命,你的命,本王都不在乎。”
西乾清的反應已經給出了一個十分確定的答案,蒼南知道自己不該再繼續試探了,但架不住他就愛作死:“白塵呢?”
西乾清握著劍的手腕翻轉,是一個隨時會出劍的姿勢……
然,在蒼南瞳孔驟縮中,西乾清將劍收回了劍鞘。
“蒼南,收起來你的那些小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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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乾月一行人在密道中穿梭著,然一身重甲計程車兵們行動受限,和他們一道實在是太拖累她的速度了,她開口吩咐:“你們照常趕路,注意護好苗裕,我先行一步。”
“是。”
西乾月當即舉著火把,飛速向隧道的盡頭追去。
這隧道工程量極大,足足一刻鐘後,西乾月一腳踹開擋在門口處的木板,重見天日。
西乾月從洞口鑽出,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群山,而她身處的位置正是山腳。
京城三面環山,而紅角井在京城東北角,最近的便是長嵐山,可那也有十幾裡的路程,這地道竟一路挖至長嵐山山下?!
看到長嵐山,西乾月自然也就想到了蒼南在此遇刺的事,心情算不上多好。
她四處環顧著,長嵐山上鬱鬱蔥蔥,此處是山陰面尤為涼爽。但除了聒噪的蟬鳴外,根本沒見半個人影。如果人真的躲進了山裡,除非她帶兵封山,不然根本無計可施。
遠處,迎面看到一個背對著西乾月的短袖勁裝男子,看樣子是個獵戶。
長嵐山上飛禽走獸眾多,有獵戶·不足為奇。
男子的肩頭上掛著一捆麻繩,揹簍裡裝有不少不明生物的皮毛,而他正費力地一走一停拖拽著什麼。待男子走近些,就能看到,他拖著的是隻脖頸間插著半截斷箭的野鹿。
獵戶將野鹿扔在地上,準備休息一二,回身卻正與西乾月四目相對。
獵戶怔了怔,看向西乾月身上華貴的衣著,又看了眼自己穿著的破爛衣裳,頗有些尷尬地撓撓頭,好心道:“這位姑娘,一個人就別往長嵐山上跑了吧,山上野獸眾多,姑娘自己上山也不安全。”
西乾月打量了他一陣,膚色黝黑、臂膀壯碩、手上也有厚繭,她不動聲色地握上了袖中短劍,開口問道:“你是山上的獵戶?”
獵戶不明所以地點點頭,指向前方不遠處的地方:“我家就在前面的村子,姑娘去坐坐嗎?這個時辰,我婆娘應該做好晌飯了。”
西乾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那裡確實隱約可見幾處村落。她安靜與他對視著,良久後笑了笑:“不了。”
她從獵戶的臉上移開目光,轉而看向獵戶揹著的竹簍,突然開口道:“可有品質不錯的皮子,我想為我家小姐尋幾張回去。”
獵戶將竹簍向上背了背,與西乾月相對而立,恰巧用身子將揹簍完全擋住,他憨憨一笑道:“今天運氣不太好,沒打到什麼好皮子,我家裡倒是有些好貨,姑娘要去看看嗎?”
西乾月當然沒興趣跟著他去,搖搖頭道:“那便算了。”
獵戶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重新彎腰拽住鹿腿,開始繼續趕路。
西乾月的眸子一直盯在他身後的揹簍上,在他走出去五六米時,西乾月突然再次出聲:“等一等。”
獵戶拽野鹿的動作一停,回身看她:“姑娘還有事?”
西乾月抬手,指向他身後的竹簍,抬唇笑道:“我看你這明明有張上好的狐狸皮,是不願意賣我嗎?”
西乾月也不認識到底裡面有沒有狐狸皮,但詐上一詐總沒錯。
獵戶臉上的表情微凝,轉瞬就已恢復如常,他朗聲笑道:“哈哈哈哈!小姑娘你看錯了,我今日連個狐狸影子都沒見著,哪裡來的狐狸皮呢。姑娘要實在心急,不如就跟我回村裡看看吧,就算我家的你看不上眼,或許村裡其他獵戶還有存貨呢?”
西乾月沉默著,直覺上還是有哪裡不對,但她尋不到眼前人的半點錯處,她只能皺眉道:“算了,不買了。”
身後突然傳來呼呼啦啦的一陣聲響。
一個接一個的重甲軍從一旁的地洞中鑽了出來。
鑽出來以後,先說話的是被重甲累慘了的苗裕,他喘著粗氣半蹲著:“奶奶的腿,誰這麼閒,挖個地道挖這麼長……”
苗裕的抱怨聲突然戛然而止,他蹲在原地,驚恐地指著西乾月身前的獵戶,發出了一聲大吼:“靠!李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