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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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乾清的心臟跳動得有些過快了,像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他強行壓住這種念頭,一路快馬加鞭趕到了嵩陽橋。

此時的嵩陽橋已經一片混亂,陷入激戰。

西乾清隨手用劍柄攔住一個正在向前衝計程車兵,皺眉問:“白塵呢?”

士兵見他猶如見到救星:“王爺!對方主將實力太強,白將軍親自去對陣了!”

西乾清立刻打馬,衝向大軍對峙的最前線。

前方,白塵和西琰已經過了數招。

西琰驅馬後撤一步,握著長刀朗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小子,你是叫白塵吧。你不是朕的對手,現在速速讓開,朕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白塵在不熟的人面前向來少言,更何況此時面對的是隨時可能要命的對手,他只是面無表情地與西琰對視著,舉起了手中的劍。

其實他心裡超級無敵崩潰,想要吐槽的話都快要從腦子裡溢位來了。

不是,明明說好的來堵西乾絕呢?怎麼換成皇帝本人了?!

白塵在心裡深深嘆氣,看來今天是要死戰到底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要是他能在這裡把西琰攔住了,不管是殺了還是生擒,鐵定都是大功一件啊。再等他家主子登基,怎麼不得封給他個大將軍做做?

坐下的黝黑戰馬打了一個響鼻,成功將白塵飛遠了的腦子拉回來。白塵伸手摸了摸它,低聲道:“小黑,咱倆給主子立個大功瞧瞧。”說著,御馬衝向西琰。

黑驥昂首長嘶,兩匹戰馬裹挾起翻湧的塵土,猛地衝撞到了一處。

白塵同時出劍,劍鋒破開滾滾塵土直取西琰喉間,卻在中途便被重刀抵住,兩相金屬碰撞爆出數點火星。

身著重鎧的西琰戲謔笑了笑:“小娃娃,就這點勁嗎?要不要再回家喝點奶?”

白塵被他一激,當場就要發作,但他突然想到自己未來的大將軍之位,把將要罵出口的話又給憋回去了。

白塵心裡瘋狂默唸:反派死於話多,反派死於話多,反派死於話多……

西琰見白塵竟然這麼穩得住,意外的挑挑眉,遒勁有力的臂肌驟然賁張,重刀猛地將白塵的劍撞開,盪出半輪銀光。緊接著,他的喉間迸出雷霆般的戰吼,刀鋒帶著破空之音,由上至下的劈砍而來。

白塵早就聽秦暮晚聽說過西琰刀法的強勁,見此一擊也不敢託大,迅速撤馬後仰,刀鋒的戾氣堪堪擦著他的鼻尖掠過。

他見準時機,驅策座下駿馬前蹄騰空,順勢劍鋒下壓,貼著刀背逆行而上。

西琰暴喝旋刀,刀柄震出嗡嗡聲響,硬生生撞開了白塵刺下的劍氣。兩匹坐騎同時發出嘶鳴聲,陷入地面半寸。

刀光忽然自左側攔腰襲來,白塵左掌按住馬鞍騰身躍起,躲過差點將他腰斬的一刀。

重新落回馬上以後,白塵瞅準時機翻轉手腕,劍光如電地刺向西琰腋下空門。

正面相抗時,西琰的刀從未怕過誰,但在速度一道上,刀確實不如劍。如今,更這迅如閃電的一劍更是難接。

千鈞一髮之際,西琰放棄防守肋間,刀柄倒轉,橫刀砍向白塵的手臂。

白塵眸間微縮,用一條手臂換一次刺中西琰的機會,太過不值。他猛地逼出內力灌入劍中,狠狠將自手中推出。在此同時,錯手避過西琰砍下的重刀。

在西琰刀鋒劈空的瞬間,白塵身軀前傾,再次握回了自己離手的劍柄,直接借力刺入。

“噗呲。”

劍刃擦著鐵甲的邊緣刺入了西琰體內。

西琰爆喝一聲,刀勢生生扭轉為橫劈,刀影化作吞山巨獸俯身而下,暴烈的勁風逼得白塵不得不回防。

白塵抽劍急退,戰馬帶著他迅速退開數步。

西琰單手捂住了自己肋間的傷口,鮮血將鐵甲染得更黑了。他突然大笑出聲,對白塵道:“好好好,倒是比你那個死在朕刀下的爹強上一些。”

白塵神色一凝,皺眉對西琰說出了第一句話:“你說什麼?”

沒人告訴過白塵,他父親是怎麼死的。

因為當初白越領兵回援京城失敗了,他帶著的那支軍隊自然也是全軍覆滅。

西琰捂著傷口俯身咳了幾聲,吐掉口中溢位的鮮血,笑道:“怎麼?你該不會覺得朕認不出來吧?你這張臉,可是和西北將軍白越有八分相像呢,秦暮晚就算是再能藏,還能把你的臉毀了不成?”

白塵目光沉沉地盯著他:“是你殺了他。”

“當然是朕了。”西琰勾唇看向他:“朕先把他的愛馬砍了,然後砍下了他的頭,再然後……”

“再然後,你該死。”白塵咬牙切齒地打斷了他。

滾滾黑雲遮住了頭頂上錚亮的圓月,黑暗之中,兩騎再度嘶鳴對沖。

劍鋒刺穿空氣發出龍吟,刀身劈落時亦翻湧著肉眼可見的氣浪……

“咚”。

“噗呲。”

西琰用他的玄鐵重刀生生砍下了白塵右臂。

而白塵斷落的半截手臂上的手,仍然握緊了他的劍。

他的劍……刺進了西琰的心臟。

白塵的右臂上呲呲地冒著滾燙的鮮血,但他沒管,他只是盯著震驚中的西琰,暢快地笑起來。

白越死時他太小了。白塵的印象中沒有父親,只有亦師亦主的秦暮晚和比他還小的奶娃娃西乾承,後來又多了個臭臉還蔫壞的西乾清。

秦暮晚因西琰而死,西乾承的死也跟西琰脫不了干係。原來,他父親也是死在西琰的手上嗎?

真好,他這算不算是手刃了自己的仇人?

西琰坐立不穩地抓著馬鞍,胸前還插著半截長劍,扭頭“哇”地吐出了一口鮮血,身子搖晃了一下差點墜馬。

他擦掉唇邊的鮮血,突然抬頭看向了身前不遠的白塵。

西琰的眼睛雪亮,臉上不見半絲將死的恐懼和痛苦,反而挑起了一抹十分詭異的笑。

白塵的笑容一頓,心中驟然閃過一股濃烈的不祥預感。

在白塵將要打馬後退的下一瞬,他的眼前突然閃過一道躲閃不及的白光……

然後。

白塵好像聽見了西乾清的聲音,好像聽見他撕心裂肺地喊聲?

哎?這對嗎?

那可是他主子哎,那可是素來穩如冰山的西乾清,怎麼會發出那樣的聲音?這有點太好笑了。

白塵笑著,想扭頭看看是發生了什麼情況,怎能讓他那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主子驚成這樣,他肯定能把西乾清驚吼的樣子記一輩子。

然,視線卻沒能如他所願的看向後方。

反而是天旋地轉地翻滾著,墜落著……

在還有思維的最後一瞬,白塵氣笑了。

真靠了,所以,他是不是和他爹是一個死法?

……

西乾清親眼看見……西琰砍下了白塵的頭。

他嘶吼著從疾馳的馬上站起,踏著馬背飛向了正在大笑的西琰。

西乾清提氣躍起,雷霆般地一腳將西琰踹下了戰馬。

西琰滾了幾番,仰面朝天地躺倒在地,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肋骨碎掉了數根。應該是被肋骨刺穿了臟器,他每次呼吸都會伴隨著一股劇痛。

西乾清的腳徑直踩斷了西琰的右臂,然後踩在西琰的脖子上,狠狠碾壓著,他看著腳下的人的臉色由紅變青,又變紫。

他抽出西琰胸前插著的白塵的佩劍,俯身對準西琰的心臟位置狂刺。

一劍、兩劍、五劍……

西乾清發瘋地捅著西琰的心口處,劍尖刺入的手感由阻塞變為泥濘,鮮血迸濺到他的臉上,唇角上。

鮮血不光在西琰的胸口處噴濺,也溢到了他的口中。

在憋氣和嗆血中,西琰瘋狂掙扎著。但……他還是沒死。

西乾清挪開了自己的腳,他像看死物一樣看著西琰泛紫的脖子,準備也像他對白塵做的那樣,給他一個痛快。

西琰卻在瘋狂喘息和嗆咳中,斷斷續續地發出了聲音:“朕,乃不死……之身,咳!你……殺不死朕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要……只要小月兒活著一天……咳!就沒有人能……能殺死朕。”

即便是西琰的心口處已經被捅成了爛泥,但他依舊只是咳血,半點沒有要斃命的架勢。

西乾清面無表情地舉劍指在了他的脖頸上,啟唇:“我,會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拆開,血肉一滴不剩的餵狗,這樣,你也能活嗎。”

“朕……能!哈哈哈哈!”西琰直直迎面撞上了西乾清手中的劍。

鋒利的劍尖毫無阻隔地穿過了西琰的脖子,西琰發出了“嗬嗬”的氣聲,但他確實還是活著。

血液在瘋狂地嗆入他的氣管,西琰甚至還可以說話,只是十分艱難:“朕……與巫族做了交易,把心臟……咳咳咳換給了他們的聖女,巫族,給朕不死之身。”

西琰扭動著他被利劍穿透的脖頸,還在囂張地笑著:“你……嗬…你想朕死,要殺朕的心臟……西乾清,朕,知道…你要過她……你喜歡她,你捨不得哈哈哈哈……”

西乾清沉著臉抽出劍,揮手砍斷了西琰的雙手和雙腳。他將破爛一樣的西琰扯起,用繩子將他的脖子吊起,掛在了西琰騎著的那匹馬的馬背上。

西乾清低頭看著只有脖子被扯住,剩下半邊身子都落在地上的西琰,啟唇道:“去告訴西乾月,讓她準備好她的心臟,我會去取。”

他走到馬後,用佩劍砍向馬背。戰馬吃痛,揚蹄嘶吼一聲後,拖拽著西琰飛速趕往京城。

天地間似乎唯剩旌旗獵獵。

西乾清在原地站了很久,終於動了。

西乾清先俯身撿起了白塵的右臂,斷臂跌入土中,斷口處混著血沾上了不少泥塊。他伸手撫了撫其上的泥土,拍不乾淨。

他舉著那條手臂,放到了白塵的身軀旁,緩緩擺好。

他又在原地愣了很久,才慢慢起身,去撿白塵的頭。

西乾清的手在發抖。他捧起白塵的頭時,兩隻手同時在抖,抖得他根本沒法順利的將白塵的頭對齊脖子放好。

他只得放棄了,抖著手將頭放下了。

“我……”

西乾清單膝跪在白塵的身前,只吐出了一個字,就覺得嗓子發緊,再難發聲。

他用力吞嚥了幾次口水,讓緊得發疼的嗓子緩了緩,才重新對著白塵的屍體開口。

“你……問我去哪了,我告訴你忙完正事再說……”

“其實,我去了西乾皇陵,挖了西乾承的墓。”

西乾清頓了頓,像是聽到了什麼,自顧自地回答道:“好,別罵了,安靜點。”

“你問我為什麼?”

“逼宮開始前,我把苗娘交給了西乾月。她那麼多次去西山別苑,目的都是她,反正苗娘也無用了,不如拿來看看西乾月想要做什麼。”

“她也沒讓我失望,她發現有人做了張西乾承的面具。”

“你還記得四年前,我要解屍你不讓的事嗎。你該聽我的,如果那時候我就將屍體解剖了,哪輪得到他西乾承瞞天過海整整四年。”

“對……我去把西乾承的屍體從墓裡拖出來解剖了。”西乾清皺了皺眉,耳邊的白塵嘰嘰喳喳個不停,他果斷制止了白塵的聲音:“聽我說完。我挖開了那具屍體的心口,裡面沒有同生蠱。所以……白塵,他沒死。”

“他沒死,你心心念唸的西乾承他沒死。我來之前,也見過他了。被西乾月打成了豬頭,這怎麼能夠?合該讓你我下手才是。”

西乾清又一次停了,突然笑了聲:“行,是你說對了,我確實要保西乾月。我一直知道當年的事,西乾承的死……與她無關,不該算在她的頭上。”

“你說武喬年的死嗎?”西乾清垂眸:“嗯,你說的對,西乾月確實有責任,但實際上殺武喬年的是異族大軍,我不是已經把他們平了嗎。”

這一次,西乾清停頓的時間格外久,許久以後,他緩緩道:“好吧,既然你想……那,我答應了。我會給你報仇……我不護著她了。”

“西乾承?傻白塵,還沒看出來嗎?放心吧,只要他知道西乾月一日不死,西琰就一日不死,他會……命令我動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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