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裁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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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李志富果然在瀘州開過工廠,如果不是李少軍坦白相待,單憑紀政陽拿著李志富的名字,在工商局的記錄裡可能還真的找不出什麼結果來。

根據李少軍所說,九五年左右,李志富和這個叫做張立清的人合資建廠,張立清是瀘州當地的地頭蛇,做建材生意有一段時間對政府的官員也好,還是當地的勞工市場都要比李志富這個外來人要熟知的多。李志富看準房地產生意即將走向井噴的階段,著急於做大自己的地產事業,這才找上的張立清。

建材廠沒成立多久,李少軍恰好大學畢業,李志富一心想培養自己這個兒子做自己的接班人,去建材廠實習一段時間對李少軍接管家族生意只有好處,沒有損益。李少鵬的情況和李少軍幾近相同,只是在李少軍的描述裡,他這個弟弟去了建材廠,並沒有認真學習,而是每天在廠裡無所事事,經常帶著人跑到山裡去玩。不過這些訊息,都是李少軍道聽途說而來,沒有親眼所見,作不得數。

讓李少軍對這番言論開始有幾分相信的緣由是,本來三個月的實習期,還差上幾天,李少鵬就一個人倉皇地奔回了家裡,問發生了什麼也緘口不提。再過了沒多久,李少軍問起父親關於建材廠的情況時,父親就說建材廠那邊因為運作問題,已經將股份套現,李家已經撤出了建材廠。當時的李少軍才剛剛全面接觸家族企業,對很多事還插不上話,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紀政陽一面緊握著方向盤,駕駛著車輛在高速上飛馳,一面在心裡梳理著接下來的步驟。除了工商局那邊確認下來工廠的地址之外,紀政陽還想去見見黃波的前妻,瀘州那邊今早就已經回過話來,說已經和前妻取得了聯絡,等到了之後就能夠立即見面。瀘州這邊,在補全著兇手版圖中迷失的過往,紀政陽心裡還擔心著成都那邊,兇手今天將要發出來的,第二封郵件。

昨晚吃完宵夜,凌安楠和衛晨浩就回家早早的休息了。對於凌安楠來說,第二天還要在周浩的屋裡,提前找到解開密碼的線索。而對於衛晨浩來說,一旦收到郵件,就是他戰役的開始,能早一分鐘定位出地址,就能夠快上一步的鎖定兇手的行蹤。

凌安楠的這一夜,睡得很沉,這也是自我暗示下的結果。常人遇事總會有些焦慮不安,而睡眠質量就是焦慮最好的體現方式,愈發的憂慮,夜裡就愈發的難以入眠。凌安楠早年看過這相關的研究,從研究中學會了克服這一規律的方法,也就是自我暗示。

暗示的方式並不複雜,只不過是睡覺前,在心裡默默地告訴自己,接下來的一天尤其關鍵,要想破局,就必須保持大腦清醒,而高質量的睡眠保障就尤為重要。越是不能入睡,明天就越容易出現岔子。多說上幾遍,多給大腦灌輸這概念,再念上幾遍起床的時間,告訴自己準時在這時間醒來,中間的過程就徹底放鬆下來好好休息。長久以往,大腦就會逐漸形成這樣一種機制,一旦第二天有什麼重要的事件,凌安楠反而能夠得到充足的休息。

早上九點,凌安楠便在這刑偵隊大樓前看見了腳上不停踩著碎步的武瀟瀟,雖然年輕底子不錯,一夜未睡不會太過影響自己的精氣神,但眼眶下的一抹青色還是不經意之間出賣了武瀟瀟內心的憂慮與忐忑。

兩人並肩上了樓,小周早早的就等在辦公室裡,屋內人並不多,偌大的辦公室內只有零散的幾個人。除去一部分人早上被徐副隊帶去了謝家,進行安保工作之外,還有些隊員去了昨晚的極速網咖旁,配合當地片區的警察進行走訪調查。

“凌教授,瀟瀟,你們來了。我已經和周浩的妻子溝通好了,我們現在就可以過去。”小周見兩人到來,急忙起身,抄起隨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快步走到凌安楠面前。

“這樣也好,我們早去早回吧。”凌安楠點了點頭,早點看完就能早一步得出結論。

武瀟瀟面色稍霽,擔憂的看向小周,“孩子在家裡嗎?”無論周浩做過什麼,他的女兒都是無辜的,當時孩子親眼目睹了自己父親死亡的慘狀,這本就容易引起創傷後應激綜合症,對小孩的成長產生刺激。若是因為自己的再次上門,讓小孩又回憶起那一幕,武瀟瀟內心會十分不安。

小周心思一轉,就知道武瀟瀟在憂心些什麼,“你放心吧,已經確認過了,孩子被送到了外婆家休養,家裡現在只有他妻子一人。”

武瀟瀟的臉色這才由陰轉晴,回了周猴一個大大的笑臉。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關注,三人沒有選擇駕駛警車前往,而是凌安楠開著自己的座駕悄然的駛至周浩家樓下,也就是周浩的死亡現場。

只是一般的中檔住宅小區,環境還算尚可,不至於到黃波所住那般老舊。乘坐電梯到了周浩家門外,小周抬手叩響了房門,“咚咚咚。”

開門的是一個毫無妝容,頭髮凌亂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婦人,周浩的妻子,王桂婷。

小周拿出自己的警徽示意給王桂婷,“您好,我是跟您通話的小周,這兩位是案件的顧問,凌安楠教授和他的助手武瀟瀟。”

王桂婷沒有張嘴,只是合了閤眼表示知曉,丈夫的離世已經徹底的擊垮了這個母親,孩子尚未成年,丈夫一直便是家裡唯一的經濟來源。丈夫的離世,不僅讓孩子失去父親,自己失去了丈夫。更重要的是,警方給出的結論,自己的丈夫和黑道老大的女人有染,這才招致的殺身之禍,丈夫出軌本就傷透了她的心,因此還丟掉了性命,留下孤兒寡母在這世間艱難生存,遭人白眼受人議論。王桂婷這兩個月裡,一直住在父母那裡,不肯見人,不願說話,終日以淚洗面,要不是接到了警方的電話,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再想踏進這間屋子一步。

武瀟瀟是最後進屋,站進屋內才好好的開始觀察著王桂婷,在檔案裡,王桂婷的年齡才三十五歲,可是自己眼前的這個女人,鬢間的頭髮都已見花白,耷拉著眼角,彷彿對周遭發生的一切都不聞不問一般,就像行屍走肉活在這世上。

“王女士,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再向您詢問一些問題,順便在這屋內找一找,看有沒有新的線索,可以嗎?”小周問的很是小心翼翼,聲量也儘量放低,生怕嚇著王桂婷,來之前的電話裡,小周只是說想要來著案發現場看看,還沒來得及和王桂婷溝通具體的細節,電話那頭就有氣無力的回應一聲可以,便把電話掛了。

“周警官,你問吧。”王桂婷雙手抱膝坐在沙發上,眼神依舊呆滯的望著某處,嘴裡輕飄飄的回答著小周的問題。

小周見王桂婷尚還能溝通,便放下心來看向凌安楠,示意凌安楠一解疑惑。

凌安楠前傾了身體,柔聲問道:“王女士,我們來是想問問您,你丈夫周浩,有沒有提過之前在瀘州的工作情況?”

聽見亡夫的名字,王桂婷緩緩地抬起頭顱,將眼神努力聚焦在凌安楠臉上,“沒怎麼提過,我們是在成都認識的,我對他之前在瀘州的過往都不大清楚。有什麼問題嗎?警官。”

凌安楠見王桂婷稱呼自己為警官,心下便了然她此時的心理狀態,轉念一想便扭頭低聲吩咐起了武瀟瀟。

王桂婷的肢體動作和微表情裡都出現了對男性天然的抗拒心理,無論是聽見凌安楠和小周說話時微縮的腳尖,還是下意識地先閉上雙眼再睜眼看向兩人,都是一種抗拒害怕的潛意識動作,也許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但是這種狀態在看向武瀟瀟的時候並沒有出現。基於這種考慮,凌安楠決定讓武瀟瀟來繼續談話,而自己就在這屋裡抓緊時間轉上一轉,看看兇手有沒有刻意留下什麼線索。

武瀟瀟聽完凌安楠的吩咐,便起身坐到了王桂婷身旁,開始輕聲的交談。

而凌安楠則是示意小週一同起身離開,來到了廚房。

“小周,當時周浩體內的生牛肉,說是就在這冰箱裡找到的嗎?”凌安楠指著眼前的冰箱,有些疑惑的問道。這可不像是預謀好的行為,反倒是兇手臨時起意來上這麼一出。

小周點了點頭,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不好的場面,皺著眉頭說道:“是啊,那可是一大團生牛肉,足足有一斤的分量。法醫說是被兇手在死後從後面活生生塞進去的。”

這就奇怪,一個明顯帶有侮辱意味的行為,卻是兇手臨時起意嗎?這一點凌安楠思考不明白,還有,就是兇手在這屋內留下什麼線索呢。

想到線索,凌安楠突然靈光一現,急忙大步走向了周浩女兒的臥室。臥室不大,床邊就是一張小書桌,書桌上還零散的攤開些作業本,試卷。想必事件發生之後,就沒有再回來過。

書桌邊上立著一個小小的書架,書架上有這些雜書,都是些童話故事一類的少兒讀物。凌安楠突然眼眸微聚,在林立的書籍中間,有一個異樣的存在。

凌安楠帶上小周遞給的手套,小心的將其抽了出來,是一張老式的光碟盒,盒子的封面上是一個英文的電影名字,Presuda。凌安楠對這部電影有些印象,是1977年的電影,以前在研究二戰相關的電影史時曾經見過。

這樣的光碟絕對不應該出現在孩童的書桌上,也不太像是這個家庭會青睞的影片型別。

因為這個電影的名字翻譯過來的意思是: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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