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郝貴 江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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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趕到孤兒院時已經快接近凌晨時分,孤兒院的院長一臉焦急的等候在大門的位置。院長是一個快接近五十歲的婦人,經營此處的孤兒院已經長達二十年的時間,可以說這裡的一草一木,每一個痛失家庭或者是被無良父母殘忍拋棄的孩子都是她心裡最珍貴東西。然而就在兩個小時之前,她剛安頓下孩子們入睡,就接到了來自瀘州市公安局刑偵隊長的電話,電話的內容更是讓她心驚不已,完全無法相信。

急急慌慌的開啟檔案室緊鎖的房門,翻出當年男孩在院裡留下的指紋檔案拍照傳送出去,返回來的結果卻讓這位歷盡風霜的院長心臟絞痛不已,她是多麼希望這一切都是個錯誤,當年在院裡生活了近十年的孩子不會是現如今身負人命的連環殺手,可惜警方在此事上不會和她一個小小的院長開玩笑,自己反覆確認下,也確定中間環節沒有出現任何紕漏,一切都是真實的。她輕輕的倚靠在大門的門框上,淚止不住的順著臉頰滑落,那麼可愛的孩子,怎麼回是毫無人性的連環殺手呢,自己養了他那麼多年,不會看錯人的。

紀政陽將車直接開進孤兒院的大門,伴隨著剎車聲刺耳的頻段,紀政陽和小汪從車上利落的跳了下來,向著院長迎了上去。

“郝院長,我是成都市刑偵隊長紀政陽,刑警汪子真。這麼晚勞煩您了。”紀政陽一貫雷厲風行開門見山的說道,邊向著郝院長伸出手去。

郝院長回握住紀政陽粗糙的手掌,努力穩住自己激動的情緒,平穩的說道:“紀隊長,汪警官。先請裡面坐吧,別站著說話。”語畢便引領著兩人進了孤兒院來到了院長的辦公室。

辦公室桌上擺放著早已準備好的江貴的身份材料,或者說郝貴,一個更普通,放在人群裡更加不起眼的名字。

“郝院長,我們的來意您想必也比較清楚了。之前在您的孤兒院裡生活了近十年的郝貴,原名江貴,是市裡的幾起兇殺案的犯罪嫌疑人,所以我們就想來問問有關他的情況。”紀政陽耐心的平述道,他自然看得出來這位郝院長眼角尚未乾涸的淚痕代表著什麼,孤兒院長,說白了就是這群孩子媽媽,照顧他們起居,撫養他們成人。十年的感情,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改變的。

小汪拿出隨身的記事本攤開,準備將郝院長所說記述下來,方便之後作為證據進行分析。

郝院長在等待紀政陽到來的這段時間就已經理清了所有的說辭,手裡拿過保溫杯緊緊地捏在手裡,這才開始了敘述,“小貴是個好孩子,他是十五年前快十月底的時候來到我這院裡的。到時候天已經很冷了,那天我正準備鎖上大門,走到街上去的時候突然看見小貴身上只穿著一件很單薄又很破舊的校服,那校服一看就是撿來的,小貴穿在身上手腳都要長出一大截。我當時見了覺得很心疼,就將小貴帶進了孤兒院,給他熱了飯。那孩子簡直餓壞了,狼吞虎嚥的吃了五碗飯才停下,我當時都嚇壞了。”郝院長回憶起以前,臉上不自覺的出現了母親般柔軟溫婉的神情。

紀政陽沒有打斷郝院長這種感性回憶的敘述方式,按理來說時間緊迫,他們應該收集好江貴與現在相關的資訊就立馬動身,可不知為什麼,無論是紀政陽也好,還是小汪也好,他們內心深處都不願打破這樣的一種美好。

“安頓他在院裡睡了一晚,第二天的時候我才開始犯了難。因為小貴怎麼都不肯說話,問他有沒有家人他不肯說話,問他是哪裡人他也不肯說,只是用他清澈透亮的眼睛望著我,好像在懇求我收留他住下一般。我拜託了當地民警尋找小貴的父母,找了一個月都沒有下落。我也在報紙上登過,可是一切都杳無音訊。小貴雖然平日裡話不多,但是在院裡做事什麼的都十分聽話,我見著可愛乖巧,就給他辦了手續,將他留了下來。”

“當時要給他辦新的身份證明,我就問這孩子,他到底叫什麼名字,這孩子支支吾吾了半天,終於說了一個貴字,再多就什麼也不說了。無奈之下我才讓他跟著我姓,小貴是我這院裡最讓人省心的孩子,不僅不需要我操心,他還能幫助身邊的小朋友。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見他哭過,我知道這孩子心裡裝著事,但我怎麼也想不到是這樣,這孩子怎麼就殺人了呢?警官您給我說說,一個好好的孩子,他怎麼就能跑去殺人呢?”

“郝院長,案件現在還未偵破,具體的細節我不能跟您多講,還請您見諒。我只能說,這個孩子,命太苦了。”紀政陽不由得感嘆道,出身在農村裡,家裡老父是個老光棍,喜歡喝酒,母親每天在家裡瘋瘋癲癲,還未長大成人又家逢巨難,一個人在街上流落。

或許是紀政陽剛毅的臉上都流露出一絲不忍,郝院長突然就控制不住的落下淚來,“小貴,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有什麼問題非要用殺人去解決啊。”

“郝院長,郝貴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孤兒院呢?”

郝院長止住淚水,有些哽咽的說道:“小貴是十八歲成年之後走的,他說他不想繼續讀書了,他要出去打工,我也是沒辦法,孤兒院那段時間週轉不過來,確實也無法繼續負擔,我才放他走的。他走了有五年了吧,這五年我都沒見過他,可是小貴每個月都會往院裡寄錢回來,有時多有時少的,多的時候有五千塊一個月,少一些的時候有一兩千塊。”

“那他上一次寄錢是什麼時候?”小汪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上一次寄錢,是四個月前了,一次性寄了五萬塊錢回來,我當時都驚著了,我給他留的聯絡方式打電話回去可是卻沒有人聽,我以為這孩子是不是之後有什麼事脫不開身,所以就一次性往回寄錢。”

“麻煩您將他使用過的手機號碼和銀行賬號都寫下來吧。”紀政陽示意郝院長寫下號碼,以現在的網路手段,只要有相關資訊,要想追蹤就不是難事。

“郝貴這麼多年都沒回來過?”

“確實沒有回來過。紀隊長,新聞上說的郝貴犯了三起案子,殺了五個人是真的嗎?”

紀政陽有些犯難,他不能和民眾透露案情細節,但是此時此刻卻又不想撒謊,只能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郝院長在紙上一筆一劃的寫下郝貴這些年和自己聯絡所用的所有電話號碼,打錢時用過的銀行卡號,寫完最後一個字母,郝院長握筆的手無力的垂下,“紀隊長,你說郝貴會被判死刑嗎?”

紀政陽被問得語塞,其實他也不知道。中國是有死刑,而死刑卻也是針對大部分的連環殺人犯,但是江貴的情形,縱然他做的不對,卻總會讓人心生憐憫,“郝院長,這一點我不能給您答案,我只負責破案,量刑是法院的工作。但我向您保證,我一定將整個案件的真相清晰的呈現在法官面前,以期給郝貴最公正的審判。”

郝院長怔在了座位上,死刑,那就代表著一條人命,就代表著無論內心有何種思念,今後能夠看見的也就只有一塊冰冷的墓碑,郝院長頓了頓緩緩開口道:“好吧,多謝紀隊長了,辛苦紀隊長。”

郝院長站起身,將手邊一早準備好的檔案材料也一併遞給了小汪,準備送兩人出去。

紀政陽制止了郝院長的行為,“沒事,郝院長,我們自己出去就好,您也早些休息吧。”紀政陽知道這種滋味,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突然一夜之間變成了殺人犯,這種對內心的衝擊和震撼,沒有長時間的平復心情,是不可能瞬間接受的。

郝院長沒有堅持,見紀政陽和小汪出了辦公室,她才跌坐回座椅上,按開了處於黑屏狀態下的電腦,上面赫然是這兩天成都市的頭條新聞,死亡計時的郵件新聞。

重新又點開周浩的影片,郝院長帶著幾分眷戀的反覆聽著裡面兇手僅有的幾句話。她第一次看這個影片的時候就認了出來,這熟悉的聲音,就算是五年不見,這個聲音還是和平日裡通話的聲音一樣,讓人心生憐惜,才二十三歲的年紀,聲音裡便有飽經滄桑的歲月感,為什麼老天要這麼對你,我的小貴啊,你真的是太苦了。

郝院長沒有對紀政陽撒謊,雖然她曾經動過包庇郝貴的念頭,但是她也不想她的小貴今後一直活在煉獄之中,也許被捕,被判死刑,反而是一種解脫。

紀政陽將車開出孤兒院後,沒有朝著成都市的方向返回,而是隨意停靠在了路邊。凌晨時分,街面上只有一家餛飩店還亮著微弱的黃燈。

“老闆,來兩碗餛飩,多放點辣。”

“好嘞。”老闆並沒有多言,在夜裡做生意,來的客人都有故事,願意聊上兩句就說,不願意說的他就好生煮好餛飩。

小汪坐在紀政陽對面,藉著晃悠悠的黃光想要打量清楚紀政陽臉上的表情,“紀隊,你想什麼呢?”

“小汪,你說有命運這種東西嗎?有些人生來就衣食無憂,有些人卻還在溫飽線上掙扎,還要遭遇這樣的不幸。”紀政陽隔著鍋上升騰起的霧氣遙遙的望著街對面的孤兒院,感嘆著。

小汪撓了撓頭,憨憨的笑了笑:“紀隊,你說的這個我怎麼知道,不過我覺得他在孤兒院裡的那十年過的應該是開心的吧。”就算離開了,也要把自己掙到的錢寄回孤兒院,對於他來說,這裡才是家。

紀政陽聞言搖了搖頭,又笑了出聲,是他自己想多了,這些問題想來其實沒用。有些事情註定要發生,沒有人能夠改變。

“兩碗餛飩,多辣。兩位慢用。”老闆一手端著一碗白瓷碗,裡面飄著十幾個玲瓏小巧的白皮餛飩,油辣子淋在上面,誘人的緊。

紀政陽拿起湯匙,盛了勺湯,叮囑道:“快吃吧,吃完我們就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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