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4章 船案(1 / 1)
讓人沒想到,一起大案偵查,效果居然顯露到明面上,鬼子減少了對後方的空襲,在準度、破壞性這些上也大打折扣。
像是某處軍需轉運倉庫,結果物資早輸往前線,裡面空空蕩蕩,結果鬼子飛機飛來一通狂轟濫炸,還有莫名其妙轟炸堆肥場的情況,而真實目標應該是有一段距離外的選礦場,二者都是成堆的東西。
甚至在前線,鬼子的進攻都明顯欠缺了章法,往防線最硬處撞,錯把主力當雜牌等等,一時間鬼子打得有點稀裡糊塗。
不用說,鬼子情報體系受到了嚴重衝擊,各項需要準確情報支撐的工作出現大量錯誤,當然了,也要從一些跡象看到,鬼子情報體系的底子依舊還在,只是出現了漏洞和混亂。
如此巨大的損失,鬼子自然不能當做什麼也沒發生,鬼子眾多情報勢力,同樣在敵後展開瘋狂報復,但不是像軍統這樣牽出一串,自身損失也不小,但各方在敵後發展的情報力量,損失同樣巨大,尤其受到專門針對的軍統。
各地站點又被掃蕩了一輪,林默留下,目前由沙戾海負責統領的敵後隊伍,同樣受到波及。
除此之外,在鬼子的死命深挖之下,潛伏進其內部的部分人員,也被鬼子挖了出來,主要是潛伏進七十六號或其他漢奸隊伍內的,當然,也有鬼子身份的精銳被捕。
看鬼子動作,估計還想復刻軍統本次案件,不過那些人,局裡多采用單線聯絡、彼此無交集的工作方案,很難牽出一串人。
再一個,查漢奸、查鬼子自己內部,日諜機關遭受的阻力,比軍統還大,且軍統還能直達天聽,日諜機關肯定不可能有這待遇。
鬼子確實不把漢奸當人,但問題是,林默定下的挑撥工作一直都在執行,嘯鳶那攪屎棍都留在上海,鬼子裝也得使勁裝,不然鬧到離心離德,又是一堆亂子。
至於鬼子自己,鼓吹效忠天皇、宣揚武士道,哪怕是不信的人,敢讓你懷疑調查嗎?更別說信的,只會將你此舉視作天大羞辱。
所以日諜機關在這方面上,剛整出點聲勢來,很快又迫於巨大壓力而偃旗息鼓,當然了,肯定不可能就此罷手,只不過是從明面轉到了暗處。
……
彭澤縣江域,一支日軍巡邏隊攔下了一個“一條龍”,就是一條拖船,拖一堆駁船的船隊。
不過這個一條龍,有一點草臺班子,一艘不正規的改裝小火輪,拖著一串帆船,速度極慢,航速估計只有幾節。
船隊內,有七八名浪人裝扮的日本人,像大爺一樣被華人船員小心的伺候著,這些浪人面對巡邏的鬼子,也沒表現出多少懼色。
但看著船艙內走出一隊軍銜比巡邏艇船員更高的生面孔日軍,浪人們微微皺眉,異常情況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果然,這隊人登上船隊,看了船艙內運輸的貨物,臉色明顯不太好,隨後要求巡邏隊扣船扣人,巡邏隊也立馬依令行事,不過沒扣浪人。
意思很明顯,他們是聽令行事,對方的命令無法抗拒,浪人要是有啥背景關係,自己去交涉,最後如何,巡邏隊的人不管。
浪人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沒怨巡邏隊,畢竟對方也留餘地了,其也沒有立馬搬出背景壓人,而是先試探了解對方來歷。
聽說對方是梅機關的,浪人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不過還是言明背景,說是有某位將軍站臺,生意嘛,往國府走私管控物資。
軍官痛斥,浪人振振有詞狡辯,說國府透過歐美也能買到這些,他們走不走私並不能改變結果,既如此,這錢為何不讓他們掙了。
對於這套詭辯,軍官嗤之以鼻,不過這是普遍存在的現狀,他也不好惹眾怒,只是按程式,要求他們靠港接受檢查,裡面有沒有夾雜著更敏感的東西。
浪人沒多說啥,他清楚自己背後不是對方直屬上級,也沒那麼大實權與對方抗衡,但同時也很自信,對方不會因船上那些貨而深究,畢竟那在走私行當裡,是最尋常的東西,揪住不放,那就是沒事找事,不識趣了。
走私活動在東亞飛速擴張,什麼級別能碰什麼樣的東西,已經漸漸形成一套潛規則,只要不越線,誰伸手觸碰,必然受到這個群體針對。
軍官也清楚這些,並沒有過多為難,不過核驗的也非常仔細,一個貨箱都沒放過,逐一查驗。
甚至對船艙底部一層泥也進行了盤問,該泥呈土黃色,像泥又像沙,軍官總感覺有些古怪,但又說不出哪裡有問題。
盤問船員時,浪人瞭解也不多,還是有名記賬的船員解釋的,說是木船會微量滲水,大雨大浪時也會有水進入船艙。
他們的船隊航速太慢,路上時間過長,若水浸泡或晃動濺到貨物上,貨物會出問題,而這些土,是專門採買的,能讓水滲入其中,上層表面又相對乾燥,能保證貨物不出問題。
據其所言,這是從某地淘出來的土,能把水蓄存,但裡面又沒有什麼有機質,不會導致積水微生物繁殖發臭,且水蒸發快,水量有限時,表面還能保持一定乾燥。
話說得有理有據,讓軍官有點好奇對方身份,船員解釋,讀過中學,以前在書店工作過,現在找不到工作了,只能跟船給人記記東西。
軍官點頭沒多言,將船的內內外外,甚至船底都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問題後,這才讓船隊把貨裝回去繼續啟航。
看著緩慢駛離的船隊,鈴木出現在搜查軍官的身旁,聽著其講述,鈴木眉頭微皺,對方真的沒問題?他的內線冒死傳回的情報,指向的應該就是這些人。
鈴木,巖佐將軍多年的心腹,沒錯,巖佐成功突破佐官限制,已經成功晉升少將,他們這些心腹,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
但他們並沒有感到高興,在與軍統的交鋒中一次次吃虧,讓他們倍感憋屈,尤其是他,自戰前到現在都多少年了,他太想找回一次場子。
之前,他們負責內查,結果剛有一些成果,內部便傳來巨大壓力,讓他們不得不暫停,當然了,他們並沒有就此放棄,只不過轉換了調查的方向。
他根據情報,南昌、鄱陽湖、贛江一線,中日走私極其龐大,他的線人傳回訊息,其中疑似藏著一個巨大的貓膩。
隨後他的線人便出了事,不是被抓獲,而是直接被解決,這也證實了該懷疑,最後傳回的訊息很模糊,但指向了內外勾結等。
鈴木秘密蒐集了情報,發現對方藏得極深,但線索還是隱隱指向了一些走私船隊,確認蒐集不到什麼有用情報,於是決定親自查探。
南昌及周邊是走私活動的核心,派駐在當地的官員乃至部隊,必然沒少參與其中,鈴木肯定不會頭鐵,給自己找一堆麻煩。
於是經過研究,他選中了入鄱陽之前,不太引人注意的彭澤,在此地攔截走私船隊搜查,確實有大量船隊走私管控物資,甚至很敏感的東西也不少,但始終沒查到他想要的。
他和搜查軍官走進辦公室,軍官掏出手帕,開啟露出其中已經碎裂,土黃色似土似沙的東西。
據軍官所說,只有手上這樣東西和船上記賬的那位文員,他無法確認是否有問題,其他的,都清楚明瞭並沒有什麼疑點。
鈴木拿起一小塊土黃色物件在手上捏了捏、搓了搓,眉頭輕皺,確實有點奇怪,不像黃土不像沙,他也辨認不出是什麼東西。
考慮了下,撥通電話,讓人按對方所言去查一查,至於眼前的東西,也分出一些,讓人帶著找人研究,留下的再分出一份,他們自己也研究研究。
隨後幾日,他們又盤查了不少船隊,情況多少發現一些,但都並非鈴木想要的,不過他們倒是在另一條船上,又發現了一樣的怪土。
據打探傳回的訊息,在對方所說的地方,確實有人淘洗該物,說是用來調配釉料所用,價格低廉,特徵也沒太大出入,確實有可能被人拿去鋪在船底。
為保險起見,已經有人帶著樣品趕來,比對一下看看是否一致,找人研究,找了一些人,都不清楚這是什麼東西,他們自己也沒研究出什麼頭緒來。
又過了數日,鈴木都快把這東西遺忘了,東西送來了,一上手他便察覺不對,船上那東西更壓手,而且要沉得多。
他一面讓另兩隊人加緊研究,同時讓軍官帶人去調查載有黃土的船隊與那艘單獨的船,能攔儘量先攔下來。
次日,關於一條龍船隊那邊的訊息傳來,在南昌城煙柳之地,找到了正尋歡作樂的七八名浪人,據他們所說,船隊已經移交,由專人帶著船隊到國府地盤交割去了。
軍官帶人一路秘密追查,結果進入國府地界,該船隊便再沒有訊息,甚至船員也消失無蹤,沒辦法只得折返。
而鈴木這裡,也終於搞清楚所謂的黃土是什麼東西,不是去找專家那一隊人,恰恰是手底下那一隊。
讓他們研究,他們絞盡腦汁也沒想出這是啥東西,在縣裡找人問了,同樣沒頭緒,但上面催得緊,他們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用火燒、用嘴嘗,各種辦法輪番試,最後有人提議煉一煉,正好縣城有家能打金銀器的,拿著那些黃土放坩堝裡一煉,結果煉出一顆金豆子。
眾人都驚了,面面相覷,又回去取了一些黃土,再一煉,還是一顆金豆子,鈴木聞言趕到,再三向金店確認沒搞鬼,也是看著金豆子發愣。
調查的軍官帶著浪人回來了,一條龍船隊與另一艘船,都徹底失去了訊息,不用說,肯定是察覺到他們的動作後收了尾。
對浪人進行了盤問,但他們對此一無所知,只是有人出錢讓他們跟船押送,應對一路上各種關卡,讓船隊順利到達南昌。
隨後便能拿錢瀟灑,然後等船隊帶好貨折返,他們再一路跟船押送回江浙,更多的,他們不關心也不會去探究。
當然,其中肯定有隱瞞,像他們背後的人,還有一路上的關卡為何能夠暢通無阻,鈴木一問便裝傻充愣,要麼說沒親眼見過,要麼說之前被攔時所言皆是胡謅。
估計哪怕用刑,他們也不會輕易交代,鈴木也沒深究,這幾人不像是在說謊,黃金之事應該確實不知情,甚至可能與他們背後的人也無關,不然不會明晃晃為其站臺的。
經過鈴木一番溝通,對方倒是也提供了一些有用情況,一個,是黃土鋪船底,已經搞了很長一段時間。
運金方不可能讓金子一直留在船底上,大機率運入國府後便會被取走,換成真黃土,然後再換金土,所鋪土運輸,他們已經跑了十幾趟,若每一輪都運真金,那運輸的數量可就太驚人了。
另一條線索是,船隊返航每次都停在南京周邊,哪怕運至更下游,同樣會折返,理由是可能會被游擊隊襲擊。
鈴木認為,對方將黃土換金土,大機率便在那附近進行,沒留在這邊繼續耽擱,鈴木帶人搭乘快船,趕到了南京進行調查。
將金鋪銀樓,乃至銀行等具有熔鍊黃金能力的地方查了一圈,卻沒能查到任何線索。
不過,他派去找專家查證金土的小隊終於傳來一則有用訊息,金土學名海綿金,是利用化學手段提純黃金過程中的產物。
專家在上海,鈴木親自乘坐飛機前往瞭解詳情,專家詳細為他進行了介紹,甚至親自演示了一番。
先將黃金熔鍊成金液,再倒入水中打散成碎金,隨後倒入濃鹽酸、濃硝酸配成的王水,將黃金溶化,再用鋅絲這些置換出黃金,隨後溶鋅,過濾烤乾便能得到海綿金。
觀看試驗的過程中,鈴木發現了一點,想得到海綿金,消耗的化學原料不少,別說船隊運送十幾次,哪怕只有查到的這一次,消耗的化學原料也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