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5章 黃金走私(1 / 1)
鈴木請專家幫忙計算了下,至少按噸計,且不是個位數,不論走正規途徑還是走私,肯定有跡可尋,且鈴木猜測海綿金生產很可能與南京脫不開關係。
回到南京,找同僚一問,永禮化學,原是永利錏廠,號稱遠東第一大廠,全面抗戰爆發後,該廠響應號召後遷。
不過,其工廠遭鬼子轟炸,氨廠與硝酸廠裝置被炸壞,廠方拆走了其他廠的裝置,遺留下了沉重且受損的裝置。
鬼子佔領南京後,有鬼子商社看中了該現成場地,而且遺留裝置,部分經修復後也能繼續使用,於是添補了部分裝置,讓氨廠與硝酸廠恢復了生產。
經調查,工廠所生產的硝酸,確實有不少在售出後去向不明,大致確認了數量,鈴木心情沉重,比對專家提供的資料,跑的那十數趟船,運的大機率都是金土。
其實細想一下,鈴木也不該有此幻想,畢竟除了一條龍船隊,不久便又有另一艘載運著金土,說明一條龍船隊的運力都尚不夠用。
不過硝酸用量稍少,加上事情做得很隱秘,鈴木的調查一時間並沒有進展,而鹽酸本地並無出產,查了地下渠道,但流通量非常有限,也無法滿足對方所需。
鈴木還是諮詢了專家,得知可以用強酸生產弱酸,最常見的便是使用硫酸生產鹽酸,這是最早,也是技術要求不算高的方案。
而南京正好有硫酸產出,南京及周邊有很多鐵礦,鬼子自然不可能放過該資源,鬼子不僅採礦,還在本地建設了不少鐵廠進行熔鍊。
技術不算高,但產量卻不少,生產生鐵、熟鐵以及低品質鋼材,有的供應本地,但更多的熔鍊後運回本土進行進一步加工。
而本地鐵礦含硫量高,其中一家大型鐵廠,乾脆加了一套裝置,建了一個附屬工廠,將除雜的硫廢物利用生產硫酸。
因為產量挺大,加之儲運要求,在本地售價低廉,鈴木一查,果然有大量硫酸去向不明,做的同樣隱秘,但這次總算被鈴木查到了蛛絲馬跡。
管倉庫的老鬼子提供一條線索,有人數次拿著塑膠桶來買硫酸,塑膠在世界範圍,目前不算多稀罕,但目前多用石油化工生產,所以日本及其地盤內並不多見。
哪怕硫酸廠,知道塑膠容器輕便好用,依舊沒拿來儲放運輸硫酸,所以這讓拿著塑膠桶來買硫酸的人,顯得很不尋常,說實話,知道塑膠容器能存放硫酸的人都不多才對。
不過,這般明目張膽的人應該並非目標,但對方可能知道些什麼。很快便有進展,情況也如鈴木猜測。
對方是一家小店的老闆,他的店是既當老闆又當員工的修理鋪,主要業務是修車,尤其是修電池,戰前因二手車走私等原因,江浙車輛保有量猛增,又有林家等提供培訓服務。
而該老闆,便是去上了一個培訓班,不過培訓班培訓質量稀爛,他非常用心的學完,結果水平依舊不行,開店後生意寥寥。
隨後用心琢磨,學會了修電池,不單只是接線,還包括給鉛酸電池換電極板、換電解液等等,這才算把店經營起來。
戰爭爆發後,其並未撤往後方,而是躲到了鄉下,也沒被鬼子欺騙返回,直至一年後,積蓄實在撐不住,這才回城將店重新開起來。
他是知道塑膠能裝硫酸的,鉛酸電池,有一部分用的就是塑膠外殼,而電解液則是稀硫酸,只不過他不確定濃硫酸能不能裝。
直到有一次,他接了一個上門的大單,馬鞍山一家工廠,讓他前去翻新電池組,回來路上,他看見有買來硫酸的人,將濃硫酸灌進船艙一個大塑膠罐,他回來試了下,後面去工廠買濃硫酸時,他就乾脆拿著搞到的幾個塑膠桶去裝。
瞭解到該情況,鈴木很快查到那條船的線索,在南京北側八卦洲以西岔江相連的石頭河,岸邊有一座秘密地下工廠。
不過,他們查到時,人在前幾天便已經消失了,進到廠區,裡面一片狼藉,很明顯,對方走得很匆忙,很多痕跡來不及清除。
仔細搜查,明面上有指向性的物品被全帶走了,很仔細,當然,也可以說對方手段高明,肯定不是一般的人。
不過,將廠區一點點過了一遍,還是翻出不少有用的東西,像嵌在泥裡的幾塊大洋跟銅元,估計是不小心遺落後被埋進泥裡。
還有牆頭、牆腳甚至茅房,找到了幾處很隱秘的藏匿點,找出了一些打散的金粒與海綿金,這應該是內部人員偷偷藏匿的,證明他們並沒有找錯地方。
盤問了周邊村民,對此地情況並不清楚,只知道在戰前便盤踞著一股江湖人士,據說是搞走私的,對方從不與周邊人打交道,本地人也是繞著走。
找了本地坐地戶,他們也只是知道,這是一夥拿槍的狠角色,而且背景很深,戰前有人去找麻煩,全家被警察抓去丟進監獄,之後連屍體都沒見到過,戰後,有漢奸打主意,同樣被日本兵抓走全家。
鈴木面色凝重,戰前戰後各自做到這一步不難,但都做到,背後的問題可不小,不過也僅猶豫片刻,他便決定繼續調查下去。
尋了戰前戰後活躍在周邊的走私商、幫會以及與金銀錢鈔相關的人,盤問了解此地情況。
這些人知道的確實更多,據一位戰前從事匯兌生意的黑市商所言,此地曾流出過私鑄大洋、銅元,是一處很神秘的地下造幣廠。
而據另一位,專為人熔鍊金銀銷贓的黑市商所言,該地下工廠有專業熔鍊裝置,熔鍊出的金銀成色上佳,早期還與對方有過生意往來,委託對方幫忙熔鍊了一批,成色低劣的積壓金銀。
而從另一名小銀樓老闆口中得知,其曾從某人手上收過一些剛熔鍊的高純度白銀,疑似就來自這一處地下工廠,他曾灌醉對方套出過話,該工廠每天都有大量白銀熔鍊,老闆清楚自己招惹不起,沒敢再探。
而從當地放貸的大戶管事口中得知,該工廠在戰前屬於南京城內某家地下錢莊,據說背景來頭極大。
而從某名投靠的國府官員口中得知,該錢莊背後是某位國府高官,但從曾供職於錢莊所在地警局的老警員口中,對方背景卻是中統前身的特工總部。
鈴木詳細詢問了兩人,大致梳理出了時間線,最開始,錢莊應該確實屬於特工總部內某人,但不知發生了何情況,後面換了主子,傍上了某位國府高官。
當然,鈴木眼中的真相,錢莊大機率變成了軍統一系的,除了軍統,旁人大機率不會碰特務機關的東西。
再加上,該地下工廠的裝置及大量白銀哪來的?這讓他想起當年藍維靄白銀劫案,正巧這兩樣東西都有。
猜到這一點後,鈴木進一步去調查了錢莊,結果發現,對方居然還在日佔區繼續開展生意,而且規模還不低。
見錢莊並沒有撤走的苗頭,鈴木沒有打草驚蛇,錢莊的業務,明顯不可能賺到那麼多黃金,而現在最重要的,是查清黃金來源。
但排查了好多天,卻並沒有什麼頭緒,鈴木一度懷疑,是不是對方找到了什麼寶藏,像是傳說中的天王寶藏、高爾察克黃金等等。
查詢這些寶藏的尋寶人,這些年可謂是源源不斷,不時又會流出一些真假難辨的傳聞,甚至沒少引來各方爭鬥。
當然,這麼幹也並非沒有緣由,因為山城周邊疏浚航道,撈獲了數量不低的獻王沉船寶藏,讓各方都更加篤信寶藏傳言,甚至鬼子還是最積極一方。
但思前想後,鈴木還是認為該可能性不高,以查到的情況看,對方必然是有一條穩定獲取黃金的渠道,要麼開了個金礦,要麼是某人或某些人持續提供著黃金。
鈴木心中咯噔一下,沒敢去查後一個,前一個儘管可能性低,但鈴木依舊選擇先核查,但哪怕真是這個可能,問題也小不了。
果不其然,沒多久,鈴木正接聽著調查反饋,巖佐居然徑直走進他的辦公室,鈴木讓對面暫停調查,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巖佐在這個時間,以這種方式前來,明顯不是檢視調查程序的,只見巖佐什麼話也沒說,坐在椅子上,吐出一口濁氣,臉色很不好看。
鈴木端茶倒水忙活後,巖佐才嘆氣開口,讓鈴木停止調查,雖然猜到了這個結果,但鈴木還是非常的不甘心。
巖佐示意關了門,又示意鈴木坐到身旁,這才開口,表示壓力太大,若再不停手,他自己都可能保不住,更別說鈴木。
巖佐也稍稍透露了幾分內情,話裡意思,鈴木查的黃金來源於國內權貴,其中不乏鬼子軍政高層,是那種站在了金字塔尖的。
巖佐沒說的是,開始他也想硬扛壓力,但結果,他的倚仗之一,那位藤原男爵,都不得不親飛上海遊說,可不是對方主動來,而是不得不來。
鈴木不清楚這些,臉色發白又轉青,心中怒焰滔天,他實在是無法理解,對方為何會將黃金送去國府?還跟軍統脫不開關係,簡直是赤裸裸的背叛。
聽著鈴木的陳詞,巖佐安靜的聽著,待其說完才開口,但並沒有去解釋,而是詢問鈴木,這場戰爭他們是否會勝利?
鈴木剛想脫口而出,但臉色卻瞬間驟變,臉色慘白,巖佐暗含的意思很明顯,但鈴木不願接受。
巖佐的眉宇間流露出幾分疲憊之色,緩緩道來,其實在武漢一戰的前後,日本內部便有不少人預見了局面的不利。
對此巖佐非常清楚,因為日本當時曾試圖與國府和談,他便是後續工作的參與者與知情人,開始鬼子與老蔣談,但雙方條件相差巨大,雙方直接談崩了。
當然,這部分巖佐並未參與,隨後日本換了目標,選擇與親日的汪某人談和,巖佐便是這時候參與的,所有情況他都一清二楚。
日本想要扶汪代蔣,但汪某人手上實權有限,前線打得激烈,他在後方大喊和談,不僅沒多少人響應,還招至很多批評與不滿。
實在搞不成,最後他們才誘使汪某人投日,這次倒是成功了,也給了國府一番打擊,但效果並不理想,因種種原因,國府抵抗依舊堅決。
而日本,雖未到山窮水盡,但大量士兵傷亡、無數資源消耗,已讓日本難以支撐,近期發動的多場戰役,日軍都未取得太大戰果,可見頹勢已顯,想徹底侵佔中國,已經基本沒有希望。
甚至前線部隊戰鬥力,某種程度上已在用藥物維持,而國府實力,整體不僅沒受太多損失,甚至還隱隱有所提升,佔領區也一樣,大量抵抗活動讓他們焦頭爛額,不僅無法實現以戰養戰,還要投入更多資源到治安戰中。
聽到巖佐細數這些,鈴木心情無比沉重,但依舊不願相信,開口想說些什麼,結果聲音都變了色。
巖佐見此,繼續講述,話頭回到國內,說起日本軍費,光是戰爭開始後的特別軍費,便已多達數百億,財政早已不堪重負。
而黃金儲備,更是從幾百噸降至數十噸,可以說,日本數十年積攢下來的家底,基本已消耗一空。
正常來說,日本早已經因戰爭而破產,目前不過依靠種種手段,壓榨著戰爭資源,而這,也僅僅不過是維繫罷了。
當然,這僅僅指戰爭潛力,依靠種種積累,日本應該還能維持戰爭很長一段時間,只是無力徹底達成侵佔中國的目的。
而國際國內形勢,對日本都很不利,別看形勢好似一片大好,但實除背後皆是各種危機,哪怕還能掙扎還能拼,但終歸會被一點點消耗,最終結果只能是失敗。
當然,巖佐最後也找補了下,表示沒有蓋棺定論前,一切都還皆有可能,而且戰爭打到現在,想要反悔也來不及了,只能拼一把,看能否有一線曙光,或爭取一個更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