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養豬第一課(1 / 1)
王建安將一捆幹黃荊放進灶門,同時藉著火光翻看著從畜牧站拿回來的書。
豬種選擇、飼料科學配比、疫病防控、圈舍管理的詳盡闡述……
書中的知識讓他再次感嘆原來養豬還有這麼多門道,同時也讓他更加堅定未來擴大養殖規模的決心。
有門檻就意味著競爭少,這片尚未被充分開發的農村市場,就像一塊美味的蛋糕擺在他的眼前。
半個多小時後,王建安提著半桶熱氣騰騰的豬食走向豬圈。
這是他按照書上的初步指引,用米糠、少量碎米和切碎的牛皮菜精心熬煮的“精飼料”,專門給新來的小豬仔開胃。
看著眼前的豬仔們,王建安心頭一驚。
只見那十頭本該活蹦亂跳的小豬仔,此刻竟都蔫蔫地趴在鋪好的穀草上。
“豬兒咯咯咯……”王建安模仿著記憶裡母親喚豬的聲音。
同時,他舀起一瓢豬食,緩緩地倒入石槽。
聽到聲音的豬仔動了動耳朵,接著有幾隻試探性地抬起頭,猶豫了片刻,才慢吞吞地地挪到槽邊,小口小口地舔食起來。
看到它們開始進食,王建安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突然想到剛才看的書目錄裡有一章是講轉移豬仔注意事項的,趕緊跑回廚房翻起書來。
“長途運輸、環境驟變、陌生群體,易引發應激……
症狀:精神萎靡、食慾減退、抵抗力下降……”
書上的描述與他剛才所見完全吻合,還好,情況不算最嚴重,它們還能自主進食。
王建安立刻行動起來,他按照書上提供的簡易方案。
取來鹽、醋和家裡存著的白糖,按照一定比例,兌入溫水中,攪拌均勻,然後小心地拌入剩下的豬食裡。
這簡易的“電解質水”能幫助小豬補充因應激流失的鹽分和能量,調節體液平衡。
一直看到所有豬仔都有進食,且把豬食吃完后王建安才安心的離開豬圈。
翻開本子在“養豬計劃”的標題下,他提筆寫下第一條實踐總結:
1、餵食時間:早(約6-7點)、午(約11-12點)、下午(約4-5點)、晚(約8-9點)。少食多餐,定時定量。
2、仔豬階段(20公斤前):暫不新增酒糟,以精飼料為主,保證營養需求。
3、應激管理:分圈、轉運、環境變化後,密切觀察豬隻狀態。若出現精神不振、食慾減退等應激症狀,及時在飲水中新增簡易電解質(鹽+糖+少量醋)或拌入飼料,必要時尋求獸醫指導。
“好大的酒味兒。”尹祥平到家時王建安正蹲在地上,端著米篩緩緩的搖動著。
隨後他又用手仔細翻撿,把混在其中的小石子、土塊等雜質挑揀出來。
尹祥平放下東西,自然地走到他身邊蹲下,幫忙撐開一個結實的編織袋:“你在弄啥子?豬仔買回來了嗎?”
“祥平兒回來啦,在篩酒糟,裡面雜質多,不挑乾淨豬吃了要不得。豬仔早買回來了,我都餵過一頓了,剛才還差點出了點小狀況……”
王建安笑著向尹祥平講述今天的事,“對了,洗衣服那裡貝殼多不多,明天我們去撿點回來磨粉。”
尹祥平想了一下:“那裡沒有,小橋河灘那兒很多,磨粉幹什麼啊?”
“書上說了,貝殼粉富含鈣質。我們買不起飼料廠配好的預混料,就得自己想辦法補充礦物質。
貝殼粉加上紅土和鹽巴,就能配個基礎的礦物質新增劑。這樣豬才能長得壯實,骨頭硬。”
聽著丈夫講述著這些她聞所未聞的“學問”,尹祥平的目光溫柔地落在王建安沾著酒糟的臉上,輕輕的笑了。
“我不曉得礦物質是啥子東西,但我相信你。”
王建安手上的動作頓住了,上一世,自1994年兩人背井離鄉為生計奔波後,生活的重擔早已將那些年少的情愫消磨乾淨。
“談情”成了奢侈品,更多的是疲憊的沉默和相互扶持的慣性。
此刻,妻子眼中純粹的欣賞和愛意,讓他恍如隔世,心頭湧起巨大的酸澀與珍惜。
握住尹祥平沾滿酒糟的手,王建安溫柔的說道:“祥平兒,我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認識了你,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我相信你……”
有了尹祥平的幫助,很快就將酒糟篩選完畢。
王建安將沒有雜質的酒糟搬到屋後堆柴的地方,今天已經快天黑了,只能明天再拿出來晾曬。
晚飯時王建安給父親倒了一杯酒,爺倆就著花生邊喝邊聊。
“爸,”王建安的聲音帶著酒意和憧憬,“這次養豬隻是我計劃的第一步,未來我們還要辦養殖場,修沼氣池,做大棚……”
上一世最後幾年王建安回到老家提前過上了退休生活,當時為了做沼氣池,他還請教了專家。
最終構建了一個小的豬-沼-菜系統,這一次他要做的就是將這個系統擴大。
聽著兒子描述的未來,王太平舉起的酒杯停住了,眼光閃爍,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夏天:
“這娃兒兩歲了還站不起來,話也不會說,還隔三差五的生病,養不活的……”
“陰陽老師給他算過,早夭之相……”
“唉……這年景,都揭不開鍋了,哪還有餘糧養個病秧子?丟了吧,就當沒生過……”
在王太平將孩子放在墳山深處不捨的邁步離開時,一聲哭啼打斷了他的步伐,“爸爸~”
……
王建安看著爸爸舉起的酒杯,知道他又想起了那件事,那是爸媽心中一輩子的刺。
他放下酒杯,伸出手,輕輕覆在父親佈滿老繭的手背上:“爸,都過去了。我從來沒怪過你們。真的。那時候,太難了。”
王太平的身體一震,猛地將酒杯的酒一飲而盡,一旁的張玉清眼角帶著淚水:“建安兒……”
就在這時王建安的大哥王建平走了進來,看到父母淚眼婆娑,弟弟神情凝重。
他愣了一下:“今天這是咋了?媽,您怎麼哭了?爸?”
王建安迅速調整情緒,搶先一步答道:“哥,沒什麼,我在給爸媽講我的計劃,他們激動的。”
張玉清擦了擦淚水,起身道:“建平回來啦,我去給你拿碗筷,你也來聽聽。”
將酒杯遞給大哥,王建安又向他講起了自己的養豬計劃。
“……所以,哥,這次真得麻煩你,把你家那豬圈也借我用用。我算過了,咱兩家豬圈加起來,養十頭剛好,密度合適”
王建平被弟弟這一套頭頭是道的計劃徹底震住了,眼睛瞪得老大:“聽你這麼一說,我都想留在農村養豬了。”
王建安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立刻接住話頭。
“哥,那就跟大嫂好好商量下,今年就別出去了。我後面估摸著會忙得腳不沾地,田裡那攤子事真顧不過來。
你要是留下來幫我,等這批豬出欄賣了錢,我分你兩頭豬的錢。”
王建平一聽,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連連擺手:“這哪成!這哪成!買豬仔的錢都是你出的,豬圈空著也是空著,我啥力都沒出,怎麼能白拿錢,不行不行!”
“沒什麼不好的,用了你的豬圈,那就當是房租了。爸,哥,來喝酒。”說完他舉起酒杯,不容大哥再推辭。
酒過三巡,話匣子徹底開啟,兄弟倆就著花生米,討論著豬圈怎麼改造更合理,飼料怎麼配更省錢,對未來充滿了切實的憧憬。
一直喝到晚上九點多,王建平才帶著幾分醉意,腳步有些搖晃地起身回隔壁自己家了。
王建安也感覺酒意上湧,但他惦記著豬圈裡的小傢伙們。他起身走向廚房,準備把預留的豬食再熱一熱。
“你歇著吧,累了一天了。我去喂。”尹祥平早已經把豬食熱好,她提起小桶走向豬圈。
王建安停下腳步,倚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妻子的身影,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幸福感湧上心頭,他痴痴地笑了。
重活一世,能守護住這份平凡的美好,比賺多少錢都珍貴。
等尹祥平喂完豬,提著空桶回來時,王建安已準備好了一盆熱氣騰騰的洗腳水,放在堂屋的板凳前。
“祥平兒,來,泡泡腳,解解乏。”他接過妻子手裡的潲桶放好,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引她坐下。
尹祥平順從地脫下沾著泥點的布鞋和襪子,王建安也脫了鞋襪,挨著她坐下,將雙腳放進盆裡。
小小的水桶裡,四隻腳擠在一起。他伸出手臂,輕輕環住妻子的肩膀。尹祥平也自然地靠在他肩頭。
兩人都沒有說話,默默的享受著這靜謐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