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塵埃落定(1 / 1)
王建安沒有在保鎮多做停留。
配合調查組做完筆錄,婉拒了領導讓他去鎮上衛生院看看傷勢的建議,他便打算趕緊回李家溝。
身上的淤青還在隱隱作痛,但心裡的暢快卻壓過了身體的些許不適。
張春城帶著幾個小夥子圍了上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興奮和後怕:“建安,你沒事吧?剛才可嚇死我們了。
聽到哨響我們就拼命往這邊跑,結果到屠宰場來沒看到你。
又到處問了一圈才曉得你往縣城那邊跑了,我們趕緊往那邊跑,結果還是去晚了。
要不然你也不會挨這頓打。”
旁邊一個小夥子也使勁點頭:“是啊,建安哥,要不是看到調查組的車來了,我們當時就想衝上去跟他們拼了!”
王建安看著這群一臉關切的年輕人,心裡暖暖的。
他擺擺手,沒有解釋他是故意不讓他們和周老么接觸的。
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胳膊,王建安說道:“沒事,真沒事,就一點皮肉傷,過兩天就好。
今天多虧你們反應快,攔得及時,不然周老么那群狗腿子沒準真趁亂鑽溝溜了,那可就費周折了。”
他心裡清楚,雖然主要功勞在調查組的神兵天降,但張春城他們的出現,確實在關鍵時刻起到了阻滯作用。
隨後王建安招呼著眾人:“走,回家!”
回去的路上,氣氛輕鬆了許多。
張春城幾人跑到樹林推出鎖在這裡的腳踏車,將車放在拖拉機後面,眾人一起坐著拖拉機往李家溝開去。
幾個年輕小夥根本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七嘴八舌:
“太解氣了,你們看到周老么那臉色沒?煞白煞白的,比建安哥那新房子的牆都還要白。”
“還有他那個叫黑皮的打手,被銬上的時候腿肚子直哆唆!”
“還是建安哥厲害,算準了調查組會來,這下我們李家溝可算出了口惡氣!”
……
王建安靠著車斗擋板,聽著他們興奮又略帶誇張的議論,臉上帶著疲憊卻舒心的笑容。
涼爽的風吹拂著他的頭髮,也稍稍緩解了胳膊上的灼痛感。
同時他也已經開始思考著後續的事情。
周老么倒了,保鎮的市場障礙算是基本掃清了,接下來就該考慮怎麼平穩接手了。
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進李家溝,還沒到合作社辦公室,遠遠就看到養豬場外邊聚了一大群人。
車剛一停穩,人群一下就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聲音瞬間將王建安他們淹沒了:
“建安!建安!怎麼樣了?”
“快說說!快給大夥兒說說,到底咋回事?”
“縣裡來的領導咋說的?”
……
關切、好奇、擔憂的聲音此起彼伏,無數道目光聚焦在王建安身上。
張澤安撥開人群,一把拉住王建安的胳膊,看到他撕扯得有些凌亂,還沾著塵土的衣服,眉頭立刻緊緊鎖在一起:“受傷了?嚴不嚴重?”
“沒事,沒事,澤安舅舅,你不要擔心,就一點小傷,蹭了一下。”
說著王建安還活動了一下胳膊,以示無礙:“事情很順利,周老么和他那幾個動手的打手,一個沒跑掉,都被縣公安當場就銬走了!
他那屠宰場也被徹底查封了,裡面髒得沒法看,汙水橫流,病豬死豬都有,問題一大堆,這次誰也保不住他了。”
“好!好啊!太好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歡呼聲和熱烈的掌聲。
吳磨貴興奮地搓著手,嗓門比平時高了八度:“這下好了,看以後哪個還敢來我們李家溝撒野,挖我們的路。
保鎮的市場,以後就是我們的了!”
王建安抬手示意大家安靜一下:“市場是開啟了,障礙也掃除了,這是大喜事。
但接下來怎麼接手,才是真正的關鍵。
我們合作社,是正兒八經註冊的公司。
我們不能學周老么那樣搞欺行霸市、強買強賣那一套,那樣長久不了,也敗壞我們自己的名聲。
澤安舅舅,我們幾個得趕緊開個會,仔細商量一下後面的事情該怎麼一步步走,得拿出個章程來。”
張澤安立刻連聲應道:“對對對,開會開會,正事要緊!
建安你先趕緊讓祥平給你找點藥酒好好揉揉傷處,千萬別落下毛病。
我們這就去辦公室等著,你緩口氣,處理一下傷就過來。
對了,春城你去鄉里把華強他們喊回來。”
王建安回到家裡,尹祥平正在屋裡給兒子王剛洗澡,小傢伙在盆裡撲騰得正歡。
一見他回來,立刻撲了上來,聲音帶著哽咽:“你可算回來了,急死我了!”
王建安被碰到傷口,頓時齜牙咧嘴起來。
尹祥平這才發現丈夫受傷了:“他們還動了手?傷哪兒了?快給我看看!嚴不嚴重?”
說著她小心的拉開王建安的衣服。
王建安柔聲安慰:“沒事了,沒事了,你看,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好好的。
就胳膊上蹭了一下,有點淤青,不礙事,別擔心。”
他把事情經過簡單跟尹祥平說了一遍,自然是略去了其中最驚險的部分,只強調調查組來得如何及時,周老么如何被當場抓住。
尹祥平聽完,又是後怕又是解氣,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趕緊用袖子擦掉,轉身就去打來溫水,又翻箱倒櫃找出以前的藥酒。
她讓王建安坐下,自己倒了些藥酒在手心搓熱,然後輕輕地按在王建安的傷處,慢慢地揉著。
一邊揉一邊忍不住低聲數落:“讓你逞能……
讓你一個人去……
萬一有個好歹,我和剛娃兒可咋辦……
下次可不許這樣了……”
王建安聽著妻子充滿擔憂和愛意的絮叨,感受著胳膊上傳來的溫熱和微微的刺痛,心裡卻感到無比的踏實和安寧。
他所做的一切冒險和努力,都是為了這個家能更好。
稍事休息,又吃了一碗尹祥平煮的荷包蛋,王建安感覺精神恢復了不少,便起身前往合作社辦公室。
骨幹們都已經到齊了,屋裡煙霧繚繞,人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氣,討論得正熱烈。
見王建安進來,紛紛停了下來,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見狀王建安也不推諉,走到中間坐下,開門見山:“情況大家都知道了。
周老么這次肯定栽了,證據確鑿,少說也得進去待上幾年。
現在保鎮的豬肉市場一下子空出來了,他們後天趕場賣肉都還不曉得去哪兒進貨。
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在後天之前和大部分肉販子談好合作意向,把這個空檔填上!”
張澤安連連點頭:“是要抓緊時間。”
王建安繼續說道:“我的想法是,兵分幾路,同時進行。
明天一早,就讓建軍開著小貨車,恢復往保鎮送豬下水、豬頭、豬蹄這些副產品。
另外也帶上半扇最好的豬肉過去,給他們看看成色。
做滷菜和開餐館的,不管明天趕不趕場,都需要這些原料。
還是先找陳老六那幾家原來的老客戶,價格還按以前的算,一分不要漲。
跟他們說以後放心做生意,我們合作社保證供貨穩定,價格公道,絕不會幹欺行霸市、缺斤短兩的事。”
隨後他看向吳磨貴和張福德:“磨貴姑父,福德舅舅,明天得辛苦你們二位一趟,也跟著去保鎮跑一圈。
明天不趕場,很多肉販子可能不在菜市場固定攤位。
你們得多打聽打聽,去他們家裡或者常聚的地方找找。
他們後天還要賣肉,肯定急著找地方進貨。
告訴他們,周老么沒了,以後這片市場上,他們可以自由選擇進貨渠道,再沒人敢強迫他們必須從誰那裡拿貨。
我們李家溝的豬肉,品質怎麼樣、價格怎麼樣、信譽怎麼樣,都是有目共睹的,明碼標價。
歡迎他們隨時來咱們李家溝屠宰場和養豬場實地考察、監督。
你們的目標是爭取把保鎮街上肉販子都談下來。”
吳磨貴和張福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興奮和幹勁,異口同聲地應道:“要的,沒問題,包在我們身上!”
交代完最緊要的事,王建安又說道:“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也是對我們長遠發展最有利的一點。
關於周老么那個被查封的屠宰場。
我仔細看了,雖然現在又破又舊又髒,但地理位置確實不錯,就在市場邊上,場地大小也還行,基礎結構還在。
我的想法是等縣裡那邊案子審理清楚,資產處理結果出來,看看能不能想辦法把它盤下來。”
這話一出,大家都有些驚訝,相互看了看。
吳磨貴首先提出疑問:“建安,那破地方又髒又臭,跟個垃圾場似的,要來幹啥?
我們自己不是剛花了大價錢蓋了又新又寬敞又幹淨的新屠宰場嗎?還不夠用?”
王建安早料到會有此問,從容解釋道:“我們的新場子是好,沒得說,但主要服務咱們本鄉和施鎮、青崗鄉這邊。
保鎮那邊人口多,消費能力強,市場潛力比我們這邊大得多。
我們這邊的屠宰場,現在每天的屠宰量已經快到上限了,很難再完全保障保鎮那邊穩定的供應。
如果把周老么那個場子盤下來,投入資金進行徹底改造,以後就能直接在保鎮就地屠宰、就地檢驗、就地銷售。
這樣一來,能省下大筆的運輸費用和路上的損耗,效率高得多,豬肉送到攤位上也能更加新鮮。
而且,有了保鎮這個點作為支點,我們以後再想輻射開發更遠一點的鄉鎮,不就方便多了嗎?”
張華強一邊聽一邊琢磨:“哎!建安,你這個主意太好了。
就地屠宰,新鮮度肯定沒話說,那些肉販子省了運費,拿到手的肉還是熱乎的,肯定更願意要。
我們這邊也省事不少。”
張福德也緩緩點頭:“嗯,是這個理,長遠看,確實划算。
不過盤下那個場子,肯定得派人過去打理、屠宰、聯絡,哪個過去管理喃?
我們李家溝家家戶戶都有大棚要管理,平時在鄉里合作社上班還能兼顧,保鎮來回幾十裡地,太遠了,不方便。”
王建安顯然也考慮過這個問題:“招人就是了,公司越做越大,光靠我們本村的人手肯定不夠了。
可以從外面招可靠的人。
管理的人選我來想辦法物色,這個不用擔心。
不過這事先不急,等縣裡通知,走程式估計還得一段時間。
澤安舅舅,這事還得麻煩你多費心,多留意著縣裡工商、公安那邊的訊息。
看看周老么那個場子最後會怎麼定性、怎麼處理。
到時候我們再想辦法,看看能不能爭取到一個優惠的價格或者政策,畢竟咱們這也是接手爛攤子,帶動地方就業和規範經營嘛。”
會議開得熱烈而高效,大家群策群力,又補充了不少細節。
接下來的兩天,李家溝合作社的各項工作緊鑼密鼓又有條不紊地全面展開著。
往日裡,周老么那夥人欺行霸市積壓下來的怨氣,在確認他真的被縣裡抓走,屠宰場也被貼上封條之後,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一下子宣洩了出來。
保鎮的街面上,議論紛紛,多是拍手稱快。
“呸!活該!周老么也有今天!”
“叫他橫!叫他霸!老天爺還是有眼的!”
也有那些曾經依附於周老么,或者平日裡敢怒不敢言、此刻仍心有餘悸的人,私下裡嘀咕觀望著。
想知道這保鎮的豬肉市場以後怎麼發展。
李家溝的人,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下,再次進入了保鎮。
張建軍開著那輛拖拉機,車廂裡裝著收拾得乾乾淨淨的豬下水。
還有特意帶來的半扇品相極好的白條豬肉,直接停在了陳老六的“陳記滷肉店”門口。
陳老六早就翹首以盼,車剛停穩,他就小跑著迎了上來。
臉上是掩不住的激動和釋然,手裡拿著煙,忙不迭地往張建軍和同車的吳磨貴手裡塞。
“哎呀呀,建軍兄弟,磨貴老哥,可把你們盼來,!快,屋裡坐,喝口茶!”
吳磨貴笑著擺擺手:“茶就不喝了,老六,趕緊的,卸貨。”
陳老六和店裡的夥計一起上手,小心翼翼地把貨搬進店裡。
他摸著那還帶著涼氣的豬頭,臉上笑開了花:“好,這貨色,真好!這價錢?”
張建軍爽快地說道:“放心,還是以前的價,一分不漲。”
陳老六聞言,更是連連點頭:“王老闆是實在人,跟著你們這樣的老闆做生意,心裡踏實!”
正說著,附近另外兩家之前也從李家溝進過貨的小飯館老闆也聞訊趕來了。
圍著貨車看貨問價,得知價格依舊,都當場就定了下來,要求以後穩定送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