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摩尼餘孽（1 / 1）
死一般的寂靜。
隨著勁氣散去，一蓬極其細微的齏粉無聲無息，緩緩散落。
方才還因勁氣衝擊而狼籍一片的眾人，此刻如同被扼住了喉嚨，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廊簷之上，盯在那道看似隨意的身影上。
其中或有幾人親歷先前鎮口交鋒，見過那一劍的風采，可其餘之人終究未曾見過頂尖高手神乎其技的較量。
你不見他，如井中蛙觀天上月，你若見他，便如一粒蚍蜉見青天！
這，或許就是如今江湖上普通武者與頂尖高手間的區別。
“好…好厲害……”
段譽捂了捂發悶的胸口，不禁喃喃說道。
自己若有此般實力，前些日又怎會讓王姑娘屢陷險境？先是萬劫谷中，後又是吐蕃大輪明王，自己這一路之上似乎全在靠著凌波微步拼命地逃。
至於阿紫，餘波衝擊下，此刻則是背靠柱子小臉煞白，大眼睛直愣愣的看著牛頂天。
無聲之間。
隱隱約可以聽見周圍人粗重而又小心壓抑著的呼吸聲。
一旁。
玄音與玄唸對視一眼，二人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一絲忌憚。
原以為只是與“北喬峰”“南慕容”齊名的後起之秀，可眼下看來……
觀其相貌不過二十有餘，若是十年，二十年後？
“阿彌陀佛…”
想到可怖之處，玄因不禁緩緩閉目，抬手合十，低宣了一聲佛號。
眼前這位中年人且不說，能當著俊俏後生喊出“主子”二字，想來必有汴京城的跟腳，對那裡，少林寺一向敬而遠之。
而年紀輕輕便能一招出手與之不落下風的牛施主，他的跟腳，他的師承，又豈能輕視？
……
“剛柔顛倒…”
“陰陽共濟……”
餘勁散去，中年人卻是皺了皺眉，他不禁抬手瞧向自己掌心，喃喃自語了起來。
方才明明是至剛至猛之勁，在射至對方面門一剎那，竟似泥牛入海消散無蹤，轉瞬之間，又化冰寒力道反擊而回。
剛柔顛倒……
竟是剛柔顛倒！
回想那股詭異力道，中年人眉頭漸漸擰成一團，許是憶起什麼，他驟然抬頭，微微眯起眼眸盯向牛頂天。
“咱家道是哪來的厲害後生，原來是位摩尼餘孽。”
他聲音很輕，透著陰冷，白淨的臉上皮笑肉不笑。
眼前這位年輕人，似與以往交手過的摩尼反賊不同。
“摩尼餘孽？”
一旁男裝女子微微怔了下，白皙俊俏的臉龐現出驚訝之色，不禁頓住酒盅，抬起杏眸朝牛頂天細細打量。
不止是她，周圍人或是困惑，或是驚疑，目光紛紛隨她匯向一處。
摩尼餘孽？
這又是哪路鬼神？
如今中原江湖，隱以“少林”“丐幫”為尊，能與之媲美的江湖勢力屈指可數，姑蘇南慕容，大理段氏等等，可從未聞有“摩尼”二字。
但，能在這等高手心中掛上名號的，又豈是區區之輩？
“可…可是三十年前在汴京城中襲殺皇帝老子的摩尼教？”
沉默少頃，人群之中忽的有人顫聲大喊。
這呼喊讓大廳陡然一靜！
襲殺皇帝老子？
嘶——
大喊之人緩緩走出，是位面容清瘦的持刀漢子。
他似乎有些緊張，朝廊簷上的牛頂天瞧去一眼，又看向中年人，見二人並無反應，這才嚥了口唾沫，迅速說道：
“家父曾與在下提及一段秘幸，三十年前，他老人家尚在汴京城中賣藝討生活。一個冬日夜晚，客棧之外喊殺沖天，隱隱有‘摩尼教’，‘反賊’，‘保護官家’等字眼。”
“那晚的打鬥實在太過激烈，外邊火光沖天，到處是殘肢斷臂，他老人家躲在客房內，透過窗縫，算是第一次見識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頂尖高手！”
“一招既出，其勢如山，縱掠無形。”
“但最終，最終還是……”
“熊熊聖火，焚我殘軀，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在死之前，他們像是一群瘋子，全無畏懼，喊著這四句讖語，義無反顧撲向身後大火之中！”
隨著他話音落下，周遭已然變得針落可聞，眾人皆是神色各異瞧向牛頂天。
反賊？
這廝竟是反賊！
大夥雖為江湖中人，向來不服王化，可多多少少終究受過一點孔孟薰陶，再不濟也是打小拜過關二爺，講究一個忠孝節義，天地君親師。
即使再怎麼悖逆無道，恐也未曾想過刺王殺駕、再造乾坤！
見眾人反應，牛頂天不語，左手揹負身後，面色沉靜如淵，只將周身氣機死死鎖住下方中年人。
天龍高手，一僧二掛三老四絕，眼前這位顯然不在其中。
但卻是能令他全力以赴之人，絲毫不弱慕容博！
“酒，灑了。”
牛頂天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被這閹人當眾挑釁，若不回應，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混？
沒錯，就是閹人。
這聲音簡直太深刻了！
只是沒想到，自己出手便被對方察覺武功，並且扣上摩尼反賊的帽子。
果然那門武功不是白給的，有些因果，終究得他承擔！
隨著話音落下，客棧之中似有一道無形波紋盪漾而起。
只見方才酒盅化作齏粉的飄落之處，地上那灘酒液，竟神奇地回懸空中，匯成一顆晶瑩剔透、渾圓如珠的酒球。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那酒球彷彿被無形之手所牽引，悠悠然飛回牛頂天身前。
真氣外放掌控如斯！
“你主子的規矩與本座何干？”
牛頂天話聲依舊平淡。
“至於仰頭……”
他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令人心底發寒的弧度。
“噗——”
話未說完，那面前酒球竟突然轟的炸裂開來！
“好膽！！”中年人臉色微變，厲喝聲中，身形一晃，圈起身旁男裝女子急閃而起。
“砰！”
“砰！”
“砰！”
二人掠起一瞬間，三顆酒球接踵而至，竟將桌案擊得粉碎！
“來而不往非禮也，對本座出手，便要做好迎擊的準備。”
“本座不管你是誰，再有出手，便是生死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