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秘黨往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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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此刻有些愣神。

爸爸的爸爸叫爺爺……爺爺的爺爺叫什麼?

路家老祖?

很明顯,剛剛昂熱講了一個帶著悲壯底色的個人英雄主義故事。

咱路家老祖還是個屠龍英雄?

路明非眼前浮現出叔叔路谷城那張中年油膩、憨厚且耙耳朵的臉,很難將其和“屠龍英雄後代”對應在一起。

至於為什麼沒有想起他親爹的臉……這麼多年,屁點音訊都沒有,生物爹長什麼樣子路明非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路明非止住發散的思緒,撓頭問道:“也就是說,當年,卡塞爾莊園曾經遭受過一隻龍王的進攻?昂熱校長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昂熱銀白色的眉毛皺在一起,緩緩開口,“我在與龍王的第一個照面,就被他身上強大的威壓鎮壓的喘不過氣,巨大的衝擊讓我的心臟停止了跳動,把我的身體捲入了地窖。”

“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包括我自己,畢竟我的實力在初代獅心會中只處於末流……”昂熱臉上露出自嘲的微笑,“可誰能想到,偏偏是力量最弱的我,最終活了下來……”

“或許是體內的龍血保住了我的生命力,有些諷刺吧?我終其一生想銷燬的力量,它曾救過我的性命,給了我揮動屠龍刀的人生。”昂熱嘴角的自嘲更甚,“等我心跳恢復的時候,時間已經是第二天清晨,那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我從地窖中爬出來,那天清晨的景色很美,朝陽從海平面上升起來。可代表希望的、初生的陽光,它照亮的,卻是我一生所見最絕望、最悲慘的場景。”

昂熱的語氣輕描淡寫,卻能讓人感到一股感同身受的巨大的哀傷。

“我們的卡塞爾莊園變成了一片廢墟,地上、牆上……四處都是碎肢殘體,整座莊園裡惟一站著的人是梅涅克·卡塞爾,可那也只是一具屍體……”

“我用了一整天的時間把我能認出來的屍體碎片拼接完整,當時在場的初代獅心會成員,除了我,沒有一個人活下來,全滅……”

在昂熱平靜的敘述聲中,眾人緩緩向前走去,彼此都默契的沒有說話。

狹長的密室兩側點著幽幽燈火,跳動的火焰在昂熱蒼老的背影上寫滿了滄桑。

路明非緊緊跟在昂熱身後,這是第一次得知昂熱背後的故事。

路明非心想,如果是他面對同樣的場景,某天醒來突然發現身邊那些他在意的人都變成了一具屍體……滔天的憤怒或許會把整個世界點燃。

所以,也怪不得這個老人始終對龍族都抱有那麼強烈的仇恨,穩坐世界第一屠龍者的稱號長達百年……

昂熱的腳步慢了下來,停在下一根石柱前,拿起了下一件藏品的石英罩。

那是一個通體漆黑的木箱子,上面刻有一顆全盛的世界樹圖案,那是卡塞爾家族的家徽。

“這個箱子裡曾經裝著初代獅心會最偉大的發現之一,我們懷疑捕獲到的那個東西,是一枚龍類的卵,黑王尼德霍格的卵。”昂熱說。

路明非使用浩然正氣掃過黑箱子,裡面已經空了,只剩下一絲飄忽不定的龍類氣息殘存在箱子的角落中,這氣息別人獲取很難分辨,但伊邪那美再熟悉不過。

路明非得到了伊邪那美的認證:那就是黑王的卵,而且在被捕獲的時候,很可能還是一枚活著的卵。

初代獅心會,恐怖如斯!

“那枚卵,現在在哪?”路明非問。

“丟了,”昂熱搖搖頭,“準確的說,是每一次我們把它找回來,它總會想方設法的逃離,彷彿是它在選擇能夠擁有它的人一樣,即使它還是一枚卵……”

“所以,我們也沒辦法在第一時間殺死它,按照我們目前解析的龍類傳說,能殺死黑王的,只有黑王自己,或者新的黑王……這枚卵,在某種程度上應驗了這個傳說。”

昂熱帶著一行人繼續向前走去,下一件藏品外面的石英罩明顯比之前的物件大許多。

那是一個木質的盒子,長得和棺材近乎一模一樣,上面有兩道交錯的封條,封條上分別印著交易編號19010666和卡塞爾的家徽圖案。

在兩道封條的交接處,有一道已經褪色的簽名,上面用德語龍飛鳳舞地寫著一個名字:弗里德里希·馮·隆。

昂熱突然變得急促的呼吸說明了這件藏品的意義非凡。

“這,就是一切的開始,”昂熱緩緩說道,“在1900年的夏天,我們購入了這件來自俄羅斯遠東地區,也就是如今西伯利亞地區的貨物,貨物在中國進行週轉後,經由海上絲綢之路運抵漢堡港。”

“其實跟這件貨物一起抵港的還有一封無名的信件,信件上說,這件貨物不應收錢,這是一件被詛咒的東西,它應該被沉入暗無天日的海底永恆封印。”昂熱嘆了一口氣,“梅涅克這輩子做的所有決策都無比英明,他這輩子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沒有把那封信件上的警告放在心上。”

路明非安靜地聽著,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此刻在昂熱心中湧起的情緒,那種情緒叫做遺憾和悔恨。

昂熱把棺材蓋子開啟,一股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裡面擺著各種小物件:生鏽的手術刀、猙獰的骨釘、彎曲的銀針、一塊材質獨特的銀牌……

“這裡原本躺著一具鑑定為中國西夏時期的沒有腐敗的男性屍體,”昂熱指了指的棺材裡的手術刀,“所有人都不會想到,兩千多年過去了,我們的解剖醫師莫德勒醫生在解剖這具屍體的時候……他還活著!”

“開館的時候,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他全身都被那種可怖的釘子釘死在棺材板上,那種釘子的材質是某種銀汞合金,不管對龍類還是人類來說都是劇毒。”

“路山彥說,他在古代中國某些部落的巫術道法中見過關於這種釘子的記載,那玩意兒的學名叫‘鎖魂釘’,部落的巫覡會把這東西釘在不詳之人身上,鎖住他的魂魄,不讓其復活。”

“而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生物,死去後會再度歸來……”

“所以這東西就是那隻進攻卡塞爾莊園的龍王?他最終還是復活了?”路明非面露思索之色,這是他分析出來的唯一解。

能夠毫無徵兆地繞過那麼多超級混血種注意,沒有絲毫預警就對莊園發起襲擊……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種襲擊來自於內部。

而曾經裝在這具棺材裡的屍體,無疑有著極大的嫌疑。

“在解剖途中,他的心臟突然開始跳動,我把莫德勒醫生拆下來的鎖魂釘對準他的心臟又釘了回去,用指尖清晰地感受他的體溫逐漸變涼後才匆匆離去,向梅涅克他們彙報。”

“這不可能!”陳墨瞳臉上寫滿了震驚,沉寂了兩千多年的屍體當場復活,放在神話傳說裡都是件扯淡的事情,“這簡直就是……”

“簡直就是神蹟,對吧?”昂熱的笑容有些悲涼,“親眼、且近距離面對神蹟,普通人其實很難保持清醒,在我離去後,莫德勒醫生給那屍體來了一整管腎上腺素。這種如今廣泛應用的急救藥當時還只是試驗品,在各個殖民地的戰場上救了不少人。”

“在莫德勒醫生之前,沒有人知道把人類的急救藥用在龍類上會發生什麼,但很顯然,他用實踐告訴了我們結果,那就是人類的技術與龍族的結合是可行的,至少在那一刻,他成功喚醒了沉睡已久的神。”

昂熱聳了聳肩,帶著眾人向前走去,“後面故事應該不用我講你們也能猜到,龍王最終還是復甦了,強大的威壓突然降臨在卡塞爾莊園。”

“路山彥離得最近,他主動向龍王發起了挑戰,開啟四度暴血擋下了龍王的進攻足足四十五分鐘,為其他人爭取到了寶貴的逃命時間。”

“那為什麼,你們還是……”蘇恩曦下意識問道。

此刻,她已經開啟了言靈·天演,淡金色的瞳孔發出柔柔的炫光,在腦海中不斷推演當日發生的事情。

“那天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並不知道,”昂熱攤開手,繼續向前走去,“我醒來後只看見滿地的碎肢和死侍的殘屍,其中還有幾個穿著滿清官服的混血種屍體。後來,我在多方查證下逐漸還原了真相。”

“那天,梅涅克他們確實帶著黑王卵逃走了,但卻遭遇了死侍群的伏擊。根據我查到的線索,應該是晚清政府和某些人達成了某種交易,他們透過秘術喚醒了德國境內沉睡的死侍,在死侍的包圍圈中,黑王的卵被奪走,初代獅心會的其他成員戰死,只剩下梅涅克一個人。”

“梅涅克回到了卡塞爾莊園阻擊龍王的正面戰場,那裡還有他最後兩個兄弟。”昂熱的眼角開始紅潤起來。

“兩個人?其他人不是都逃走了嗎?”蘇恩曦問。

“但總有一些人寧願犧牲自己的生命也不願逃走,不是嗎?”昂熱走到下一件藏品前停下,回頭說道。

“梅涅克趕到戰場的時候,戰鬥剛好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路山彥用他最後的力量和生命為代價控制住了龍王一瞬間,把命運的扳機交給了他最驕傲的徒弟,初代獅心會最美麗的狙擊手——‘鬼’。”

“這就是‘鬼’的那把狙擊槍,”昂熱面露追憶之色,“那是個印第安血統的可愛少女,我找到她屍體的時候,她的喉嚨被龍王的骨刺扎破,手指緊緊扣在扳機上。”

“她的彈夾裡裝著我們唯一的一顆賢者之石子彈,那是能殺死龍王的東西。只要她在正確的時間扣動扳機,我們就能直接鎖定戰局。”

“看來……她最終還是錯過了那個時機,真可惜。”陳墨瞳嘟囔道。

“如果那個時機是你需要瞄準路山彥的頭顱,在殺死龍王之前先殺死路山彥呢?”昂熱笑了笑,“四度暴血的路山彥血統已經接近純血龍類,賢者之石子彈同樣會對他產生致命的傷害。”

“鬼她這輩子從未虛發,我印象中,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不過以上都是我醒來後,透過現場殘存的痕跡以及後續的調查還原的真相,準確度能有多少我不敢保證,但我想,應該不會偏差太多。”

昂熱在鬼的狙擊槍前駐足許久,深深嘆了一口氣,帶著眾人繼續往前走去。

“面對龍王和戰友的慘死,梅涅克也開啟了四度暴血,在暴血的催化下,他的言靈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燃盡了周圍空間中所有的元素,最終和龍王同歸於盡,在那一刻,他成為了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以人類之軀親手殺死龍王的人。”

“我從地窖裡爬出來的時候,他的屍體就這麼直直站在我面前,就像是一如既往會向我遞來一個熱情的擁抱一般,但我知道,他再也做不到了。”昂熱吸了吸鼻子,“我用雙手刨開廢墟,從裡面刨出戰友們的屍塊,然後用刀把敵人的屍體砍成肉末。”

“所以,我怎麼能不恨龍族呢?”昂熱的尾音停頓許久,語氣一轉,對著路明非說,“不過路明非你說的對,人還是不能被仇恨矇蔽雙眼……”

“當我全身心投入屠龍事業時,有人在中國圈養死侍,有人在北極圈內研究成神的方法,有人試圖用蛇岐八家皇換取神的位格,有人在歐洲地下鋪開了一張罪惡的大網……”

“這些,我全都不知道。當然,也可能是知道一些線索,但下意識就忽略……或許,我真的老了。”

在這一刻,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跟在昂熱身後向前走去。

這個老人身上的悲涼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沒有人會去否定希爾伯特·讓·昂熱在屠龍事業上的功績,不論如何,秘黨這麼多年的屠龍事業確實守護了一部分人間的安寧。

在這一點上,路明非和昂熱始終保持一致。

這時候,昂熱向前的腳步忽然停住,目光直愣愣的看向密室盡頭擺放的最後一件藏品。

“這不可能……”昂熱呢喃道。

路明非順著昂熱的目光看去,只見特製的石英罩呈現碎裂狀,裡面的物件不翼而飛。

路明非眉頭緊皺,從石英罩碎片崩碎飛出的方向看,這件石英罩是以巨大的力量從內部打碎的……

難道有什麼東西爆炸了?可是如果是爆炸的話,其他藏品為什麼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和波及?

“這裡原本擺放著什麼東西?”路明非問道。

昂熱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回頭看向路明非,臉上還帶著些許驚恐未散。

“這裡本應該安穩的存放著……梅涅克·卡塞爾的屍體。”

昂熱的話語帶著一絲顫抖的尾音,在狹長的密室盡頭驟然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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