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善後(1 / 1)
“常山王落馬啦!”
幾名武士馳馬回往,邊跑邊吆喝著:“有兔驚馬,常山王墜地絕肋之!”
高演已經被剝奪了常山王的爵位,但眾人還是按習慣稱呼他為常山王,忽然聽到這個訊息,無人不感到驚訝。
高殷更是大吃一驚,急忙讓人備馬,立即派御醫和司藥趕去事故現場。
然而等他們抵達之時,高演已經嚥氣了,高湜抱著他的屍體痛哭流涕,高浟在一旁不斷安慰。
高殷看了娥永樂一眼,娥永樂用不為人所察的幅度點了點頭。
高殷長嘆一聲,跪在地上,不住嘆息:“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六叔身上這麼多傷?”
娥永樂立刻回應:“常山王射獵,深入太過,我等一時跟不上;而後忽然有野兔竄出,驚嚇了坐騎,常山王因此墜地。”
被馬掀倒本就十分危險,倒楣起來直接摔斷脖子都是可能的。
“而後……常山王為馬所踩踏,我等迅速趕來制止,只是……”
只是為時已晚。馬腳上還打了馬蹄鐵,相當於數個男性的踩踏。
事情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在場諸人免不得嘆息。
“都是臣的錯!”高湜嚎啕大哭:“若不是臣說什麼,要和他比賽獵得兔子,就不會……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這不是十一叔的錯。”高殷面露悲慼之色:“發生這種事,誰都不想的。”
話音未落,他的聲音帶出了哭腔,高殷微微低頭,遮住眼淚,片刻後,方才下令:“拉來車駕,將常山王載回府中。”
眾臣跪拜,皆稱是,原本輕鬆愉快的打獵氛圍,最終以悲傷結束,一路上諸人沉默寡言。
車駕推近,這原本是收容鹿虎等大型獵物的車駕,誰曾想今次,卻成為了常山王的運輸工具。
高殷脫下獵袍,親自披在高演身上,忍不住伸手去觸控他的髮髻和麵龐,好一會兒才收回來手。
“發生什麼事了?”
皇后此刻才與侍女臣下騎馬歸來,後知後覺地發問,聽聞常山王意外墜死,她嚇得雙手捂嘴,連弓都沒拿住,掉在了地上。
侍女幫忙撿起,她也沒去接過,而是靠近禁衛。
瞭解了剛才發生的事後,她短嘆一聲,回到高殷身邊,緊緊抱住沉浸在巨大哀傷中的夫君。
諸多跟隨打獵的宗王貴人們也沒有心情再乘著馬了,高殷回到自己的五色輅車上,從他登基以後,這就是他的專屬坐駕,他時常坐這輛出門,即便是打獵,也會帶出來。
鬱藍像只巨大的袋鼠,緊緊掛在高殷的身上,一直跟著他回到車駕內,到這時,高殷才說了話。
“你演得太過了吧?”
“有嗎?”鬱藍鬆開手,拾捋頭髮:“我覺得還行啊。”
“你平時和六叔又沒什麼來往,咱們又與婁氏不和,按你的性子,不笑出聲都不錯了,哪來那麼感傷?”
高殷撓了撓頭:“下次注意點,過猶不及,可是會讓人發現的。”
“發現又如何?”鬱藍拉開高殷的大腿,躺在上面,舒服得呻吟起來:“誰不知道高演是你的眼中釘?哪怕過十年、二十年,他也不過四十來歲,死了仍舊算在你的頭上,不說是被你殺死,也說被你給嚇死。”
“既然這樣,還不如大方一些,要我說,半年前你當場把他殺死在昭陽殿內,別人也無可奈何。”
“無可奈何,不代表無話可說,他畢竟是我的叔叔,做這種事不好看的。”
高殷搖搖頭,若是當時就殺死高演,那麼高孝琬、斛律金等人一個也別想活,嫡親的皇叔都要死了,那附逆的小輩和外臣還能逃啊?
而當時既不適合殺斛律金,那樣以後斛律光的起復就很麻煩了,也不適合對文襄嫡子下手,所以只能暫時擱置,日後開發。
過了半年,婁氏已經勢衰,風頭也過去了。即便如此,動手也要幹得漂亮一些,雖然許多人私底下都認為是自己做的,而且他們肯定猜對了,但至少明面上有一個過得去的理由,那就不會有太多人計較。
說到底,高演已經失去了代表大部分勳貴利益的能力,為他追討公義則要付出更多代價,誰也支付不起。
至於殺他……只是徹底斷絕婁氏支持者的念想,還有為政變的事情做一個總清算。
鬱藍不再說話,她相信夫君的判斷,只是對他要迎娶四名世家女有些許不滿。
“應該是三名。”高殷更正:“若是斛律金識相,他的孫女斛律靈,至少在今年內嫁不成我。”
“噢?”
高殷的話引起鬱藍的興趣,她想了想:“斛律靈才十一歲吧?”
“是啊,哪裡有你成熟漂亮?”
高殷揉搓鬱藍的皮膚,微微用力,讓她有些吃痛,咬牙切齒起來:“這可難說,過上幾年等她長大,也許你就拋棄舊人迎接新婦了。”
“我很念舊的。”高殷把手插進她的頭髮裡,隨意揉搓,他還挺愛這樣的。沒有女人願意自己的頭髮被弄亂隨玩,但這人是自己的夫君,鬱藍拗了幾次不過,也就隨他了。
“男人嘛,女人重要,權力也同樣重要,你哪邊都很好,所以我才捨不得放開你。殺死那麼多男人,娶那麼多女人,為的都是咱們倆的權力地位堅定穩固,不管我娶多少個,你都是當之無愧的皇后。”
鬱藍哼了一聲,背過身去,像是小貓打盹兒。不過從體型來看,更接近於小老虎。
車廂外側有人敲門提醒,示意他們已經進入了鄴都。
其實不用他們說,高殷也能感受得到:在郊外的車輪和進入城附近、城內的車輪,感觸是不一樣的,城中的主幹道有磚石鋪就,行駛得更加平穩;城外有嘈雜的鳥獸聲,進入城內就漸漸停歇住了,比鳥獸更聰明的人類懂得何時閉嘴。
今日的狩獵隊伍沒有歡慶之色,往日還會將打到的獵物懸掛起來,今天卻將車駕團團圍住,最重要的是,平日喜歡騎在前排的至尊、皇后以及諸貴人們都沒有出現,似乎都在車駕內,這讓鄴都的百姓頗感詫異,竊竊私語。
車駕駛到常山王府,高殷給了高演一個面子,雖然卸了他的爵位,但這個匾額並沒有拿下,即便高演自己命人取下,高殷也會再命人掛上,給予的俸祿糧米也仍舊參照此前的郡王待遇,這也被視作新君仁厚,以及早晚會重新起復,重用叔王的象徵之一。
三千名士兵封鎖住常山王府,肩肩相併,裡外三圈,是字面意思的水洩不通。這可不是常見的事,許多百姓在外圍觀,禁衛們也不客氣,直接拔出半截刀劍,嚇得居民躲得遠遠的,哪怕自家就在附近,也只好往外跑。
在侍衛們封路之時,府內眾人就知道了這個嚴峻的場面,管家向外張望,嚇得腿都軟了,急忙去請王妃。
常山王妃元儀輝帶著五歲的世子高百年出來迎接,見到至尊與皇后,便帶著世子行跪禮,卻左右不見夫君高演的身影,忍不住發問:“至尊請恕罪婦冒昧。”
高殷長嘆一口氣:“六嬸,是朕對不起你。”
元儀輝心裡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