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隱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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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儀輝和高演感情深厚,高洋在世時,希望高演疏遠元氏,給他多送了幾個好女子,高演雖然接納,但對元儀輝寵愛不衰,還將她的孩子立為世子。

等高殷將事情解釋完畢,元儀輝悲慟大哭,高百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見著母親哭,也跟著一同大哭。

侍衛們驅散其他人,將高演小心翼翼地抬進王府,放置在前廳中,高殷神色悲痛:“朕會派人來操辦喪事,同時宣告天下,給六叔一個風光的葬禮。六嬸……”

“至尊開心了嗎?!”

元儀輝忍耐不住,大聲衝高殷怒吼:“威脅已除,您現在應該安心了吧!”

全場被靜默籠罩,侍女們急忙拉住王妃,甚至捂住她的嘴,不讓她再說話,原本她們是不敢的,但王府已經出現了比王妃更尊貴的主人,事實上,他也是整個國家的主人。

陽光在高殷的身後照射,讓人看不清至尊的表情,他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忿怒,反倒滿是哀傷。

“六嬸,您累了。朕明白,誰遇到這種事,都會接受不了。”

高殷轉頭,向管家吩咐著:“看好六嫂,不要讓她做出讓人傷心的事情,會有人來接管的。”

王府管家跪地磕頭,戰戰兢兢地應喏,隨後一隊武士將元王妃護送回了閨房之中,縱使她哭嚎著,要去見高演一面也沒用。

高殷走到高演身邊,想看看他是什麼想法。

回到家中,高演的神色變得平和,對侄子和妻子的爭吵渾然不覺,深沉的休眠著。

將最後一眼高演納入眼簾,高殷轉身離去。

車駕緩緩駛離常山王府,同時白幡豎起,府內響起哭聲。

沒多久,整個鄴都都知道了常山王逝世的訊息。

諸臣萬民眾說紛紜,既有人相信常山王是純粹的意外,也有人認為是至尊下的手,嘴上說的幾乎都是前者,而心裡支援後者的是絕大多數。

然而這又如何呢?他們也無法將高殷怎麼樣,沒有人可以跳出來,指著常山王的某個傷口說這是人打的,我親眼看見的,真正親眼所見的那些人都緘口不言,在他們的意識裡,常山王就是自己掉下來的。

這些事情也傳到了各勳貴的家中,包括已經沉寂許久,幾乎要退出齊國朝堂的斛律氏。

事實上,斛律羨由於擔任天策府旗主的關係,幾乎沒有受到影響,斛律金的兄弟斛律平也好好地做著他的刺史,斛律家在朝堂依舊頗具影響力。

只是這些影響,會根據至尊對斛律金的定性而暴漲或湮滅,因此現在的斛律氏處在一個薛定諤的參政狀態裡,不去觀察,似乎他們已經不存在了,可仔細看,又留著許多脈絡。

“常山王已死,據說是打獵時被野兔所驚,墜馬於地,遭到踐踏……”

一個男人說完話,匆匆從後巷離開,一牆之隔的斛律光聽完,震驚得無以復加,迅速去後院小屋中找尋父親。

自從被高殷揪出屋子後,斛律金就沒再把自己關起來,經常出來陪孫子孫女玩耍,晚上月光皎潔時,就帶著酒出來對月獨酌。

“阿耶……常山王今日,死了。”

斛律光進入小院,掩上木門,走到父親身邊,對他耳語道。

斛律金啞然,似嗝似嘆,又要給自己倒一盞酒,斛律光滿面疑竇:“阿耶,你聽到我說話了麼?”

他伸手就要拿下父親的酒盞,被斛律金用手敲了一下腦殼,咧著嘴退到一邊。

喝完這盞,斛律金放下了酒碗,喘著酒氣,問:“說詳細些。”

“今日,至尊和常山王一同狩獵,同行的還有高陽王、彭城王……”

斛律光把聽到的訊息一股腦兒說給父親聽,斛律金默默聽著,直到斛律光沒聲兒:“沒了?”

“沒了。”斛律光說得口乾舌燥,自己走上來倒了碗酒:“明天我再去打探。”

“不用了。”

斛律金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如今已是八月,夜晚的秋風頗有寒意,吹得他心中蒼涼。

“常山王是今日死的吧?”

斛律光連連點頭。

“今日死,也不隱瞞,至尊是覺得即便放出訊息來,其他人也無法反抗他了嗎?”

斛律金看著前方出神,像是變成了一座雕塑,良久,才發出長嘆。

朝廷為高演的死亡而痛惜,三日後,高殷親自下詔,恢復高演的常山王之爵位,追贈假黃鉞、尚書令、太尉、錄尚書事,給溫明秘器,喪禮由三叔高浚主持,高殷率皇后親赴現場進行祭拜。

“太皇太后那邊,由我去說吧。”

高殷向著諸臣,面色沉痛:“她近來身體不適,朕只怕告訴她這個噩耗,會讓她憔悴加劇,到了合適的時間,朕自會說明清楚。”

群臣紛紛跪地,口呼至尊聖明,元儀輝作為死者家屬,也不得不向國君行禮。

她雙目赤紅,掩不住怒意,人們自動忽視她發散的氣勢,只當做是因為常山王死亡的激動和悲憤。

與此同時,朝廷還額外進行了一次封賞:恢復斛律金咸陽王的爵位。

八月七日,一大早,朝廷的使者就來到斛律府上,斛律金連忙召集全府上下隆重接待。

使者是封子繪,高殷特意命他出使,這是至尊第一次對政變後的斛律家進行指導和表態,決定著斛律家的未來。

“詔曰:斛律氏累世勤勉,功在社稷,雖有小疵,不掩大德。斛律金昔為高祖股肱,國之元老;今念其子忠義可嘉,特復其咸陽王爵,以彰舊勳。其子斛律光,克紹家聲,朕將納其女為姻,永結秦晉之好。望爾等恪守臣節,翊戴王室,勠力同心,共扶齊祚!”

封子繪宣讀完詔書,表情從嚴肅恢復到平和,笑著說:“恭喜咸陽王恢復王爵!”

斛律金跪在地上,口中稱頌至尊,卻遲遲沒有動作。

封子繪正想和斛律光打個招呼,見到這副樣子,不由得皺起眉來:“咸陽王,請問是有什麼疑惑麼?”

“臣……民惶悚再三,自忖德薄才鮮,實不堪膺此殊榮。恐負聖恩,有辱朝命,伏乞陛下收回成命。”

封子繪頓覺難辦起來,這可是至尊的封賞,豈可推辭?

他好言相勸,斛律金仍是拒絕,不得已,封子繪大喝一聲:“至尊可是給我下了死命,無論您推辭多少次,都要讓您恢復王爵,這是他的恩典,您不可拒絕!”

說著,將詔書硬塞進斛律金的懷裡,轉身便走。

斛律金長嘆一聲,頹然坐在位子上,斛律光急忙出門送封子繪離去,好一會兒才回來。

朝廷所賜予的禮物都放在廳堂中,父子倆卻連看都不看一眼,斛律光急忙走到父親身前,想要詢問,卻被斛律金一隻手給擋住。

“我去休息會兒。”

丟下這句話,斛律金轉入後堂,也沒再出來。

晚上,斛律光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再次前往後院小屋,父親和前些日子一樣,仍舊對月獨酌。

“阿耶……”

父親的精神似乎很好,但反而讓斛律光感受到了喪氣,他的語氣不自覺地變緩了下來,緩緩說著:“阿耶,您今日,怎麼不領受王爵?我懂了,是否要走漢人三辭三讓的流程?”

斛律金笑了笑,搖起頭。

“我是準備跌個粉碎的。”

這話讓斛律光心中一驚,他還沒問出口,斛律金就繼續說著:“至尊愛惜我,不讓我摔得慘烈,也是為了保全你,可以想見,將來他對你必有重用。”

“這話怎麼說?!阿耶,我不明白……”

斛律金閉上雙目,耳邊是長子唧唧咋咋的嘈雜發問,他已經聽了半輩子,很多時候都感覺厭煩,現在卻覺得頗為悅耳。

大概因為這是最後一次聽到了吧。

斛律金睜開眼,此刻他不僅是斛律光的父親,更是高王的夥伴與將領:“常山王已死,附逆怎可倖免?至尊派人來恢復爵位,就是要我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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