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文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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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真是如此說的?”

高陽王高湜的宅邸內,高長恭、高延宗、高孝珩等人正參加著一場小型的家宴。

高長恭點點頭:“若再不設法,只怕三兄命不久矣。”

主家上座者是他們的嫡母元仲華,在其下方左右二側,則就近坐著她的兩個親生女兒,樂安公主高永徽和義寧公主高永馨。

之所以元仲華住在高湜的宅邸,卻也是有原由的。一方面是對高澄子嗣的監視,正如高洋自己也受限於母親婁昭君的掣肘一樣,他的基本盤有不少文襄舊人,如果高澄的子嗣們要搞事,那麼也會與自己母親取得聯絡,利用她發揮高澄的影響力,所以看好元仲華,也就等於監視住了高澄遺留的部分力量。

二則是高洋曾垂涎過元仲華的美色,因此將元仲華搬出宮去,住在自己的親信十一弟的宅邸中,好讓十一弟幫忙監控,自己也容易下手。同時元仲華此前得到過大量的賞賜和禮物,將她趕到其他地方,就能將這些東西佔為己有。

為了避嫌,這處雖然是高湜的府邸,他也不常來,而是另居別處,但仍是府邸的主人;高陽王府位於鄴城之中,來往最是便利,平日裡高孝琬常常來這裡拜見母親,倒也方便。

元仲華只生了三個孩子,一男二女,來的最頻繁的也是三個親生子,如今親子不在,庶子倒來了個全,也是稀罕事。

只是家宴的內容,充分說明了這次宴會的必要和緊迫性,高長恭等人帶來訊息,說是三兄對至尊出言不遜,至尊恐要報復。

“那該如何是好?”

元仲華扶額,略有些頭疼,自從夫君死後,她的運氣急轉直下,本以為天保那混賬死了,可以鬆口氣了,誰卻想到孝琬直接就是要死了。

這個笨蛋和他父親一樣,白長了好看的臉,卻不多長几顆心眼!婁後的事情,是那麼好摻和的麼,摻和進去了又有你什麼好處!

真要扶持你,當時也不會讓天保得勢!如今才想起來,不過是用你當幌子罷了,等常山王地位穩固,你也就沒用了!

元仲華輕搖團扇,梳理著局勢,恍惚間發現,眼下現在居然是最好的結果了,哪怕如今的至尊倒了,婁後和常山王也必不容許孝琬繼承他父親的位置,遲早有難;現在的至尊卻重用起來庶子孝珩和孝瓘、延宗,哪怕只是為了三人的忠心,也不會做得太難看。

“阿兄這個痴人!”高永徽忍不住將杯子砸在地上,罵出了聲:“平時看他陰陽怪氣,我還以為他是來了月事,誰知道是對至尊不滿,想自己坐上去!這也是能想的麼!如今倒好,說出來給至尊聽到了,能活多久都不知道了,還奢望著出來!”

“依我看,咱們下輩子才能和他見面了!”

“這也未必。”高孝珩搖頭:“至尊寬宏大量,我看有折辱之心,卻未生大氣——或許在至尊眼中,孝琬不過是個孩童,惱則惱矣,真用心和他較勁卻未必。”

“饒是如此,也該想辦法救他出來。”元仲華皺起眉頭,心想你孝珩當然覺得無所謂了。

其實元仲華並不是高澄的純心真愛。

在高氏控制東魏初期,需要與魏室強化聯絡,因此高歡給自己的嫡長子高澄娶了東魏皇帝元善見之妹,高氏成為了外戚,將自己與魏室牢牢繫結在一起。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高氏對魏朝的掌控加深,就要適當地和元氏解綁、獨立出來,否則以後真成大魏打工皇帝了。

高家想去掉打工二字,因此在高歡死後,高澄準備篡魏的同時,也考慮著將正妻元仲華廢掉,換成寵愛的王氏。只不過右僕射崔暹說“天命未改,魏室尚存,公主無罪,不容棄辱”,高澄一開始不高興,但崔暹苦苦勸諫,這才勉強接受——這倒和之後高洋以李祖娥為後有異曲同工之妙。

高氏始終想要握緊皇權,擺脫魏室和勳貴的控制,傾向於漢人文官。

而那個受寵愛的王氏,就是高孝珩的生母,也就是說,如果當初高澄真換了正妻,那麼真正作為高澄嫡長子的其實是老二孝珩,無論年齡還是地位,都超過孝琬了,這對元仲華可不利。

雖然在孝珩自己看來,在天保和乾明朝爭這個沒什麼意義,誰還不是個王呢?這輩子也就到頭了。

但對元仲華而言,文襄遺脈還是很有分量的,她的兩個女兒在天保一朝備受重用就是明證——長女高永徽嫁給的正是崔暹的兒子,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投桃報李了。

另一個女兒高永馨也嫁給了斛律明月的長子武都,曾極盡哀榮、一時風頭無兩,雖然現在略有失勢,但最大的麻煩斛律金已經去世,傳說至尊也與其孫女定了親,想來斛律氏日後起復不是問題。

問題就是,孝琬這孩子如何才能向至尊服軟,新至尊的度量的確比天保要高得多,但沒有人會永遠無視挑釁,何況高孝琬在法統上還真的構成對新至尊的威脅。

唉……

“我看懸!你們不知道,今天阿兄被至尊如何調教……”

高延宗興致勃勃的形容了一下當時的場面,聽得元仲華等人直犯惡心。

高永馨咂舌:“至尊可真是會收拾人!”

“誰說不是呢,哪怕三兄放出來,以後我也不敢再和他一起用膳了!糖餅,哈哈哈……”

“喝你的酒吧!”

高長恭抓起一張餅就往高延宗嘴裡塞,嚇得高延宗又有些反胃,急忙飲酒清理腸胃。

眾人一時沒商量出個結果,中途高孝珩去廁間,高長恭也隨之起身,一同前往。

在廁間時,高長恭忽然出聲:“二兄,席間見你欲言又止,可是有話要說?”

高孝珩先是沉默,隨後緩緩點頭,又自嘲道:“這話似乎不應由我說出來。”

“但說無妨。”高長恭想拍他的肩膀,但想了想還是收回了手:“有什麼不好的,我替你說。”

高孝珩很感激:“我一直在想,對孝琬的懲罰,怎樣才是最好的呢?殺了他,還是就像今天一樣折辱呢?”

高長恭搖搖頭。

“你也覺得這些根本動搖不了孝琬吧?要打擊他,只能選擇他最引以為傲的地方——那到底是什麼,你我應該都很清楚。”

高長恭默默洗手:“願聞其詳。”

“所以說,才不該由我來說啊……”高孝珩嘆息:“若是至尊以我們的父親,文襄皇帝生前曾欲換後為由,扶我的生母王氏為文襄之後,那孝琬可不就變成了一個庶子?這對他的打擊,該是如何之大?”

高長恭無語凝噎。誠然,這一招太狠了!三兄自以為是文襄皇帝的繼承者,現在直接廢掉成為一個庶子,就連元仲華和兩個公主的重要性,都將大大降低,至尊再稍微暗示,母親和妹妹的境遇,全是他高孝琬折騰出來的……

那三兄即便不想著自盡贖罪,也一定會遭受重創,從此一蹶不振了!

“……我去勸至尊。”

高長恭用巾帕擦了擦臉,揉去了猶豫,眼神堅定起來。

“怎麼勸?至尊沒顯露任何一點心思,甚至你去說,他還會感謝你的主意,最後扶的是你的母親——只要能打擊孝琬,誰是文襄的新後不重要,不是元氏就好。”

高孝珩感慨:“這話卻不能由我們兩人來說,我們和至尊關係親密,延宗嘛……他可能還巴不得把一向驕傲的三兄拉下馬,也不能和他說。”

“難道就不說了?就等著至尊把三兄給……”

“莫急,若至尊真有殺意,那孝琬早就沒了,活不到現在。我想至尊只是想談個條件,才好把孝琬放出去,至於這個條件是什麼,不應該是我們談的。”

高孝珩揉搓鬍鬚,清理上面的水漬:“我們是至尊的近臣啊,本就當無條件的順服他,至尊能談的,只能是那些尚未完全順服,或者對他還有著抗拒的人。也許是婁後和常山王的殘黨,不過他們多數已經偃旗息鼓,那麼就只有原先就支援至尊的,又對至尊如今包容勳貴們不滿的……文襄舊人了。”

“控制文襄舊人,又有什麼比文襄的遺孀更好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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