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路遇（1 / 1）
那骨砌金字塔巍峨聳立，直插血色天穹。頂端斷裂的青銅戰斧，鏽跡斑斑，卻散發著與許青山手中斷矛同源的、蒼涼而霸烈的戰意，彷彿一位戰死的巨神，雖殘軀不倒，仍欲向天再戰！
斷矛在許青山手中微微震顫，發出低沉嗡鳴，似是哀悼，又似是共鳴。
“看來，此地埋葬的，是與斷矛主人同一陣營，或者說，使用同源兵器的戰友。”許青山心中明悟，緩步走向金字塔。
越是靠近，那股戰意便越是熾盛，空氣中瀰漫著金戈鐵馬的殺伐之音，彷彿能窺見上古神魔在此喋血的慘烈畫面。金字塔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殘留的法則力量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許青山沒有強行破開，而是將自身太初道韻緩緩散發，與那戰意接觸、交融。太初之道，包容萬有，這純粹的戰意雖烈，卻也被其悄然接納、理解。
他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層無形屏障，踏上了由無數頭骨鋪就的塔基。
腳下傳來冰冷堅硬的觸感，以及無數亡魂殘留的不甘與怨念。許青山道心堅定，不為所動，一步步向上攀登。
當他終於登上金字塔頂端，站在那柄斷裂的戰斧前時，一股更加龐大、更加悲壯的意志洪流，猛地衝入他的識海！
不再是簡單的戰鬥畫面，而是一段殘缺的記憶碎片！
他“看”到了——無盡的星海在燃燒，無數神魔前赴後繼，衝向一片瀰漫著灰黑色寂滅霧氣的深淵！在那深淵之前，矗立著數尊頂天立地的身影，他們手持各式神兵，其中便有這戰斧與斷矛的主人！他們怒吼著，燃燒著自身一切，與那深淵中探出的、由純粹寂滅法則凝聚成的恐怖觸手搏殺！
戰斧崩斷，神血灑落虛空，持斧的巨神發出不甘的咆哮，最終被數條觸手拖入深淵，唯有這半截斧頭，裹挾著他最後的戰意與部分殘魂，墜落於此，形成了這座骨塔……
記憶碎片戛然而止。
許青山心神激盪，久久不能平靜。那深淵，那寂滅觸手，其氣息與“毀滅之眼”同源，但更加恐怖！那便是“寂滅主宰”本體的力量嗎？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斧刃。斷斧微微震顫，傳遞出一絲微弱的、帶著詢問意味的意念。
許青山心領神會，將手中的青銅斷矛也舉了起來。
斷矛與斷斧靠近的剎那，兩者同時爆發出璀璨的光芒！矛身上的鏽跡與斧刃上的汙血簌簌落下，露出了其下暗沉卻蘊含無上鋒芒的本體！一股更加完整、更加浩大的戰意與傳承資訊，如同決堤的江河，湧入許青山的識海！
這一次，不再是殘缺的記憶，而是一部名為《戮神九式》的殘缺戰技，以及一部分關於這太古戰場核心區域的模糊地圖資訊！
《戮神九式》，乃是專為屠神戮魔而創的無上戰法，霸道絕倫，每一式都蘊含著撕裂大道、破滅萬法的恐怖威能！許青山得到的，僅是前三式——“破軍”、“斬星”、“戮神”的修煉法門與意境傳承。即便如此，也讓他看得心馳神搖，感覺自身對力量的運用，開啟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而那地圖資訊，則標註了戰場深處幾個極其危險的區域，其中一處，被重點標記，名為“葬道淵”，正是記憶中那寂滅深淵所在的方向！地圖資訊還提示，在“葬道淵”附近，可能存在著一處古老的“英靈殿”，那裡沉睡著部分上古戰魂，或許保留著更多關於那場終極之戰的秘密。
“《戮神九式》……葬道淵……英靈殿……”許青山眼中精光閃爍。這柄斷斧，為他指明瞭前路，也提供了強大的助力。
他嘗試以神念溝通斷斧，希望能將其收取。然而，斷斧只是微微震顫，傳遞出一股“守護於此，鎮壓此地煞氣”的堅定意念，便重新沉寂下去，光芒內斂，恢復了那鏽跡斑斑的模樣。
許青山明瞭，此斧已與此地骨塔融為一體，成為了這片區域規則的一部分，無法輕易帶走。他對著斷斧與這座由無數英靈骸骨堆砌的金字塔，深深一拜。
“前輩安息，爾等未盡之事，晚輩若力所能及，願承其志。”
拜別骨塔，許青山根據新得的地圖指引，朝著“葬道淵”的方向，繼續深入。
有了《戮神九式》的傳承，他的戰力再次提升。沿途遇到的一些由煞氣凝聚的魔物，或是被侵蝕的古代戰魂，他不再僅僅依靠太初世界投影碾壓，而是開始嘗試運用“破軍”一式。
只見他並指如刀，太初法力按照玄奧路線運轉，一股一往無前、破滅萬軍的慘烈殺意凝聚於指尖，隨手一揮，一道凝練無比的太初戮神罡氣便撕裂虛空，將一頭煉虛中期的煞魔直接劈成兩半，其核心的煞氣本源被瞬間淨化、吸收！
效率遠比之前高出數倍！
他一邊趕路，一邊不斷揣摩、練習《戮神九式》。這戰技彷彿為他量身定做，與太初之道剛柔並濟的特性完美互補，攻伐之力暴漲。
數月後，他抵達了一片被稱為“萬法枯竭之地”的區域。
這裡的景象更加詭異。大地是毫無生機的灰白色，天空中的血色也變得淡薄。最為奇特的是，此地幾乎感應不到任何成型的法則，彷彿所有的道與理都被某種力量強行抽空、抹去，只剩下一種絕對的“虛無”與“死寂”。
連許青山的太初世界投影在此地都受到了極大的壓制，範圍被壓縮到了不足千里，煉化混沌煞氣的效率也大大降低。
“此地……與歸墟之瞳的力量有些相似，但更加徹底。”許青山面色凝重。這種環境，對任何修行者都極不友好。
他小心翼翼地前行，神識高度集中，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突然，他前方不遠處的灰白地面上，空間一陣扭曲，一道身影踉蹌著跌了出來！
那是一名女子，身著月白色道袍，此刻卻已是破損不堪，沾滿汙穢。她容顏極美，卻蒼白無比，嘴角掛著金色的血跡，氣息萎靡，顯然身受重傷。其修為，赫然也達到了煉虛後期，但此刻道基不穩，法力紊亂。
那女子看到許青山，先是一驚，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警惕與絕望，強提法力，祭出一面光華黯淡的玉牌護在身前，厲聲道：“你是何人？！”
許青山目光掃過她，並未從她身上感受到惡意，反而其功法氣息中正平和，帶著一種熟悉的、屬於玄黃大世界人族正道的感覺。
“路過之人。”許青山平靜道，“姑娘傷勢不輕，此地兇險，不宜久留。”
女子見許青山似乎並無敵意，且氣息深不可測，警惕稍減，但依舊沒有放鬆：“多謝道友提醒。我乃‘玉清天’弟子，雲芷。不慎被一夥‘掠奪者’暗算，誤入此地絕靈區域，如今……怕是難以走脫了。”
“玉清天？”許青山心中一動，這是玄黃大世界傳說中一個極其古老神秘的隱世宗門，據說早已避世不出，沒想到其弟子也來到了這太古戰場。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數道破空之聲，伴隨著囂張的狂笑：
“哈哈哈！雲芷仙子，看你還往哪裡逃！”
“乖乖交出‘九天元靈’，饒你不死！”
五道遁光瞬息即至，將許青山與雲芷二人圍在中央。來者三男兩女，衣著各異，但個個氣息彪悍，眼神貪婪而殘忍，修為均在煉虛中期到後期不等。他們身上繚繞著濃郁的煞氣與血腥味，顯然是在這戰場中以殺戮掠奪為生的“掠奪者”。
為首一名疤面大漢，目光淫邪地在雲芷身上掃過，然後才落到許青山身上，獰笑道：“哪裡來的小白臉，也想學人英雄救美？識相的趕緊滾開，否則連你一起煉成血丹！”
許青山眉頭微皺。他本不欲多管閒事，但這夥人的行徑，讓他心生厭惡。
雲芷臉色更加蒼白，咬牙道：“道友，此事與你無關，你快走！”
許青山卻緩緩上前一步，擋在了雲芷身前，目“不走？”疤面大漢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與他身旁四名同伴一起發出猖狂的嗤笑，“那便留下，成為我等修為的資糧！”
話音未落，五人極有默契地同時出手！
霎時間，魔焰滔天，鬼哭神嚎！一道凝聚了無數怨魂的漆黑鎖鏈如毒蛇般纏向許青山雙腳；一片腥臭汙穢的血海當頭罩下，腐蝕虛空；更有三道凌厲無比的煞氣劍光，成品字形直刺許青山眉心、丹田、心臟三大要害！
這五人顯然配合已久，出手狠辣刁鑽，瞬間封死了許青山所有閃避空間，威力疊加，足以威脅到煉虛大圓滿的修士！
雲芷見狀，眼中絕望之色更濃，強提最後法力，便要拼死相助。
然而，面對這雷霆萬鈞的圍攻，許青山甚至連太初世界投影都未曾展開。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並指如劍。
體內太初法力按照《戮神九式》第一式“破軍”的路線轟然運轉，一股慘烈、決絕、破滅萬軍的無上殺意驟然凝聚！
沒有璀璨光華，沒有浩大聲勢。
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斬斷因果的灰濛濛劍氣，自他指尖迸發！
“破。”
輕聲吐出一字。
那道灰濛濛劍氣如同擁有生命，於間不容髮之際，精準無比地劃過襲來的漆黑鎖鏈、汙穢血海、以及三道煞氣劍光！
“嗤——！”
如同熱刀切過牛油。
那蘊含著無數怨魂的鎖鏈瞬間崩斷，怨魂哀嚎著消散；那腐蝕虛空的汙穢血海被從中劈開，迅速蒸發；那三道凌厲的煞氣劍光更是如同脆弱的玻璃，應聲而碎！
一劍，破盡萬法！
疤面大漢五人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轉為極致的駭然與難以置信！
他們聯手一擊，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一指破去？！
這怎麼可能？！
不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許青山那併攏的劍指，已對著他們五人，隔空輕輕一劃。
“斬星。”
《戮神九式》第二式！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霸道、彷彿能斬落星辰的恐怖劍氣，橫貫虛空！
劍氣速度超越了思維，疤面大漢五人只覺眼前一花，護體靈光便如同紙糊般破碎，緊接著，一股撕裂神魂的劇痛傳來！
“不——！”
淒厲的慘叫戛然而止。
五顆滿臉驚恐與不甘的頭顱沖天而起，其肉身連同體內的元嬰，都在那霸道的劍氣之下，瞬間湮滅，化為最精純的能量粒子，被許青山悄然吸收。
五名兇名赫赫的煉虛掠奪者，就此形神俱滅！
從許青山出手，到五人伏誅，不過彈指之間。
雲芷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紅唇微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讓她陷入絕境的強敵，在這位神秘青袍人面前，竟如土雞瓦狗般不堪一擊！
她看向許青山的目光，充滿了震撼、感激，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多……多謝前輩救命之恩！”雲芷連忙躬身行禮，語氣無比恭敬。能如此輕易斬殺五名煉虛，其實力絕對遠超於她，稱一聲前輩並不為過。
“舉手之勞。”許青山淡然道，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色，“你傷勢很重，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帶你離開這絕靈區域。”
說罷，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太初之力托住雲芷，身形化作流光，朝著“萬法枯竭之地”外圍疾馳而去。
雲芷只覺周身被一股溫暖醇和、卻又深不可測的力量包裹，之前因法力枯竭和傷勢帶來的痛苦迅速緩解，心中更是驚駭於這位前輩手段之玄妙。
很快，兩人便衝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灰白區域，重新回到了煞氣瀰漫但至少有靈氣可以補充的正常戰場環境。
許青山尋了一處相對隱蔽的山坳，佈下簡易禁制，將雲芷放下。
“你且在此療傷。”他取出一瓶得自“避世之舟”的療傷靈丹，遞給雲芷。
雲芷接過丹藥，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生機與精純藥力，知道絕非凡品，再次感激道謝。她服下丹藥，盤膝坐下，開始運功療傷。
許青山則在一旁護法，同時神識外放，警惕四周。
數個時辰後，雲芷傷勢穩定了不少，臉色也恢復了一些紅潤。她睜開眼，看到靜立一旁的許青山，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前輩，晚輩雲芷，乃玉清天當代聖女。此番闖入太古戰場，是為了尋找宗門失落已久的至寶‘九天元靈’，此物關乎宗門興衰，卻不幸被那夥掠奪者盯上……”
她簡單說明了緣由，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玉清天避世太久，對如今戰場內的勢力分佈瞭解不足，才導致她此行如此狼狽。
“九天元靈？”許青山心中微動，此物他似乎在古神精血的資訊中見過提及，似乎是一種能滋養神魂、純化法力的先天奇物，對突破合體境有奇效。
“據晚輩宗門古籍記載，‘九天元靈’最後出現的地點，是在戰場深處的‘葬道淵’附近……”雲芷繼續說道，眼中帶著期盼看向許青山。見識過許青山的實力後，她深知若想完成宗門使命，或許唯有倚仗這位神秘前輩。
“葬道淵？”許青山目光一閃，這倒是與他目的地一致。“我正欲前往葬道淵一行。”
雲芷聞言大喜：“前輩若願相助，玉清天上下必感大恩！無論能否尋回元靈，晚輩都願將宗門收集的關於葬道淵及周邊區域的所有情報，盡數告知前輩！”
許青山略一沉吟，點了點頭。他確實需要更多關於葬道淵的情報，帶上此女，或許能省去不少麻煩。而且玉清天作為古老宗門，其傳承見識，或許對他也有助益。
“可。你先行療傷，傷愈之後，一同前往。”
“多謝前輩！”雲芷欣喜萬分，再次閉目，全力療傷。
許青山看著陷入修煉的雲芷，目光平靜。葬道淵之行，註定不會平靜。多一個幫手，或許並非壞事。而且，他對此女口中的“玉清天”，以及那“九天元靈”，也產生了一絲興趣。
休整數日後，雲芷傷勢基本痊癒。兩人便結伴而行，根據雲芷提供的、更為詳盡的地圖，朝著那危機四伏又充滿機遇的太古戰場核心——葬道淵，繼續進發。
有了雲芷這個“活地圖”和古老宗門傳人的見識，許青山避開了許多已知的危險區域和麻煩，行進速度加快了不少。途中，他也從雲芷那裡瞭解到了更多關於太古戰場各方勢力、以及一些上古秘辛的資訊。
而云芷，則對許青山那深不可測的實力與玄妙無比的太初之道，愈發感到敬畏與好奇。
兩人一路同行，穿過無數險地，斬殺了數波不開眼的魔物與掠奪者，關係也漸漸從單純的互助，多了一絲並肩作戰的默契。
這一日，他們終於抵達了地圖上標記的、距離葬道淵不足萬里的最後一道險關——
“嘆息之牆”。光平靜地看向那疤面大漢：
“我若不走，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