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醉太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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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時還小。沒有關係。你那時怎麼會知道大人也有大人的難處。你以後可得和父親一起,好好照顧好母親。你可是我們顧家的男子漢!”

“哎,大哥,我會的。我剛才就好好教了教父親如何討娘歡喜了。”

“……”顧掬塵扶額,也不知這小子又出個什麼主意。也不知她父親顧昆怎麼在兒子面前混成了毫無父親威嚴的樣子。哎,也不知這是不是她的錯。

兩人正在閒談。

陳柬緩走到放著古琴的靠窗位置,他白皙修長的雙手拂上琴絃,霎時一縷縷清銳的琴聲,如汩汩的流泉傾洩而出。琴聲悠揚,一種伴隨著撫琴之人從心底而生的喜悅充斥在琴聲中。

“這是醉太平的曲譜吧。”顧掬塵嘆道。

步拂花也走到窗戶邊,看著下面星星點點的花燈,嘆道,“太平嗎?願太平呀!”

他象是變魔術般也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根玉笛出來,亦放到唇邊,對面下面的一片熱鬧繁華吹奏起來。他雙手按動笛孔,那樂聲就如展翼飛翔的蝴蝶,在樂的海洋靈動歡快翩翩起舞。

顧掬塵眨眼,這兩人興趣倒好,也來了興致,她在室內看了一圈,然後來到了那枝望月塵面前,扯下一片它的葉子,放在唇邊,和著那醉太平的調子,追上了倆人的節奏,放到唇邊吹了起來。

一時一曲醉太平在這雅室內如山間的流泉,嘩嘩地流得歡悅。

慢慢的樓下有人探出頭來,看是什麼人在此弄琴吹笛。醉太平的樂曲清澈明淨,如來自深山幽谷,有著脫塵出俗的靜謐安寧。那樂之流泉靜靜流淌,淌過了生活的波瀾,淌過了艱難的顛沛,淌過了最痛苦的風霜,又淌向了最美好的時光。

顧掬塵垂眸,看著下面的街道來了一溜的青碧馬車。只有中間的幾輛馬車是棗紅色的,那幾輛馬車上更是還有幾十人侍衛在旁保護。也只有這些棗紅色的馬車是由兩匹馬拉著,那馬匹皆是毛色鋥亮,一看就是良駒。這是哪家的大臣女眷也出來看花燈。等等,在烏雲鎮能有此排場的,除了陳家,就只有雲家了。顧掬塵看向陳柬,她就說這小子向來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主,今天怎麼這麼有興致在此吟風弄月鼓搗風月了。原來是為了吸引雲家的注意啊。嗯,不對,這小子不會是為了她吧?要吸引注意力,這陳柬要吸引玉衡先生的注意力好象遠不需如此。這兩家原本就是世交呀。

後來顧掬塵才知道,這一曲醉太平的目的遠不止如此。此時清風朗月裡彈的醉太平,卻是十面埋伏裡的殺人局啊。

樓下的那些馬車在聽到這琉璃般清透的樂聲,很多的馬車簾子無風自動,或全部掀開,或是掀開一絲縫隙,都偷偷向這樓上三人看來。三人中最為俊美不凡的卻是一個和尚。如銀月光潑散了他一身。他如神邸垂憐世人般幽遠。一時樓上樓下很多人都看得呆了。許多人目光痴痴,神情淘然。

一輪明月已然升了起來。那一溜的馬車的前進的速度突然慢了下來。最後在她們的窗前完全的停了下來。一個青袍老人扶著一個滿頭銀髮的婦人坐在那輛最大的棗紅馬車上,那老人將一邊的車帷幔全部掀了開來,一邊抬頭向著臨窗吹奏的顧掬塵、步拂花、陳柬三人看來。他目光深沉幽遠,如利劍直指人心深處。

陳柬清俊儒雅,步拂花出塵如畫,顧掬塵靈動狡黠,三人竟是各具風采。

“什麼時候,這烏雲鎮有了這般出彩的三人。這三人皆眉隱風雷,眼聚潮湧。……三從盡皆是追雲逐月之啊。這三人本應毫不關聯,沒想到讓他們能坐在這一處的卻是那個頑童。”那老人突然自言自語道。

那滿頭華髮的老婦驚道,“衡兒竟對這三人有如此高的點評嗎?”

老婦人也來了興趣,她看向視窗,不覺也讚道,“那個和尚竟是比畫的姑娘還漂亮些啊。這世上怎麼會有長得如此俊的人。此位大師幸得是出了家,要不然也不知會惹動多少女兒家的春心啊。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和尚,這般容色?……那個彈琴的書生少年也長得不錯,清秀得很啊。嗯……只有那個坐在窗臺的小子好象有點頑皮。……哈哈哈,居然還對著老身眨眼睛……”

“頑皮,母親是指那看著年紀最小的那個頑童?”

“呵呵,就是他呀。倒是比咱家的老六還要頑皮些呀。這小子是誰家的?坐在那裡,也不怕掉下來。哎,這是隻皮猴子……”

“頑皮?此子似有些不妥?”青袍老人突然道。

老婦人奇道:“嗯,有何不妥?”

“這頑童周身似滿是血色屍海……這,這……莫不是我看錯了。怎麼可能?他一個鄉野小子……看他的衣著,雖然乾淨,也不過是些細棉布衣衫,應只是一個家境稍為殷實些的普通人家的孩子。看他束髮的那枝青竹簪,竟只是用一根普通竹子製成就可知了。”

“嗯,不錯。看這頑童的衣著確實似普通鄉人家的孩子。可能是陳家管事家的孩子也不一定。”

“不對。”那青袍老人突然又道。

“哎,衡兒啊,怎麼又不對了?”

“母親你看那個俊美的和尚雖然在全心吹笛,但他身體前傾,眼角望向的卻是那個頑童。這明顯是時刻要保護的這頑童的態勢,他這是如果他頑童掉下去,他就第一時間衝出去的姿式……還有那個彈琴少年,眼神所視的方向也是那個頑童。他那眼神決不似看一個管家兒子的眼神。”

“那又如何?衡兒管這許多作什麼?老身只覺得他們三個在一起吹了這曲醉太平,再和著這場繁華熱鬧甚是應景。這琴聲也罷、笛聲也罷、那頑童的樹葉吹奏也罷,都讓老身心情暢快。這麼些年,老身也好久沒這般暢快了。引鳳,來來,去叫雲管家過來。”一個俏麗的十五六歲婢子應了一聲,從後面的青碧馬車上走了下來,走向了後面的另一輛馬車。

不一會,從後邊的青碧馬車上就跳下了一個精幹的中年的漢子。漢子來到老婦人身前,低首行完禮道:“老祖宗叫奴才有何吩咐?”

“嗯,你著人打聽一下那坐在窗臺上的那頑童是誰家的孩子。還有,一會打賞十兩銀子給那頑童。那旁邊的大師和那少年就不必打賞了。打賞倒失對他們的恭敬。那大師應該是那聖僧了空師傅說起的他那徒兒了。那個少爺似也有些面善。莫不是陳家那孩子?不是說,那孩子病得起不了床了嗎?這在夜色看著除了臉色蒼白些,好象也沒有傳言說的那麼嚴重啊。居然彈得一手好琴?不錯不錯的孩子……”見雲管家還在等著,老婦人揮手讓雲管家下去了。

她看向旁邊的兒子,嘆道,“哎,這一次老身那孃家的遠房堂哥的侄孫女也過來了。聽說正在前面的慈善棚子發放吃食、米糧……衡兒,你是知道她的打算的,她那個孩子你也見過了。你……哎……”

“那個孩子倒是個好的,只是那孩子眉隱血煞,恐是最近有血光之災,看他能否過得了這天命之劫再說吧。”

“呵呵……老身看,衡兒你這些年研究易經,都快成算命的了。到不到就是命理,命數啊。……不是還有一句人定勝天嗎?……也不要太相信這些了,……嗯,也不知你說的準是不準。就你說那個青衣頑童那些……一會說他是普通人家的皮猴子,一會又說不對。那你倒是說說他倒底是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反正老身也讓雲管事去問過了。老身倒要看看,你這易經倒底是準還是不準?呵呵……”

玉衡先生一看老母親難得露出兒童的般的好奇,也來了興趣,“好啊。這曲醉太平傳聞也是齊太祖所作。這曲調很長,等他們彈完吹奏完,也得好一會子。咱們今天也沒什麼大事,不過本是想到咱陳家的佈施子去看一看罷了。這早一會去,晚一會也不打什麼緊。咱們母子兩人就好好望月聽琴,也做一回雅人。嘿嘿……”

雲老夫人聽了點頭微笑,情緒頗佳。

“師傅,這小子我們認識啊。他就是賣我們酒的那小子。師傅,老祖宗,你們還派雲管家給他銀子做甚麼?他就是個騙子。”青碧馬車上,又有幾個人下來了。這一回卻是四個一模一樣的人。他們身如孩童,臉卻佈滿歲月的蒼桑。他們一下馬車,就引得路旁讓路的行人齊聲驚呼起來。他們那標誌性的桃花衫實在是太俱有識別度了。一下車子烏雲鎮的很多人就認出了他們,這四人就是前幾天大鬧明月樓的四個老不羞啊。

聽到路人的驚呼議論,玉衡先生皺眉,喝道:“你們四人竟去哪樣的場所胡鬧了?!哼,回去之後各抄一遍禮義。”

“我們,我們……”平常伶牙利齒的四人卻一聲也不感反駁,老老實實低頭,點頭。一副標準的學生挨老師罰的老實樣子。

“沒想到小騙子還會吹樹葉,聽得還很好聽呀。”四人覺得失了面子。老大率先從抄書的打擊中走了出來,驚歎道。

“怎麼不走了?”四人一人開了口,其餘三人嘴就不停了,但動作之間卻十分的小心翼翼。猶其是看向玉衡先生時。

雲老夫人笑眯眯道:“哦,你們四個老小子過來。為何說那個頑童是個騙子?”

“……嘿嘿此事說來話長……”

“哈哈哈,竟是還有故事啊。老身就著這首醉太平,聽一段太平故事也不錯。你們且說來聽聽。”

四人頓時有了興趣,恢復些平日的跳脫活潑,七嘴八舌將整個事情說了個清清楚楚。

雲老夫人則聽得時而生氣,時而大樂,時而撫掌,時而又沉凝不語。

玉衡先生一直聽得面無表情,只在聽完整個故事之後,這才道:“原來卻是個心善的呀。可她這滿身的血煞氣又從何而來?本朝民生凋蔽。俊才之士或是藏於山野,或在棲身大家世族的主事之人身旁,這朝廷之上,有才之士竟是聊聊無幾了。哎……就像我面前樓上的三人。一個探花卻入了佛門,一個智算之士卻假病藏於深宅,一個勇猛帥才卻在遊戲鄉野,哎,難道這大齊氣運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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