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早睡早解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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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宵禁時辰到的時候,秦餚冽其實已經回到將軍府。

那時擴建並修繕將軍府,秦餚冽是吩咐了要快的。這不,不過半月,這處便已煥然一新。事因原就是準備大婚才動工,那時戚貳問起是否要稍加布置,秦餚冽便允了。

雖囍字還未開始張貼,但一應裝飾的物事卻全都循著胤朝婚俗舊例來,滿院子的布幔皆隨風搖頭晃腦,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

這些時日,秦餚冽將大部分心思都用到給蝶谷使絆子上,藉著聖意在後頭推波助瀾,每日忙忙碌碌就是不讓自己歇下來,這樣才不會想到那個狠心的丫頭。

以往,秦餚冽大多居於北地,炎城中的住處也就這麼兩處,如今朔風凜冽的角角落落現在都好像烙上了那人的印記,無論秦餚冽看向哪一處,好像都能看到楚霓的身影。

是以今夜戚貳問起要回何處宿下,秦餚冽下意識地便選擇了將軍府。

但……此情此景,分明比回朔風凜冽還要命。

那處還是幻想倒還好說,這將軍府明晃晃的佈置,便是實實在在地提醒自己,前頭那段自以為是的情,不過是一腔熱血被冰澆透。

秦餚冽今日早早兒地就去珍饈閣應了位置,但那花車在底下駛過的時候,硬是控制了自己不去看,但待到人離遠了卻又開始後悔,再去看,也只見得一漸行漸遠的火紅身影。

這愁悶叢生便多飲了幾杯。

這廂寒風陣陣,將秦餚冽體內的酒氣全撩上了頭,開始有了醉意。

屋子,是進不去了,但是院子外便如此喜氣,秦餚冽直覺裡間的佈置定要讓自己更加受不了。

秦餚冽勾唇訕笑,搖了搖頭,直接撩了袍子靠著廊柱席地而坐,偏生眼角餘光盡是那火紅的喜氣,叫他一股邪火叢生,心中越發悶得煩躁。

算了,回朔風凜冽罷!

幻象打起臉來總歸沒有現實疼!

相較動不動就結霜凍冰的北地,炎城的冬日實在算不得冷。

秦餚冽沒讓戚貳跟著,獨自一人使了輕功,沒多久就到城外箭竹林這處。

許是今晚喝多了些,這幾日只要閒下來就緊得難受的心情竟稍微輕鬆了些,弦月高掛,月光不足,但勝在一場雪給大地裹了白,箭竹林這處不至於太過陰暗。

秦餚冽舒了口氣,不著急了,便拾步朝朔風凜冽慢行。

箭竹林常綠,今夜的雪倒是沒下多長時間,竹葉狹長,那白雪便零散地綴在上頭,風一直有一陣沒一陣地颳著,那於竹葉上搖搖欲墜的碎雪便偶爾會隨風下,窸窣作響。

心是難得靜下了,但這箭竹林與朔風凜冽又是承載了兩人多少回憶,這入目的雪白翠綠中,一股攜著竹葉清香的風掠過秦餚冽鼻尖,又帶起些許殘留的酒氣。

這一瞬,楚霓的臉便又開始在秦餚冽腦海中出現。

雖是慢行,但架不住秦餚冽腳步大,待到腦海中楚霓的臉越發清晰時,秦餚冽已走到朔風凜冽外那圈短穗竹那處。

秦餚冽搖頭苦笑,對自己總要去想她這事也無可奈何,只想快些回去趕緊早睡早解脫。

卻是在下一瞬,所有表情全部凝結。

秦餚冽蹙眉,眼眸微微眯起,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那個此時正倚靠在朔風凜冽竹舍前的火紅色身影,聚焦視線的眼神複雜難辨,交織著懷疑、確認、難以置信以及他不願承認的,一絲慌亂。

楚霓站在朔風凜冽外頭的竹亭上,扶著樑柱。

糾結了許久到底要不要進去,時隔不過個把月,再次來到朔風凜冽竟生了‘近鄉情怯’一般的觸感,此處靜謐,秦餚冽是不在的,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楚霓收回了眼神,抿了抿嘴,一腳蹬掉已經被雪水溼透的緞面鞋,吸了吸鼻子低聲自言自語,“到底去哪兒了呀!”,有點委屈。

秦餚冽不動聲色靠近的時候,正好聽到了楚霓這句低語。

那顆冷了幾日的心忽然顫了顫,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就覺得無法轉開,但是思緒一轉又自嘲一笑。

適才複雜的情緒早就被重新喚起的,冷夜屋中男女喘息的記憶打散,此刻也唯餘冷漠重新覆蓋心上。

秦餚冽突然就生了倦意,冷笑出聲:“你還來作甚?”

乍起的聲音讓楚霓一驚,她的目光倏然就亮了,揚起嘴角轉身,抬頭看向早就思念許久之人。

高大的男人一臉漠然,身後竹影搖曳,伴著落雪,此情此景分明讓男人的周身情緒更加冷冽,但楚霓硬是將這些都忽略了去,咬著唇瓣,眸光一閃,直接伸手撞進秦餚冽懷裡。

聲音帶著嗚咽,道:“秦餚冽,我好想你。”

楚霓如此,讓秦餚冽始料未及,感受著腰間越發箍緊的手臂,當場舉著手愣住,差點就忘了楚霓前些日子的對待,就像兩人還一如往昔。

心中好似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但秦餚冽殘存的理智卻將他扯了回來。

楚霓的一句我好想你,讓秦餚冽腦袋裡的火氣迸發,深夜在此處與他說想他,那前些日子的拒絕呢?與皇甫承熾呢?當是他做的夢?

秦餚冽眉頭緊鎖,用力深呼吸,大掌用力,直接掰開腰間那雙手。

“你走吧,趁我還有耐心!”

說完一個眼神也不給楚霓,直接繞過她打算進竹舍裡去。

豆大的一顆淚在雙手被秦餚冽掰開的瞬間就落了下來,秦餚冽如此楚霓實在沒立場說什麼,說不要他的是她,製造各種誤會的起因也是她,如今眼巴巴送上門跟鬧著玩一樣,是個有骨氣有脾性的都不會願意。

但是,不知道,她的心怎麼揪緊揪得好厲害,痠疼得讓她不得不攥拳捂著,連著鼻尖越發地酸,繼那顆淚之後,眼睛就像開閘的洪水,瀉個沒完。

身體的反應更是比思考和情緒快,楚霓伸手一抓,直接拉住了背身準備走的秦餚冽的手。

“不要這樣對我,秦餚冽。”她說

秦餚冽轉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的事情一般,難以置信到蓋住了叢生的怒火。

不要這樣對她?

話說反了吧!

不過一息,秦餚冽又嘲諷一笑,連怒意都懶得有,只覺得是是非非難辨,也不想再費力氣沉浸虛無縹緲的情愛中。

秦餚冽沒心力接她的話,直接硬了心腸將手甩開,頭也不回直接走掉,及至竹舍中,還將房門狠狠摔上。

……

楚霓揹著身篡緊胸前的衣襟,淚水之下起了細微的啜泣聲。

今夜見識了蝶谷那一遭,早已叫她殫精竭力,秦餚冽那一摔用足了力氣,直接成了壓垮她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不管不顧地直接滑坐到地板上,雙手捂著臉蓋起滿臉的淚水和啜泣,肩膀不自覺抖了起來,這個瞬間,她就是想不管不顧宣洩掉心中亂七八糟的情緒。

以前她從來不會這樣的,好像一切的矯情都是從穿越到胤朝開始。

從小到大習慣了事事靠自己,金錢至上,一身竟是冷漠鑄就成護體鎧甲,血淚扛下來也只有麻木。

但自從放任自己沉浸到陸嘉言、陸大夫、田秀雲一行的溫情象牙塔中,分明察覺到蝶谷的威脅,卻還是捨不得離開,甚至最後還沾上了秦餚冽的情愛,以至於所有情緒變得不可控。

所有自己珍重的人,全成了軟肋。

卸下鎧甲,她怕的還不是死,而是珍重的人被傷害。

陸家回不去,秦餚冽也被自己趕走。

讓楚霓更不能忍受的,是自己怎麼穿越一遭就弱成這樣?

淚水是最沒用的東西!

越想越唾棄自己,一唾棄又覺得難受,越難受哭得越大聲,以至於不管不顧宣洩情緒到開始喘到上氣不接下氣。

秦餚冽扣住門的手還沒有放下,但是面上的神色卻越發冷凝,他屏氣凝神聽著外頭的動靜許久了。

聽著楚霓哭得越發厲害,讓他原本充斥了怒意的心間漸漸化成心疼。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又被她帶著走,斂不住的怒火又開始在秦餚冽臉上翻飛。

門上的五指不覺用力,門框有了裂開的聲響。

終於,緊閉的門再次被開啟。

但這次沒能打擾到楚霓了,她埋頭到膝間,哭得越發撕心裂肺。

秦餚冽舉步朝前,咬了咬後槽牙,雙眼用力地盯著她。

眼中情緒難辨,目的卻分明,他想仔細辨一辨,她哭成這般可有幾分是因他而起?抑或是……

反正秦餚冽想猜卻又不敢猜,待到一個恍惚後驚醒,哭得一塌糊塗的人已經被他抱到懷裡,正往回走。

秦餚冽心中暗歎,楚霓還真是自己躲不開的劫,徒留最後一絲理智也只僅能讓他保持臉上神色不動了。

及至屋子中,被人放到桌案上坐著,楚霓這才覺得在外頭凍冷了的身子,正在漸漸回溫。

也是哭得有些累了。

心中情緒宣洩夠了,楚霓垂著頭吸鼻子,靈敏的聽覺卻一門心思地隨著正在屋裡忙活的另一人身上。

秦餚冽表面是冷透了,但看著楚霓涕泗流漣的臉並被凍得通紅的腳丫,他還是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管。

往銅盆中倒個熱水也能弄得哐鏘作響,好像這樣就能守住自己的面子似的。

半晌,楚霓才聽到秦餚冽毫無感情的一聲,“過來”。

楚霓抬起袖子抹了下臉,調整了一下情緒才慢吞吞朝秦餚冽所在走去,也許是她的拖拉惹起了秦餚冽的急脾氣,分明還差兩步才到,卻被長臂一扯直接一個趔趄到他身邊。

楚霓剛才整理情緒的時候,也將要解釋的話打好了腹稿,正打算說呢,秦餚冽手上一張冒著熱氣的帕子直接迎面而來,大掌使力一搓,將楚霓臉上的淚水鼻涕擦了個乾淨。

被搓得一愣的楚霓剛從帕子中解脫,又被秦餚冽一扯,坐到了一旁凳子上,而後雙腳就被置於盛滿適溫熱水的銅盆中。

楚霓:……

只秦餚冽這帶著脾氣的照顧,卻讓她鼻子又開始酸。

這人還真是,嘴硬。

楚霓偷偷抬頭看秦餚冽,就見他抱臂站著,仰頭垂著眸子看她,原本還帶著暖意的氣氛叫他這一眼又入了冬。

大抵外頭又颳風了,竹枝碰撞的動靜頗大。

在這忽暖忽冷的氛圍中,秦餚冽抬腳勾來一旁的凳子到楚霓對面,大馬金刀坐下,雙手撐著雙膝微微向前,直視楚霓的眼睛,冷冷道:“既你說散了,那便勿要再來招惹我,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是你說的,城門已閉,這處便且容你暫歇,明日自行回去罷。”

這話的意思分明,楚霓留,秦餚冽打算走。

話落,楚霓看秦餚冽的架勢便是又要走了。

還沒解釋呢,這怎麼行?

眼看著秦餚冽已經站起身,楚霓立刻跟著起身,一時心急還將那滿是熱水的銅盆踩翻。

熱水濺溼了裙裾楚霓也不管了,直接將聽到聲響正欲回頭的秦餚冽扯住,借勢雙手環住他的脖頸,將他往下扯,將才被搓得回溫的柔軟唇瓣,貼上了秦餚冽冰冷的唇。

在秦餚冽反應過來打算將她推開之前,楚霓借勢而上,直接用雙腿纏住秦餚冽的腰,用力勾住著他的脖頸,加深了那個吻。

秦餚冽費了好大勁,才將楚霓從自己身上扯下來。

他怒了,一呼一吸之間盡是火氣。

楚霓咬了咬晶瑩的下唇,抬起眼簾看了他一眼,見他眼中怒火洶湧的模樣頓時洩氣,縮了縮脖子。

但她的所作所為在秦餚冽看來就是沒有底線的招惹,看著她沒底氣的模樣更讓秦餚冽怒其不爭,這能是好姑娘的做派嗎!

秦餚冽伸手握住她的雙肩將她整個人扯了過來,又抬了她的下顎讓她與他對視,怒問道:“你到底有完沒完!你到底想要怎樣!?”

楚霓看著他的眼睛,眼神不再畏縮,目光在燭火下有些忽閃。

她斂了情緒,正色道:“秦餚冽,我捨不得不要你,你可要聽我解釋?”

不要。

秦餚冽說不出來。

但是礙於最後一點硬氣也讓他說不出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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