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暗流回滬(1 / 1)
夜色,將上海灘的繁華與罪惡一併吞噬。
法租界霞飛路盡頭,與公共租界交界的那條無名小街,彷彿是光明與黑暗的分水嶺。
陸淵的腳步停在兩界交匯線上,渾身血液驟然凍結。
街角煤氣燈下拉出一道詭異人影,那張臉本應在南京的亂槍與烈火中化為焦炭,此刻卻真實地出現在他眼前——韓德勝,那個他曾親手確認“死亡”的軍統叛徒。
對方臉上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沒有久別重逢的驚愕,只掛著一絲彷彿被絲線牽動、精確到毫無人氣的笑容。
“陸兄,別來無恙啊。”韓德勝的聲音從街角飄來,語調淡得像說天氣,卻在這死寂的街頭如冰錐刺入耳膜。
陸淵第一反應不是拔槍,而是閃電般將林婉兒護至身後,身體微微下蹲,擺出最標準的防禦姿態。
他大腦在剎那間翻湧如潮。
陷阱!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埋伏!
韓德勝的出現本身就是最致命的訊號——對方算準了他會走這條路,帶林婉兒同行,甚至預判了他看到“亡靈”時的反應。
“別動。”陸淵壓低嗓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溫熱的氣息拂過林婉兒冰冷的耳廓。
林婉兒臉色慘白,緊緊攥住他的衣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她不認識韓德勝,卻能感受到陸淵身上爆發的殺意與警惕。
韓德勝仍站在原地,笑容僵硬如蠟像。
他身後的巷口,暗影浮動,似有無數雙眼睛窺視著。
陸淵目光掃過四周:左側是緊閉的店鋪鐵閘門,右側是高聳的石庫牆,唯一的退路是來時的街道——但如今也已被封鎖。
“‘影刃III型’,是個很有趣的東西,不是嗎?”韓德勝再次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在陸淵神經上彈跳,“它能讓故人重逢,也能讓死者開口。”
這一句話劈開迷霧。
陸淵腦中兩個看似無關的點猛然串聯——林婉兒截獲的電波“神經同步進入第二階段”,以及眼前這個詭異的“韓德勝”。
不是復活,也不是雙胞胎。
神經同步……難道“影刃III型”的真正目的,不是破譯情報,而是控制人?
像操控機器一樣操控人的神經,讓他笑,說話,成為活生生的誘餌,甚至殺手?
這個念頭讓他脊背發涼,比任何酷刑都更可怕。
如果敵人能控制一個韓德勝,就能控制更多人。
他們可以將戰俘、叛徒,甚至是被俘的同志,變成最忠誠、不畏死的武器。
所謂的“第二階段”,恐怕就是這些人形兵器的批次啟用!
必須撤退!多留一秒,危險就呈幾何倍數增長。
陸淵不再猶豫,猛地一推林婉兒:“向左,跑!”
同時拔出手槍,對著韓德勝方向連開三槍。
不是為了命中,只為製造混亂。
“砰!砰!砰!”
槍聲撕裂寂靜,迴音在窄巷中碰撞。
韓德勝的身影晃了一下,依舊筆直站立,笑容毫無變化,彷彿子彈打中的只是空氣。
巷口黑影閃動,槍口噴出火舌,子彈“噼啪”擊中陸淵剛才站立的位置,火星四濺。
他拉著林婉兒,身形壓低如獵豹,沿牆根衝向左側岔路。
他沒選回頭路,因為來路必已被封。
唯一生機,在於闖入這片陌生的租界里弄迷宮。
“跟緊我!”他低吼著,大腦高速運轉。
程雪的情報沒錯,“影刃III型”確實啟動了,但她絕想不到是以這種方式。
原計劃潛入實驗室,如今成了自投羅網。
敵人已開啟口袋,等他鑽進去。
馮·施耐德洩密、陳九交易、德國商會晚宴、韓德勝現身……所有線索在他腦中交織成一張巨大陰森的網。
兩人衝進一條更狹窄的里弄。
溼冷空氣中瀰漫著腐臭與煤煙味。
身後腳步聲逼近。
“站住!別跑!”
陸淵知道甩不開追兵。
在這陌生地形,體力再好也跑不過熟悉環境的獵犬。
他突然停下,將林婉兒推進堆放黃魚車的角落,蓋上油布。
“別出聲,等我回來。如果我沒回來……你知道該怎麼做。”
林婉兒咬唇含淚點頭。
她明白“該怎麼做”的含義——那是最壞情況下的備用方案。
陸淵深吸一口氣,反握匕首,身影一閃消失在黑暗拐角。
他不能再被動逃跑,要化守為攻,攪渾這潭水。
他要讓敵人知道,他們追的不是兔子,而是一頭會咬斷喉嚨的狼。
幾分鐘後,里弄深處傳來一聲短促壓抑的慘叫,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聲。
追兵腳步一頓,氣氛驟然緊張。
陸淵如幽靈般穿梭陰影,逐個清理落單敵人。
動作乾淨利落,每一擊直取要害。
解決第三個追兵時,他從對方身上搜出一枚刻有特殊紋章的領釦。
這不是軍統或日偽特務的標識——這是德國商會安保部門的內部徽記。
程雪調查的德國商會,竟直接參與此次行動!
整條線索終於串聯。
他回到藏身角落,低聲說:“安全了,暫時。”
林婉兒掀開油布,喘息未定,眼中滿是驚魂。
“我們不能按原計劃行事了。”陸淵語氣冷靜,“敵人掌握我們的一舉一動。從離開南京那一刻起,我們就可能一直被監視。現在必須假設,程雪和周小刀也可能暴露。”
“那……我們怎麼辦?”她聲音顫抖。
陸淵望向遠處燈火璀璨的法租界核心區,眼神如深淵。
“明日零點,神經同步進入第二階段。我們還有時間。敵人以為我們入甕,恰恰是我們的機會。”他轉向林婉兒,“你再想想那段電波,除了文字內容,有沒有異常?比如背景雜音、訊號強弱的變化。”
他懷疑那段電波不僅是資訊,更是控制訊號載體。
林婉兒皺眉思索,忽然眼神一亮:“有!訊號末尾有一段極高頻的‘顫音’,我以為是干擾就過濾了。但現在想來,它的波形非常規律。”
“就是它!”陸淵眼中精光一閃,“敵人用常規資訊掩護,真正的鑰匙藏在‘雜音’裡。它可能是座標、指令,甚至是‘影刃’系統的弱點。”
他語氣凝重:“我要去找一個人——青幫,陳九。”
“他想讓我幫他除掉一個叛徒換運輸通道。現在,我需要他做的遠不止這些。”
夜風捲起廢紙,吹過里弄。
陸淵整理衣領,遮住些許血跡。
他要在孤島上掀起風暴。
而那道曾死去卻又“復活”的身影,和他臉上詭異的笑容,像烙印般刻進陸淵腦海,成為揮之不去的夢魘,也燃起他心中最熾烈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