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終幕前夜（1 / 1）
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韓德勝留下的鑰匙卡在讀卡器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滴”響。
綠燈亮起，彷彿一道通往地獄的許可。
林婉兒深吸一口氣，纖細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化作一片殘影，一行行復雜的程式碼如瀑布般流淌，最終，螢幕中央跳出一個鮮紅的視窗——“影刃III型”主控室訪問許可權確認。
“成功了！”她壓低聲音，對著喉間的微型通訊器說道。
幾乎在同一時間，租界核心區，那座被稱作“通天塔”的德意志聯合工業大樓外，陸淵冷靜地抬起手，做了個突入的手勢。
他身後，周小刀壯碩的身影如獵豹般緊隨，手中緊握著一把經過特殊改造的霰彈槍；程雪則揹著一個沉重的戰術揹包，裡面是足以讓半個街區陷入癱瘓的電子戰裝置。
“白芷，報告外圍情況。”陸淵的聲音沉穩如磐石。
“一切正常，兩分鐘後有巡邏隊經過，你們的時間不多。”通訊器裡傳來白芷清冷的回應。
“佩蘭，內部接應準備。”
“技術部B區，一切就緒。我剛‘不小心’弄灑了咖啡，弄壞了一臺終端，安保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了。”蘇佩蘭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慌亂，偽裝得天衣無縫。
三人藉著夜色的掩護，如幽靈般潛入大樓陰影，沿著蘇佩蘭事先規劃好的安保死角，一路暢通無阻地抵達了通往主控室的內部通道。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主控室內，一個身穿筆挺德式軍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凝視著眼前的巨大監控牆。
馮·施耐德，這個“影刃”計劃的締造者，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微笑。
他並沒有理會B區那個關於咖啡和終端的愚蠢報告，而是將目光鎖定在能源監控系統上一處微不足道的資料波動上。
那是備用電力系統被非法喚醒的痕跡，一個普通安保絕不會注意到的細節。
“有老鼠進來了。”他輕聲自語，指尖在控制檯上優雅地一劃，“啟動‘煉獄’封鎖程式。”
刺耳的警報並未響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沉悶的巨響。
厚達半米的合金閘門從天花板和地面轟然落下，將陸淵三人所在的通道徹底封死。
頭頂的照明燈瞬間切換成令人不安的血紅色，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密閉空間內迴盪：“警告，檢測到非法入侵，一級安保協議已啟動。所有人員就地等待甄別。”
“該死！我們暴露了！”周小刀咒罵一聲，舉槍警戒。
陸淵的眼神卻異常冷靜：“是施耐德，他預判了我們的行動。程雪！”
“明白！”程雪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卸下揹包，熟練地開啟外殼，從一堆複雜的線路中扯出幾根，接入牆壁的檢修埠。
“他的封鎖依賴中央系統供電，只要切斷這裡，就能製造出混亂的空窗期！”
主控室內，馮·施耐德看著一塊塊螢幕陷入黑暗，臉上卻毫無波瀾。
“想用斷電這種原始的方式來對抗我？天真。”他從容地走向一個獨立的物理控制檯，“備用電源啟動，資料上傳準備。”
“陸淵，主電源被切斷了，但我檢測到他正在啟用獨立的物理備用系統！”林婉兒焦急的聲音傳來，“我需要接入另一個終端，否則無法阻止他！”
“我們給你創造機會！”陸淵當機立斷，看向周小刀，“爆破閘門，我們必須衝過去！”
周小刀從腰間取下高爆炸藥，迅速安裝在合金門上。
就在他準備引爆的瞬間，前方走廊的盡頭，黑暗中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破損的作戰服，身形挺拔，手中卻提著一把猙獰的突擊步槍，槍口直指他們。
應急燈的紅光照亮了他的臉，那是一張陸淵和周小刀都無法忘懷的面孔。
“振邦……”陸淵的聲音艱澀無比。
李振邦，他們曾經的戰友，被俘後被植入了神經控制裝置，早已被宣告死亡。
此刻，他眼神空洞，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著，彷彿一個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
“清除……威脅……”他口中發出不屬於自己的、混雜著電流聲的指令。
“振邦！醒醒！是我們！”周小刀大吼，試圖喚醒昔日的兄弟。
李振邦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的手指在扳機上時而扣緊，時而鬆開。
“陸……淵……快……走……”破碎的音節從他喉嚨裡擠出，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再次變得冰冷而陌生，抬手就是一梭子彈。
子彈擦著陸淵的臉頰飛過，在牆壁上迸出耀眼的火花。
“他被完全控制了！”陸淵眼神一凜，對周小刀和程雪喝道，“你們掩護婉兒，我來對付他！”
“可是隊長！”
“執行命令！”陸淵不容置疑地吼道，隨即迎著李振邦衝了上去。
他沒有開槍，而是選擇了近身搏鬥。
每一招每一式，都避開了李振邦的要害。
他是在戰鬥，更是在拯救。
拳腳相加，金屬碰撞聲不絕於耳，狹窄的走廊成了兩個頂尖戰士的悲劇舞臺。
李振邦的攻擊招招致命，而陸淵卻束手束腳，很快便落入下風，手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隊長！”周小刀目眥欲裂。
就在李振邦的槍口再次對準陸淵心臟的瞬間，他的動作突然停滯了。
他看著陸淵流血的手臂，眼神中的瘋狂和空洞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間的清明和無盡的悔恨。
“陸淵……對不起……”李振邦用盡全身力氣，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沒有再攻擊，而是猛地撕開胸前的衣服，露出一個閃爍著藍色電弧的干擾裝置。
這是他體內神經控制器的核心，也是一個小型的高頻電磁脈衝炸彈。
“用我的命……換你們的時間……值了……”
“振邦！不要！”陸淵瞳孔驟縮，伸手去抓。
但一切都晚了。
李振邦按下了引爆按鈕。
耀眼的藍光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影，沒有爆炸的巨響，只有一股無形的衝擊波擴散開來。
主控室內，馮·施耐德面前的螢幕閃過一片雪花，剛剛啟動的備用電源系統瞬間癱瘓。
程雪的電腦上，所有防火牆在電磁脈衝的衝擊下土崩瓦解。
“就是現在！婉兒！”程雪嘶聲大喊。
“資料正在銷燬！百分之十……二十……”林婉兒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快得幾乎要燃燒起來。
“不夠快！”馮·施耐德恢復了鎮定，他放棄了資料上傳，轉身奔向主機房的最終埠，那裡有“影刃III型”最核心的功能——全球同步傳輸。
只要啟動它，哪怕只有一秒，神經同步技術的資料包就會像病毒一樣擴散到全球多個國家的軍用網路中。
屆時，一切都將無可挽回。
“來不及了！”陸淵看著馮·施耐德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周小刀剛剛安放好的炸藥，他抓起定時炸彈，設定為十秒。
“隊長，你要幹什麼！”周小刀察覺到了他的意圖。
陸淵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託付，有信任，也有一絲歉意。
他轉身衝向主機房，速度快到了極致。
“陸淵！”通訊器裡傳來林婉兒驚恐的尖叫，她似乎也明白了將要發生什麼。
她從臨時搭建的工位後衝了出來，不顧一切地撲向陸淵。
“不要！”
她抓住了陸淵的衣角，淚水模糊了視線。
陸淵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林婉兒如此失態。
他的眼神從未有過的溫柔，伸手輕輕拂去她臉上的淚水。
“婉兒，答應我，活下去。”
下一秒，他猛地用力，將林婉兒推向走廊的另一側，自己則像一支離弦的箭，帶著那顆倒計時的炸彈，衝進了剛剛被馮·施耐德開啟的主機房。
馮·施耐德驚恐地回頭，只看到陸淵臉上決絕的笑容。
“五……四……三……”
“不——！”林婉兒撕心裂肺的哭喊被淹沒。
世界變成了一片純白。
劇烈的爆炸震動了整座通天塔，衝擊波將主機房的一切都化為齏粉。
煙塵與烈火瀰漫，殘骸四處飛濺。
當一切歸於平靜，周小刀和程雪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衝向爆炸中心，卻只看到一片狼藉的廢墟。
林婉兒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淚水無聲地滑落，在滿是灰塵的臉頰上衝刷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結束了嗎？用陸淵的生命，終結了這一切嗎？
她的目光茫然地掃過腳下的殘骸，忽然，一片被炸得半焦的金屬硬碟殘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似乎是主機房核心儲存的一部分，不知為何在爆炸中被拋飛出來。
她顫抖著伸出手，撿起那片還帶著餘溫的殘片。
硬碟的外殼已經熔化，但一角的小型應急顯示屏卻奇蹟般地亮著，上面凝固著一行德文。
林婉兒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聲音空洞而顫抖：“警告：資料同步失敗……啟動備用協議……‘影刃IV型’……已於柏林中央伺服器啟動。”
她手中的殘片滑落，發出輕微的聲響。淚水，終於決堤。
遠方，戰火未熄的城市夜空中，一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尾焰劃過天際，冰冷而孤寂。
就在這片死寂的悲傷中，濃煙滾滾的主控室殘骸深處，突然傳來一聲不屬於環境的、金屬摩擦地面的刺耳刮擦聲。
緊接著，一臺被埋在廢墟下的伺服器顯示器，毫無徵兆地閃爍了一下，幽綠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