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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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恩森晚上按照李優玄規定在教堂等著他說的那個人。他坐在屋脊上,看著遠方那輪明月,所有的思緒都被要等的那個人帶走了。

他不知道什麼人這麼神秘,李優玄連名字都不願意告訴他。

突然有個人悄無聲息地坐在他身邊,把一把料峭的唐刀舉到餘恩森面前。餘恩森被這突然閃現眼前的刀劍給嚇了一跳,不過他看到刀柄上特有的紋符,眼睛便不自覺得緊了一緊。

他轉過頭來看拿著這把劍的人,竟然是沈道北。

“怎麼,你不認識這把劍了嗎?”沈道北把唐刀一收,放在身子的另一側,並不讓餘恩森又仔細看下去的機會。

“你怎麼會有這把劍?”餘恩森記得,這把劍是他當年親賜皇帝侍衛的獨有的唐刀,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他當然不會忘記屬於他大唐榮耀的東西。

“看來,你連我也忘記了。”沈道北聲音有些微涼,他把眼鏡給取下來,從荷包裡取出一根紅帶系在頭上,“當年,我沒有攔住你的腳步,以至於後來你踩在千禧和唐憲宗的屍骨上走上了暴君之路。”

“我沒有!”餘恩森看到那個相識的面孔,他驚嚇到,“我沒有殺千禧,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殺她!”

“事情已經過去千年了,再去深究已經毫無意義。我此次前來,不是要跟你算前世的賬,而是替千禧,來還她一條人命。”

“梁邱?”餘恩森認出他來了,梁邱臉上固執的面容他是不可能忘記的。只是時間過去了千年,再加上眼鏡隱蔽,他竟然一時沒有認出他來。

怪不得從一開始,沈道北對他的態度就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怨恨。原來他此次前來,早是有目的的,他的那段殘酷、卑劣、惡魔般的歷史中,都牽扯到了這個忠心耿直,赤膽恭敬的梁邱。

“在下千牛衛大將軍,梁邱,拜見陛下。”梁邱站起來把唐刀拿在手上,對餘恩森行了一個禮。梁邱雖然對曾經的帝王多的是憎恨,但是故人相認他還是要有必要的禮節提醒一下餘恩森,他一直都是李恆。

餘恩森在這短短的數十日裡,他竟然見到了夢裡的千禧,還見到了曾經和他在朝廷抗衡的千牛衛大將軍。

這一聲,叫醒了餘恩森身體裡那個沉睡多年的餘孽,他一直都害怕它甦醒的記憶。那個曾經失去自我,橫行奡桀的皇帝在梁邱的一聲陛下里,又活生生的,展現出愚蠢又稚嫩的他。

“夠了,我現在不是陛下,現在的天下也不是我的天下了。”餘恩森把頭轉開,不想接受他嘴裡的那個稱呼。

“何時的天下,是屬於過你的呢?”

餘恩森明明是心裡懼怕這個人的,卻莫名掉了眼淚。或許是千年後再見到故人,或許是他激起曾經那些不好的回憶,他的眼淚毫無防備地流了下來。餘恩森也沒有想到自己的眼淚這麼輕易就湧出,連拭去眼淚的動作都顯得有些尷尬得可笑。

你曾看見,我寒窗苦讀數十年,最後任落得這淒涼收場。時過境遷,誰也不是當初那個自己的了,冠了別的名字,好像曾經那些如地獄般的日子,就真的不屬於自己了。

“你為什麼還活著?”

不是你竟然還活著,也不是你也活著,而且你為什麼還活著,餘恩森對他的存在感到質疑,甚至不相信他還存在著,並且做了白茶的死神。

“我早就死了,罪孽深重的我,為了將當年犯的錯一一彌補回來。所以我選擇了做死神,親自找到她,將她帶到你的面前,親手了結你這個暴殄天物的暴君。”

“我知道我活到現在的意義就是這個,但是你知道到最後,白茶也會跟我一起消失嗎?”

“就算知道又怎樣,白茶不是白茶,她是千禧,她要想起自己前世記憶,你覺得她會原諒你嗎?”

“我們活到現在,不都是為了白茶嗎?”

“要知道,以前的烽煙四起的大唐,遇到再多的事都不會有今天這樣的棘手。越是平靜的海水,底下越是蓄勢洶湧。”

以前的戰亂、饑荒、洪水,哪一樣他們沒有扛過來,反而在這兒女情長上,他們被這紅水硬生生地給嗆了一口。

“這麼多年,你都沒有忘記過她?”餘恩森的聲音冷冰冰的,他對梁邱之間或多或少都有些難以說清的芥蒂。

“忘記?談何容易。”一陣分吹來,他的頭襟帶隨風舞蕩,發出獵獵響聲。“她永遠都是將軍府最受寵的女兒,永遠都是元和年間長安城最美的小姐。她心如琉璃,舉世飛白,傾城中沒人能比得上她。人們總說所愛隔山海,說那山海不可平,但你看,山終有徑可尋,海亦有舟可渡,其實,我只要她能懂我即可。我錯就錯在,太過相信她,才以至於放縱了你。”

“你又何嘗瞭解當年的我?你要是真的明白我,才是真的瞭解千禧當初為什麼選擇我。”

“她的選擇換來了今日的身世的輪迴,對你,對她,何嘗不是一種痛苦?”

餘恩森站起來,和他同高,他剛剛流過淚的眼睛格外清澈,聲音卻不帶半點含糊,“即使到今日,我們遠離了大唐,遠離了朝政,你是否對我還是心存怨恨?”

“朝陽和月光屬於少年人,故鄉和遠方盤繞青年人,明天和過往羈絆中年人,自由和死亡是每位老者的重點,我們在經歷一千年後卻還如同當初的我們一樣,為了自己的利益互相看對方不順眼,為了一個心愛的女子互相爭奪,這樣的感情哪怕是再醞釀個上千年,依然不會改變。”

餘恩森明白了他的意思,雖然沒有了利益的相互牽制,他對餘恩森的仇恨依然不減當年,過往的日子算是邊打邊愛,但是今日卻早已沒了那種可以相互嬉笑出來的情分。

“千禧死後,我失去過很多東西,朝政腐敗,朝臣爭議,藩鎮起義,生活頹廢,甚至在二十九歲一心想要研製出長生的丹藥,卻死在了千禧贈予我的匕首之下。我對我做錯的事情不會狡辯一個字,君心不穩,猜忌和宦官讓我失去了自我,現在,哪怕讓我和千禧做一對平凡夫妻,也讓我覺得比爭權奪勢要幸福,可是我已經讓她走上的非命,如今又要讓她歷此歷劫,難道你忍得下心來看她再為我痛苦一次?”

“不然呢,你想看著她一次又一次輪迴在這個世界上,一次又一次死於未開花的十八歲?”

“我懷念以前的日子,和千禧他們一起,在山間環遊,哪怕知道自己是父皇身上的一顆棋子,我也甘願做黑白兩面,保平父皇和將軍的平穩。”

餘恩森回憶起從前,在巴山夜雨下同師父對弈,在枇杷樹下飲酒作詩,在飄雪時節溫一壺熱茶,在元宵夜晚遊賞燈市,這一切在他入徵之前都是那麼平和美好,沒有一點牽腸掛肚的感情,沒有瑟瑟發抖的靈魂,和那個愛而不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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