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郭寶倡(1 / 1)
郭寶倡,原名李保常。用他自己的話來說,自己是一個既幸運又倒黴到極致的傢伙。
自打他兩歲開始便被自己的親媽以80塊大洋的價格買到了某火車站站長家,改姓了吳。還沒待幾天安生日子,便被他三姨又贖了回來。
無他,就是感覺買便宜了。
嘖,這是親三姨啊。
算到今年,郭寶倡也已經六十了。
姜紋衝著主座上的郭寶倡拱了拱手,打著招呼:“寶爺。”
嗯?
莊呈跟在姜紋身後,悄悄打量著桌前的郭寶倡。
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胖,虛,隨後便是撲面而來的慘。
兩條稀疏的八字眉耷拉著,哪怕是戴著一副黑色塑膠眼鏡,此時也擋不住對方面目間帶出的那股疲憊與失落。
莊呈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對一個導演產生一種……類似於同情的態度,但看著對方那兩根稀疏且耷拉著的眉毛,自己心裡的感情就是忍不住。
“郭導演。”
學著姜紋的模樣,莊呈也拱了拱手。
他沒學著姜紋稱呼對方為寶爺。
畢竟倆人也才剛見面,他也弄不清楚這個諢號到底有什麼故事,要是裡面有點不為人知的調侃與故事,反倒觸了對方的忌諱。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不熟。
郭寶倡也沒說什麼,只是笑著,招呼他們入座。
幾個人聚會的地方定在一個火鍋店,隔著單薄的隔板,莊呈甚至能聽到相鄰幾個屋子裡爽朗的談笑聲。
“來我給你介紹介紹。”
姜紋扒掉大衣,指著身旁的莊呈。
可還沒等他說話,主座上的郭寶倡便搶先開口道:“莊呈嘛,我認識的。”
說完,便看向一旁的莊呈,笑道:“前段時間的《那人那山那狗》我看了,很棒。”
他既然將《大宅門》的初版劇本遞給莊呈,自然是認識的。
莊呈連忙擺手。
“那是,我這個小老弟演技沒的說。”
一旁的姜紋手裡拆著一次性餐具的包裝膜,隨口捧了一句。
幾個人有了話題,接下來的酒局便進展地很順暢。
不過大多數時間,都是姜文和郭寶倡聊,莊呈作為這個酒桌上年齡和資歷最小的小老弟,只能在旁邊膩縫兒。
作為開場,幾個人都沒有提及今天聚會的原因,只是喝著、笑著,將滿肚子的委屈與不甘化作一陣陣爽朗的笑聲。
郭寶倡作為同仁堂出身的少爺,打小就是從酒罈子裡泡大的,而且人家泡的時候還專門喜歡找酒麴純正的‘瀘州大麴’,三兩杯酒根本不叫事兒。
幾個人從《聯手警探》聊到《春蘭秋菊》,最後,又轉到姜紋最近剛導完的《鬼子來了》上面。
姜紋此時已經有了一絲醉意,漲著臉,眼神呆滯。
此時提到自己的傷心事,忍不住抬手在飯桌上拍了一記:“特釀的。”
莊呈兩人看著姜紋,默契地沒有說話。
他們兩個都很理解姜紋此時的感受。
《鬼子來了》對於姜紋來說,並不僅僅是一部電影。
它更像是一個用姜紋心血灌注出的藝術品;一個悉心照料、即將長大成人的孩子。
而還沒等它睜開眼看向這個世界,便胎死腹中。
這段時間,姜紋把自己關在小黑屋裡看了許多遍。
可看著自己一群人費盡心思拍出來的片子,怎麼也狠不下心去剪輯。
在他看來,此時的《鬼子來了》已經趨於完美,而對方所指出的那些片段,就算是隨便刪減掉一個,其中的寓意與情感也會變得不連貫。
郭寶倡給莊呈遞了個眼神,默契地轉移著話題,笑道:“來來,咱們喝酒,對了小莊,之前那個本子……你看著怎麼樣。”
《大宅門》這個本子,基本講述的就是他自己小時候在大院兒裡生活的日子。
當然啦,絕對是經過了一定的藝術加工。
不過具體加工了多少、又有多少是真實的,這點就無人得知了。
莊呈抽乾杯中酒,思索片刻,才笑道:“看了,我感覺很棒,尤其是劇本里白景琦……”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姜紋便接過話茬道:“那是,寶爺磨了二十多年的本子,能不棒嘛。”
他是真醉了。
之前還只是有些暈,可提起《鬼子來了》,原本就有些暈眩的腦袋再被怒火一激,頓時就失了方向。
“寶爺!”
姜紋這一聲叫得很響,將旁邊苦笑的莊呈和郭寶倡嚇了一跳。
只見姜紋將面前的酒杯倒滿,衝著一旁的郭寶倡高高舉起:“您這本子,沒得說,我敢跟你下軍令狀,只要能拍出來、播出去,絕對大賣。”
“哎呦,那我就承你的情,到時候如果成績好,一定提你的名字。”
仰脖灌下辛辣的酒漿之後,姜紋拽著凳子往郭寶倡的方向靠了靠,嘿嘿地傻笑道:“我那點毛病您是知道的,每當看到一個新本子的時候,總是喜歡在上廁所的時候看。”
“可您這個不一樣,當時我蹲在上面,把褲腰帶一鬆,剛往……”
說著,姜紋還站起身,示範著自己的動作,卻被莊呈連忙攔了下來。
聽姜紋嘴裡要冒出一些不雅之詞,莊呈連忙順著對方的話茬往下講:“哎哎,你就說後面怎麼著了,這本子怎麼說。”
這是吃飯的地兒,要是真讓他脫下來,自己這頓飯也就甭吃了。
“我把褲腰帶一鬆,剛看了一集,”在被莊呈強行摁在桌子上之後,姜紋笑呵呵地支著桌子道:“就剛看了一集,您猜怎麼著?”
後面的話,姜紋沒說,一雙醉眼興奮地在莊呈兩人身上掃視著,等著他倆給自己捧一句。
莊呈捂了捂臉,和同樣滿臉無奈的郭寶倡對視一眼,然後皆是一派無語凝噎的模樣。
兩人身前,神情興奮的姜紋上半身微微前傾,仍是不停地掃視著兩人,大有一副,你們不說我也不說的做派。
見郭寶倡也不想接話茬,酒桌上年齡與資歷最小的莊呈只好捏著鼻子上,無語道:“怎麼著?”
“嘿!”姜紋右手握拳,興奮地擊在掌心,隨後比出一根短粗的手指,在倆人身前晃盪著,道:“我就看了一章啊,就一章,我就斷定,這不是一個可以在茅坑裡看的!”
“這個本子,就得身處靜室、翻閱前需要沐浴更衣、焚香禱告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