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堂在哪（1 / 1）
四十七
安德森趕到醫院的時候，就見莫亦年正擁著奚水，奚水的肩膀微微動著，似在抽泣。
他抿抿嘴，默默地轉身離開。他想要陪在奚水身邊，可是眼下，似乎她並不需要他。
他走出醫院大樓，抬頭看看天，灰濛濛的，燥熱的讓人發悶。
一直到傍晚，搶救室的燈才滅了，奚父被推出來的那一刻，奚水覺得整個世界都要塌了。
她跑過去抱住父親，大喊道：“你們幹什麼呢，不要這樣遮住我爸爸的光！”
說著就要扯掉奚父身上的白布。
莫亦年趕緊過去抱住她，“奚水，你不要這樣！”
奚水用力的想要掙開莫亦年的禁錮，“你放開我！爸爸在跟我開玩笑呢！你讓我看看，爸爸肯定在衝我笑呢！”
“奚水，伯父已經去世了，求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任憑奚水咬他打他，莫亦年都沒有放開手。
“學長……我求求你，你讓我看看好不好？爸爸他不會死的！他剛剛明明還好好的！”
“奚水……”莫亦年不忍心告訴她讓她接受事實。
“學長，求求你……”奚水話音未落突然身子下滑，莫亦年接住他。
“醫生！快來看看她怎麼了！”莫亦年紅著眼大喊。
搶救室的門前一片混亂。
深夜，奚水悠悠轉醒，莫亦年趴在她的床邊睡著了。她看了一眼白色的天花板，扯掉手上的針頭，跌跌撞撞地下床。
莫亦年驚醒，見奚水光著腳想往外走，一把把她抱了起來。
奚水錘打他的胸膛，“你放開我！”
“奚水，你要去哪！”莫亦年壓著嗓子說。
“我要去找爸爸！你放開我！”
莫亦年忍著被奚水撕咬出的傷痕，痛心的說：“奚水，你清醒一點好不好？這個樣子的你，讓我怎麼辦？”
的確，莫亦年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瘋狂到無所顧忌的奚水，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獅子，渾身上下都是充滿戒備和敵意的。
奚水不說話，只是一直掙扎，莫亦年也不放手，任她在他身上留下滿滿的血印。
直到奚水累了，癱倒在莫亦年的懷裡，無聲的哭泣。
“學長，爸爸不會這麼狠心的，從小到大，他一直寵著我，我覺得即使沒有媽媽，我也那麼幸福，可是為什麼，爸爸明知道他走了我會難過，會不知所措，會很想很想他，他怎麼還能丟下我呢……”
莫亦年緊緊的抱住奚水，這樣的她讓他害怕，好像隨時要消失一樣。
奚水的抽泣聲漸漸弱了，莫亦年撫著她有些凌亂的頭髮，低聲嘆了口氣，“奚水，伯父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幸福，從今以後，我會寵著你，護著你，不離不棄。”
這是他給奚水的承諾，也是給自己的鞭策。
他願意把所有的愛都給她，他以後會做她最親最近的人。
奚水只是默默的聽著。她知道莫亦年說到做到，她知道她的餘生都是他的。
只是，她需要一點時間。
“乖，閉上眼睛睡一會吧，其他的事情都交給我吧……”莫亦年把她放在腿上，讓她靠著自己。
奚水閉上眼睛，可是她睡不著。腦子裡全都是小時候跟爸爸在一起的畫面。
“小奚，快看看爸爸給你買什麼好吃的了，你最喜歡的草莓蛋糕哦。”
“小奚，爸爸今天帶你去遊樂場。”
“小奚，不要管那些孩子說什麼，我們家小奚不是野孩子。”
“小奚，爸爸現在很好，你不要聽隔壁劉嬸的讓我去相什麼親！”
“小奚，你考上大學了就不能天天在家裡了，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缺錢花了跟爸爸說。”
一字字一句句，那麼清晰，就好像一切都剛剛發生。
莫亦年替奚水擦去眼角的淚，皺起了眉頭。
奚水一夜沒睡，莫亦年也是一直沒有閤眼，默默的看著奚水。
清晨，見奚水迷迷糊糊睡過去，莫亦年終於舒展了眉頭。他的腿和胳膊早已經酸了，可他依舊沒有動。
直到有輕微的敲門聲響起，莫亦年低咒一聲，慢慢的把奚水抱到床上，確定她沒有醒，才輕手輕腳地走出了病房。
在門關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淚便大顆大顆打到了枕頭上。
病房外，一個小護士捧著一張紙。“莫先生，這是早晨我們收拾奚先生的床鋪時，在他的枕頭底下發現的。”
莫亦年接過折著有些皺了的紙，“謝謝！”
他回病房的時候，奚水正瞪著雪白的牆壁發呆。
“你醒了？”莫亦年倒了杯水遞給她，把她扶起來。
奚水接過杯子，卻沒有放到嘴邊，只是靜靜的握著，手指有些發白。
“這是伯父的病房裡發現的。”莫亦年遞過去。
奚水的手抖了一下。莫亦年接過杯子，靜靜的看她開啟了那張紙。
“小奚：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爸爸大概已經不在了。爸爸知道你現在很難過，很害怕，可是對不起，爸爸不能再保護你了。從小到大，你受的委屈爸爸都知道，能與你相依為命是爸爸的福氣。爸爸相信人走了之後都會去另外一個地方，爸爸會在另一個天堂繼續守護著我最愛的女兒。小奚，答應爸爸，一定要幸福，好嗎？我的女兒是最堅強的對不對？
我……”
後邊顯然是沒來得及寫。
奚水緊緊的把信抱在胸口，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爸爸說，她要堅強。
看奚水這個樣子，莫亦年已經大概猜到信裡的內容。
他上前攬過她，“奚水，伯父最不放心的肯定是你，你要好好的，他才能走得安心對不對？”
奚水像是沒聽見一般，抬頭問莫亦年：“學長，天堂在哪？”
莫亦年的心顫了一下，“奚水，你不要做傻事！”
奚水知道莫亦年想歪了，“學長，我不會做傻事的，爸爸說他會在天堂看著我……”
說著，她看了一眼窗外，幽幽地說：“我會讓自己幸福的，我會努力讓自己成為值得他驕傲的人。”
“奚水，你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