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阿昭,讓孤抱一下(1 / 1)
是沈懷景的眼淚?
這個認知讓姜昭有一種手足無措的慌亂感,她怔怔地立在原地,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姜昭試圖推開他,卻發現只是徒勞,沈懷景將她抱得更緊。
用一種近乎落寞的語氣,同她央求道:
“阿昭,讓孤抱一下,好不好?”
沈懷景放軟了語氣,像一個失落的孩童,小心翼翼地央求。
姜昭抿抿唇,沒說話,準備要將他推開的手也懸停了下,隨即收回,垂下,放落在身側,她深吸了一口氣,認命地在心裡數著時間。
全然沒看到,在無人注意的背後,沈懷景唇角輕揚。
嘴上說著失落無助的語氣,面上卻半點兒失落也無。
只有勢在必得的暗芒,沈懷景將她抱得更緊。
藏在暗處的十二將這一幕收入眼中,暗暗在心裡給自家主子比了個大拇指。
也正因為沈懷景落的這滴“眼淚”,姜昭原本在心裡準備了一肚子的質問的話,全都沒了發洩的口子。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此時此刻,她和沈懷景都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
段星淵死在她這裡,她還得靠沈懷景,才能給上頭一個合理的交代。
天色漸晚。
沈懷景的情緒似乎緩和了許多,姜昭破天荒的沒有趕他走,而是叫進來府中的丫鬟,留沈懷景用飯。
大抵是雙方各懷鬼胎,明面上姜昭也仍舊維持著好臉色。
這一頓飯吃得格外風平浪靜。
就連沈懷景夾到她碗裡的飯菜,她也沒拒絕。
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沈懷景對她這副態度都很滿意,他沒什麼心思吃飯,倒是給姜昭夾了不少。
一直到吃得快要撐了,姜昭才出口拒絕:
“殿下也用飯吧,臣自己來就可以。”
沈懷景單手撐著臉,挑挑眉
晚飯吃到一半,下人進來了:
“大人,裴家三郎君送來拜帖。”
姜昭要往口中送飯菜的動作頓住,她還沒說話,沈懷景從下人手中接過來拜帖,方才還心情頗好的面色,此刻佈滿雲霜。
姜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那下人也弓著腰。
他雖然不知道眼前這位爺的來歷,但看其穿著和氣度,以及姜大人對他的態度,便知此人絕不是尋常的凡夫俗子。
一屋子人戰戰兢兢,等著沈懷景的發話。
沈懷景只是往請帖上掃了一眼,便捏著拜帖在手中轉了個圈兒,讓人拿去墊桌腳了。
他道:
“你去回三郎君的話,就說姜大人說的,下次再來送墊桌腳的玩意兒,選點兒好東西來,免得傳出去了叫人笑話裴家家大業大,卻連這點兒墊桌腳的錢都拿不出來。”
沈懷景一張嘴,跟淬了毒一樣。
下人求救地望向姜昭,姜昭也沒辦法,擺擺手,示意他出去。
下人出了門,硬著頭皮將沈懷景的話原封不動同裴寂說了。
果不其然,便看見其黑了臉,兩眼兇光,要殺人一般
裴寂被拒之門外,在門口立了許久,也不走。
不多會兒,從衙門裡出來一個人。
沈懷景雙手負在身後,狀若隨意走到他面前,才裝出來一副恍然的模樣:
“孤當是誰,原來是裴三郎君。”
裴寂冷眼看著他,不情不願掀開衣袍跪地對他行了禮。
沈懷景居高臨下望著他,裴寂雖則跪著,脊背仍舊繃得筆直。
兩人四目相對,明面上雖然維持著君臣之禮,眼神中已經兇光畢露。沈懷景沒有開口要他起來的意思,漫不經心撥弄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問:
“裴三郎君來衙門,是來找姜大人的?”
“說來不巧,孤也不知道三郎君和姜大人之間鬧了什麼矛盾,姜大人方才一收到你的拜帖,就氣得連飯也吃不下去,直扔走讓人墊桌腳了。”
每一句話的停頓,都像是往裴寂的心口扎。
裴寂垂眸看著地,半點兒也不想聽他說話。
跟在身後的十二忍不住在心裡長吸一口冷氣。
又開始了,又開始了,他家主子又開始了。
顛倒黑白,火上澆油,離間計,一用一個不吱聲。
好用不好用,他不知道,但看裴寂越來越黑的臉色,他就知道,裴寂不是自家主子的對手。
偏偏沈懷景還覺得不夠一樣,繼續火上澆油道:
“孤見狀於心不忍,也出言勸過姜大人,畢竟是青梅竹馬一場,不該如此絕情……姜大人說,她和三郎君你之間,本就沒有什麼情分可講,從前種種,也不過是為了報答令尊的恩情。”
沈懷景一副惋惜的語氣,說完,也不管裴寂是什麼表情,大闊步揚長而去。
十二緊跟其後,同情地瞥了一眼地上跪著的裴寂,後者大抵是被沈懷景的話給氣到了,額頭青筋隱隱作祟。
沈懷景走後,裴寂便要起身。
卻聽得沈懷景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孤和裴三郎君也許久不見了,三郎君非要行此大禮,孤也只能勉強笑納……十八,你在這裡守著裴三郎君,三郎君若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孤唯你是問。”
裴寂剛要起身的動作收住,只得重新跪回去,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十八憋著笑,雙手環胸守在裴寂身邊,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聲音,道:
“辛苦三郎君在這兒跪著了。”
裴寂沒理他。
門口的衙門將這些都看在眼裡,面面相覷,正糾結要不要進去同姜昭說的時候,十八給了他們一個警告的眼神。
一時間,沒人再敢有多餘的動作。
一直到翌日清晨,天矇矇亮,十八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從樹上下來,對裴寂說:
“三郎君,您在這兒跪了一晚上,太子殿下也知道您的誠心了。天色不早了,屬下送您回去吧。”
裴寂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仍舊跪得筆直,一副不容他靠近的樣子。
十八嘗試再三,都沒能靠近他,臉色微變,心道不妙。
自家主子怎麼針對裴三郎君都沒關係,但不能給姜大人看見。
否則,自家主子好不容易在姜大人眼裡樹立起來的形象,可就要毀於一旦了。
可任憑他怎麼說,好話賴話都說完了,裴寂跟聽不見一樣,紋絲不動。
第一縷晨光落下,十八咬咬牙,低聲道了一句:
“三郎君,得罪了。”
便要強行將帶走。
“這是做什麼?”
清麗的聲音響起,十八動作愣住。
姜昭要出門,便看見十八強行要將裴寂拖走的這一幕,而裴寂,已經面色青紫,身體搖搖欲墜,精神不振。
見她出門,裴寂半闔著眼睛,故意讓自己看起來更虛弱,有氣無力地對她說:
“阿昭,你終於出來了……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你別怪太子殿下,也是我不好……”
裴寂還要繼續說,十八見狀不妙,慌忙捂住他的嘴,訕訕地對姜昭笑:
“三郎君累糊塗了,才說這些話,您別往心裡去。”
姜昭瞥了眼一旁的十八。
不用問,就猜到了是沈懷景的手筆。
看裴寂這樣子,應該是在衙門前跪了一晚上。
他說這些,想必也是博得她的同情。
黑鴉小聲問她:
“大人,這會兒衙門跟前的人越來越多了。”
若是再這樣糾纏下去,相信不出半晌,裴家三郎君在衙門前跪了一宿的訊息,便能傳遍整個江和城。
姜昭深吸一口氣,對上裴寂充滿希冀和渴求的眼神,道:
“黑鴉,先將三郎君抬進衙門,再去請個郎中過來。”
裴寂長舒一口氣,一顆心落下,滿意地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