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只有您一人能解(1 / 1)
裴寂抿唇,一雙鷹目平靜地望著她,眸中暗波湧動,像是並不意外她的話。
“你確定,殺了沈懷柔,他就一定會給你解藥嗎?”
裴寂反問,聲音很輕很淡,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嘲諷意味。
彷彿在取笑姜昭的天真幼稚。
姜昭一愣,神色凜然,雙目緊盯著裴寂,陷入沉思。
她同沈懷柔之間,僅有的這兩次聯絡,似乎都離不開他給她下的蠱。
上一次他能給她解藥,是因為她答應與他合作。
但直到從八六子口中瞭解了她身上的蠱,她才明白,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沈懷柔與她合作,卻並沒有完全對她卸下防備。
那一次的解藥,雖然清除了她體內的蠱蟲,卻在她體內留下了供情蠱在一次駐紮的落腳點。
而這一次,沈懷柔是鐵了心地不肯給她解藥。
她與沈懷柔的接觸不多,但也知道,人逼到了極點,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
倘若真的有他死的一天,他非但不會把解藥給她,反而會拉著她陪葬。
姜昭神色肅然。
仍舊對裴寂心懷疑慮,道:
“照你這麼說,我又為何一定要同你站到一處?”
“沈懷柔死了,給不了我解藥,那我要保他呢?我站到沈懷柔身邊,為他做事,不用你插手,他一樣能給我解藥。”
裴寂盯著她看,忽的笑了。
姜昭很少見他笑,裴寂此人本就生得儒雅堂堂,只因常年板著一張臉,看上去總是生人勿近。
而今清淺一笑,分明是在嘲弄,卻淡化了面上冷凝的冰爽,為通身的貴氣添了幾分平易近人。
卻仍舊藏不住嘲諷的意味。
“阿昭,你也要變成你從前最厭惡的人了嗎?”裴寂問,“你忘了,沈懷柔是什麼人嗎?”
他是東臨皇室的人。
從一開始,他就和整個天啟站在了對立面。
姜昭心頭一震,薄唇緊抿著。
裴寂垂眸,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
便也不再多說,抬腳離去。
大堂中空蕩蕩的,裴寂地離開,卻像是將堂中的所有溫度一同帶走。
姜昭環顧四周,日光從門外籠罩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打在她身上,卻無端有一股透徹心扉的寒涼感。
無力感蔓延至全身,她深吸一口氣,總覺得眼前像是被什麼霧障遮住了。
她努力眨眼,擦眼睛,卻仍舊看不清楚這霧障之後是什麼路。
生路還是死路?身敗名裂還是名垂千古?
她不知道。
黑鴉從門外進來,見她臉色不好,擔憂地要上前來攙扶她。
“大人,是不是蠱毒又發作了?”
“屬下這就帶您去找郎中。”
……
八六子正提心吊膽地看沈懷景在翻醫書。
自從昨個兒晚上,這位主子爺過來,就再也沒離開過。
主子在這兒沒發話,八六子自然也不敢走,連帶著沈懷景身邊的兩個常隨,也都耷拉著頭,一同小心翼翼打量著沈懷景的臉色。
醫書從頭翻到了尾,沈懷景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越來越陰沉。
八六子輕輕地捅了捅身邊的十二,壓低了聲音問:
“殿下這又是怎麼了?”
十二嘆了口氣,道:
“還能怎麼,自然是又被姜大人趕出來了唄。”
八六子對兩人之間的事毫不知情,大驚失色,只是腦中又回想起那日在醫館中看見的情形。
“殿下自從來了這江和城,哪天不想留宿姜大人房中?”十二雙手環胸,小聲道,“你也知道咱們殿下的性子,他拉不下來頭,那姜大人也是個犟脾氣的,更不可能向殿下低頭。”
“嘖,說來殿下也蠻可憐的。二十幾年來,宮裡宮外,朝廷內外,為他物色了多少女子,他都不曾看在眼裡,唯獨遇到了姜大人,栽了。”
兩人光明正大地說悄悄話,沈懷景揣著心事,一心都在手中的醫書上,翻到了尾,也沒找到自己想要的。
不由得眉頭深鎖。
八六子和十二對視一眼,沉思片刻,上前道:
“殿下,姜大人身上的蠱,雖然無藥可解,但……也不是不可轉移的。”
“你說什麼?”
沈懷景蹙眉。
八六子道:
“蠱蟲進入人體內,必有落腳點,在心下三寸,名為‘巢’,已經和中蠱人同生共死了。倘若取出中蠱人的心頭血,可連帶著將體內的蠱蟲取出,則中蠱人必然活不成,蠱蟲則需要另擇寄主。”
“屬下的意思是,您可以殺了中蠱人,取其心頭三滴精血,送入自己體內。”
“如此一來,姜大人身上的蠱,便只有您一人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