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鳳凰三女瑤華(1 / 1)
身不動而心自安,心不動而神自寧,一念動時即是火,萬緣寂處性自清。
我正提起興致看水鏡中人唧唧歪歪的扭成一團時,水鏡啪的一下被按倒,轉身果然看見臉上發黑的蒲絨立於我的身後。“蒲絨,你說這是幹嘛。”我明知故問的瞪著他,一場好戲就這樣被他給攪了,我可是足足等了仨月,追蹤那對小冤家五世才等到這麼個歡喜結局,他倒好一來就給我關上了。
“主上,那樣的場景是看不得的。”蒲絨幽幽的講出一句。
“有什麼不能看的,不就是一對情人,”我想了想準備組織一下語言,把水鏡中那兩人在水中激情相擁熱吻的景象說的更委婉一些,“在鴛鴦戲水嗎。”
“紅塵俗事,主上何必沉迷,何況過一段時日鳳涉仙君就要回來了,主上應該不想受到責罵吧。”話說的雖然平淡,威脅的意味卻十分明顯,我暗暗的咬牙,看著面前唇紅齒白,滿面春花秋月之色的侍從,軟軟的敗下陣來。
“我不看就是了。”蒲絨的面色有些恢復,正欲將端著的芙蓉雲露遞給我,我伸出手不高興的去接,嘴中嘟囔著未說完的下半句話,“又不是沒有看過。”末了,鼻中還狠狠的衝出一口氣,對於我這種‘身經百戰’的神,時時刻刻守在水鏡旁,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洞房花燭夜,殺人放火時,不知數量已下千千萬。今天不就是親個嘴嘛,有什麼好避諱的。
將要遞來的琉璃碗頓了頓,旋而果斷的收了回去,蒲絨冷哼一聲,丟了句‘死性不改’,就端著雲露昂首挺胸的出去了,只餘我還仰頭抬手,呆呆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真是翻了天,我乃是鳳凰家的三女,居然這樣一直受制於自個的侍從,還毫無招架之力,傳出去我的面子往哪擱,說來也奇怪,我的性子是真真的遺傳了鳳凰家的倔,硬,孤高,除了我二姐,這些後輩的小神小仙們還真是比不上我的氣質,可是,萬物生於世,必然有其相生相剋之物。而能制服我的估計就是剛剛明明想裝出一副如泰山般挺拔的身姿,實際就如雨打楊柳枝般嫵媚妖嬈的蒲絨了,不過就是先前無聊,新研發個仙咒,恰好沒看到其他侍從而用到他身上,至於生這麼大的氣,一心跟我過不去嗎?
我把滿腔的憤懣傾訴給棲芳,她是我二姐的坐騎,在二姐晉位上神時,爹爹從孔雀族挑來送與她,只因她比我還懶,幾乎從不出遊,所以棲芳同我走的較近。
“你是說蒲絨他這幾日不理你,不給你備食梳妝,甚至不讓你看水鏡?”棲芳非常訝異的看著我,看來她也覺得事態的嚴重,鳳凰族的都知道水鏡可是我的寶貝,毎當我在看水鏡時是雷打不動的,很少有不識趣者來打擾,更遑論在我津津有味時一下掀倒水鏡。
我非常鄭重的點了點頭。
“也對,敢惹上你的也只有他,”棲芳好似在自言自語,然後突然想到什麼似的,不相信的看著我:“蒲絨一向溫和,怎麼會突然如此。”
我心虛的低下頭,裝作喝水狀,“不就是給他小小的下了個咒,誰知道他那麼小氣,記恨這麼久。”
棲芳看著我說:“什麼咒?”
我抿了口水,潤潤乾澀的嘴唇,開始向棲芳描述我的新符咒。豈料,棲芳聽完,風涼的看了我一眼,又風涼的說:“難怪他那樣,真是你活該。”
我不僅覺得有些委屈,雖然這個咒語是有那麼些缺德,但我十二萬分是懷著一顆仁義無雙的心去創造它的。故事發生在一個閒暇的午後,由於水鏡中人事繁複,一時沒找到好看的樂子,我便在庭中漫步,黃葉蕭蕭,幾顆大樹修煉不足葉子已然掉的七零八落,只是赤裸裸的枝丫奮力的挽留著一小撮不青不黃的殘葉。
我倚在庭中的巨石上,看見來來往往的侍衛無限傷感,好歹我也是個正值春心萌動的少女,雖然我的一顆紅心老早就拋了出去,可是也挨不住殿中侍衛全是雄性吧,我多麼渴望能有個聲音甜甜,笑容燦燦,最好笑起來有兩酒窩的侍女陪伴,這樣便可方便跟她聊聊貼心事兒,談談鏡中故事,談談自己傾心物件,最好談談我心尖尖上的未來夫君,墨炎。
這些侍從都是大哥送給我的,他平日小氣,這次突然如此大方,一出手就是一排侍從,而且個個長相上乘,長年累月的生活在這種環境下,我能始終如一的堅守我的墨炎君,不得不反映出我的定力之強,功力之深,內心之坦蕩,用情之專一。
我也明白天山雌雄比例嚴重失調,天山清苦寂寥,比不得九重天上繁華大氣,女仙們抵不住誘惑紛紛離開,故而這裡雄性遠遠多於雌性,我身為帝君家三女,面對日漸式微的子民,自然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所以,當下我靈機一動捏了個訣,由於是突然想出的不知效果如何,就悄悄的施在旁邊的蒲絨身上,結果他當場由雄變雌,看著效果還是不錯,就當我準備大面積推廣時,發現庭中的侍從刷的消失了,只留下雖然橫眉怒眼,但掩不住面目含春妖嬈風情的蒲絨,沒想到這廝化成女子竟是如此禍水樣,我嚥了口唾沫也識相的遁了。
“那個訣不就是維持一段時日,至於苦大仇深的樣子嗎。”我怕不以為然的撇撇嘴。
“那趕明兒你突然被變成雄的,還要招搖的維持一段時日,你不怨麼。”棲芳不滿的看著我,好像我變的是她一樣。
“不怨。”我很肯定的回答,雄鳳凰的毛色一向比雌的更有光澤,從小我就羨慕爹爹和二叔那一身金光閃閃霸氣十足的皮毛,大哥的雖然不濟了些,不過也是一身純銀熠熠生輝勝過雲錦,哪像我的一身要黃不黑黯淡毛色。
棲芳白了我一眼,鄙夷的看著我說:“有時我真懷疑你不是淵祭帝君的孩子。”
“此話怎講?”棲芳這話說到我心坎裡去了,爹爹對我一向冷淡,雖然鳳凰家最清心寡慾,淡泊情慾,但是,冷淡到明明住在一處,一萬年見不著幾次面,也實在是太詭異了。
“你的性子倒與鳳梧上神相似,你莫不是他的私生子,偷偷寄養在帝君處的。”棲芳的話中明顯揶揄,說完便奚落的笑我。
“說的有幾分道理。”我凝眸思索,這話雖然說的天馬行空,可憑我多年看水鏡的經驗,那些看似荒誕無奇的推論,往往是最終殘酷的真相。先不論我的個性多麼像他,就憑我倆當年無與倫比親密無間的感情,這事還真真有戲。
棲芳瞪著個大眼睛看我:“你傻了吧,這話也信。”我沉痛的搖頭,“棲芳,我知道你是不小心把真相透露給我,不過你放心,我是不會告訴別人的。”直到棲芳同我說了一下午,發現我油鹽不進,任憑她如何說我都堅定不移的相信自己是二叔的私生女,撂下句‘闖禍了’便展翅飛走了。
我瑤華一旦認準的事可是很難撼動的,在我回憶完那些年同二叔一起快活晃盪的短暫時光,心中不僅十分悵然,我居然不知道二叔是我親爹,他當時一定處於極端的壓抑與痛苦當中。難怪常常看他喝個酩酊大醉,醉後還抱著顆月桂樹死不撒手大聲咆哮,他一定十分憋屈,真是可憐他至今未娶,孤家寡人。想到這,我彷彿又看到多年前二叔一身青衣立於屋簷下,背影淒涼蕭索,狂風捲起他的衣衫,夾帶著飛舞的墨色長髮,他雙肩抖動,回身艱難的看著我,眼神無盡的悲哀與哀愁,面色是濃濃的化不開的悽苦,對我緩緩的吐出:“丫頭,你害的我好慘吶。”
當時我一直以為是我在他飯中下了瀉藥的緣故,原來是因為我一直不瞭解他的真心。
我吸了吸鼻子,摩挲著水鏡,水鏡與普通的鏡子無異,但是細細看去,便會發現這鏡子的不同凡俗,兩邊是鏤空雕琢的上古梵文,中間是一方玄色伽藍石,若對尋常仙家來說,它連鏡子都比不上,可是卻是我的無上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