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那紅衣女子就是我(1 / 1)
司命接著說:“我開始也以為她要看皆大歡喜的故事,因為她不快樂。可是,她卻對我說,正是因為她不快樂,才想看悲涼的故事。她想看看比她更加悲哀的人,這樣她就不會那樣難受了。”
我牽起嘴角,僵硬的笑了笑:“那她現在怎麼樣了?”
司命拿過紙片,隨手一揚,紙片化為無數粉末消失不見。他長吁一口氣道:“我曾答應她要為她寫這樣的話本,可是她從來都不滿意。這些年我一直傷腦筋費力想著,不過看來現在我不需要再想了。”
我急著問:“為什麼?”
司命眨了眨眼,道:“因為她現在不需要了。”
我沉默一陣,努力消化心中突然湧起的悲哀。眼前浮現一張悲傷冷淡的臉龐,我能感受到那陣迫人的悲涼,卻看不見她的樣子。
陽光反射到湖面,刺的我睜不開眼睛,我眯著眼,眼前一陣發黑。我立著沒有動,穩了穩身子,一絲光湧進眼睛,耳邊傳來窸窣的裙角聲和低聲的交談。我猛地睜開眼睛,看見一位紅衣女子立在河畔,目光中透著蒼茫。我依然看不清她的樣子,依然可以感受她透徹心扉的痛。
芳草萋萋,隨風搖曳,她的身姿彷彿亙古不變般立著未動。她輕啟薄唇:“替我寫一個故事。”聲音冷淡而漠然,彷彿天外來音。
身後是慢悠悠趕來的司命,仍是一身灰衣,髮簪枯藤。他微笑道:“小仙一定會為娘娘想個圓滿的故事。”
紅衣女子微微闔眼,冷笑道:“圓滿的故事我已看的太多,現在不想再信了,你就給我寫個悲傷的故事。五蘊空,最傷不過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恨無能,你就給我寫這樣的故事。”
司命訝異的睜眼,看著眼前的女子說:“娘娘何必徒惹心困?”
紅衣女子嘴角彎彎,彷彿自言自語地說:“因為,我還是不能忘情。”聲音極小,仿若嘆息,可是我能聽得清清楚楚,毎子毎句,毎聲嘆息都在我的心中綻開,撒下的層層落寂。
“這裡真是個好地方。”司命環顧四周,滿目讚歎:”不知小仙能有資格來此觀望。“
“隨你,只要我不在,你隨時都可以來。”紅衣女子轉身欲走,寬大的裙襬鋪在草上,似殷紅的血。
“小仙知道娘娘喜歡清靜,絕不會打擾。”司命做了個揖,送離那位高貴的女子。
我的眼光逐漸迷濛,胃中脹痛,難受欲嘔。我慢慢軟下身子,蹲在地上。身邊傳來慌亂的腳步,以及侍女急切的呼喊。我抬起頭,望著四周一切如故,隨風搖擺的芳草已長得半人高,身邊站有焦急的侍女。
我被攙扶起來,問道:“司命和那位女子呢,他們方才還在這的?”
身邊的侍女頓了一頓,道:“司命星君早就離開了,娘娘獨自站在這裡許久,並無其他人靠近。”
我默然又朝湖畔望了一眼,一言不發的回去了。
我越來越相信,那位女子就是我了,只是,我與這九重天到底曾又過什麼淵源。
墨炎回來了,他一踏進清淨殿,我便飛奔的撲到他懷中。我不安,真的很不安。這些時我一直在想沐姝說的那些話,她說我心中有蒲絨。我不知道我以前是否真的喜歡蒲絨,但是現在我會嫁給墨炎。所以我知道,我愛的人只會是他。
墨炎揉揉我的黑髮,笑了笑,從他的笑中我看出了疲憊。按著行程,他應該是再過一天才回來。我抬起頭,問道:“你怎麼回的這麼早,聽說你是明日才會回來。”
墨炎順勢抱起我,走向房中。他抬高聲音道:“我太想你,就獨自先趕回來了。”惹得周圍侍女低聲偷笑,我的臉也有些紅。
我嗔道:“大庭廣眾下,你說這種話,還羞不羞。”
墨炎加快步伐先前走,回道:“你大庭廣眾下撲到我懷中,是不是該羞呢。”笑了幾聲,走入房中。他將我放下,假意揉揉手道:“才幾日不見,你倒是重了不少。”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近來胃口是有些大,我以為是做孟媚蘭時養成的習慣,便沒有在意。聽墨炎提及,才發現自己真的是胖了一些。
墨炎見我扁嘴,環住我說:“胖了好,抱起來舒服,不硌人。”
我作勢要捶打他,他卻大力的抱著我,下巴抵在我的頭上。我低聲叫道:“墨炎。”
他只是緊緊地抱著我,失神地說:“還好你回來了。”
我心中一緊,嘴上淡淡地問:“你說什麼?”
墨炎沒有回答,只是抱著我不說話。
墨炎回來後,一如往常一樣。他忙的不可開交,整宿整宿的看公文,白天也要處理公務。
他雖然繁忙,但是精神卻很好,時常陪我四處走走,我對天宮的規模也有所瞭解。只是,這些時沒有看到青娥的影子,開始以為她是忙著處理兒子的事。到後來,青娥託婢女給我帶了口信,我才知墨炎已經知曉我下凡的事,現在青娥就是有心來找我,卻連清淨殿十丈之內都踏不得。
青娥這次託婢女帶信意思是,清言這次受了我的幫助,臨別之際想要對我當面謝恩,所以想找個機會見見面。我高興的回覆了青娥,告訴她明日去她的住處。
青娥來不得,我自然是可以出去。我來天上這些時,很少獨自踏出清淨殿,所以墨炎才會常常陪我四處逛逛。對於這次我的出門,他自然是十分贊同。
我由婢女引路,穿過層層迴廊,終於來到青娥的落霞宮。她住在天宮的中心,並不像清淨殿地勢的偏遠,故而周邊十分熱鬧。我踏進大殿,婢女進去通告,我坐在椅上等著青娥出來,她的宮殿確實很氣派。不過太過奢華熱鬧也不好,相對瓊林仙閣來說,我還是喜歡呆在清淨殿後庭看梨花撒落,賞十里碧荷。
出來的是個彪形大漢,我一愣,心下忖度是否走錯了地。幸而,青娥也跟著出來了。我還未起身,便聽到青娥說:“清言還不跪下,這是你的救命恩人。”
彪形大漢微微愣了愣,青娥在他耳邊小聲道:“瑤華仙子喜歡凡間那一套,你還不快感謝她。”言罷,他果真跪下。
我瞪著大眼,看著青娥又看了看她兒子,微微顫顫的說道:“你兒子,嗯,真是早熟。”
流行下凡那年我也知道,據現在不過數十年。
我一向以為青娥的兒子最多也是百歲而已,樣貌應當還是小童,卻沒想到他的兒子發育的這般快。由此可見,凡人與天仙的後代果真不同凡響。
青娥的臉灰了灰,清言卻奇怪的打量我說:“小侄已經一萬八千歲。”
我驚訝的看著青娥,她的年紀才不過一萬多歲,居然那麼年輕就偷下凡間。果然是個性情女子。
青娥黑著臉,未說幾句便打發清言上路。他此去泰山若非昭命是不得迴天庭的,我想青娥定是想一路陪著他,就善解人意的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