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臨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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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淨殿仍舊是梨花飄揚,一點沒有變,時光在天上恍若靜止。青娥依舊常來找我聊天,墨炎也是如常陪著我。可是我卻一點興致都沒有了,總是窩在榻上,靜靜的發著呆。身上也越發疲憊嗜睡,常常一天睡上兩三次。青娥總是擔憂的看著我,嘴上唸叨著希望我不要又昏睡過去。藥君也是常常揹著藥箱來清淨殿,殿中長年瀰漫著苦澀的藥草味道。

墨炎給我搭了個塌子,讓我到外頭曬曬太陽,成日的縮在屋中精神也好不起來。我聽了他的話,便隨著他一同出去了。他坐在塌上依舊批閱著公文,我懶懶的曬著太陽。陽光不盛亦不涼,吹過的風暖暖的,曬在身上十分舒適。

這些年,我同墨炎的話越來越少。隨著肚子越發的大,我的心也越發的懶。常常是懶得動,懶得說話,懶得吃飯,只是一動不動的坐著發呆。水鏡很早也沒用了,藥君說我胎動的厲害,不能被凡塵俗世擾了心智。

我枕在墨炎的腿上,玩著他垂下的髮梢。正準備眯眼假寐時,肚子中一陣抽痛,我吸了一口涼氣,亦是狠狠地揪住墨炎的頭髮。他大驚失色的將我抱回房中,婢女在藥姑的指揮下給我接生。

墨炎在旁邊陪著我,我狠狠地攥著他的手,疼的叫不出聲音,只是不住的扭動。幾位侍女按著我,又在我嘴中塞了些東西,我死命的咬著。臉上的汗不停的淌下,我的眼皮越來越沉重,漸漸地睜不開昏睡了過去。

四周好安靜,我睡著後彷彿來到了另一個地方。我四處打量著,身上也沒有那磨人的痛覺了,我似乎忘記自己正在生孩子,只是一個勁的向前走。周圍一片漆黑,沒有任何聲音。我不停地走著走著,不知走了多久,才隱約聽到水流的聲音。我加緊著步子向前奔去。

水流聲越來越大,及至近前,我才發現這裡是個大瀑布,如銀般的水流飛瀉而下。水勢雖然迅猛,可落地的聲音卻極小。水流中突然開了一個洞,一位銀髮男子從洞中緩緩邁出。

他的十指見發著綠色的螢光,純淨的白髮直到腳踝,俊朗的臉上帶著嗜骨的妖媚。他從水中踏下,向我說道:“歡迎主人回來。”

我直直的盯著他,狐疑的問道:“這裡是哪兒?”

白髮男子輕笑幾聲道:“這裡是主人十分熟悉的地方。”他打了個響指,本是一片銀色的瀑布,此時發出五色光芒。水聲掩去,漸漸浮現的竟是凡塵俗世。他看向震驚的我,妖嬈的笑著說:“主人想的不錯,這裡就是水鏡。”

我後退一步,小小的水鏡裡中間居然別我洞天,我沉聲問道:“你是何方妖物?”

銀髮男子緩緩地走到我跟前,笑著說:“主人別怕,等主人想起往事,就知道我是誰了。”

我傻傻的盯著他,腦海中飄過幾個模糊的影子。

銀髮男子妖嬈一笑,麵皮一變,臉上又出現我的容貌。我駭然的望著另一個白髮的自己,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他只是揮了揮手,身邊的場景迅速變幻,轉眼間我們就站在一方空地上,正對著那屏巨大的瀑布。

“難道我所見的景象都是從此瀑布中映出。”我見他沒有惡意,隨而放下心。

“對,主人在外部所觀的景象,皆是從這方瀑布中透射出來,可是這方瀑布亦能看到主人在外出不能看到之物,這也是我將主人帶到水鏡中的原因。”白髮男子循循誘導。

“是你將我帶到這裡。”我疑惑地說道:“可是為何不早些將我帶進來?”

白髮男子笑了笑道:“將外部活靈帶入其間非常困難,我若不是趁著主人生產虛弱,也是不能將主人帶入水鏡中。”

“那你想讓我看什麼?”我坐在方凳上,瞧著那銀屏。

白髮男子語調低啞,帶著媚笑說道:“當然是被隱瞞下的東西了。”

我盯著水幕,皺起眉頭。

瀑布中映出的人是我剛剛得到水鏡時的景象,我正坐在水鏡旁看人間悲喜。時光匆匆,我本是一位活潑好動的頑童,漸漸地變得沉悶安靜,只知道看著水鏡。鏡中大哥過來搶奪水鏡,被我哭鬧著奪回。大哥嘆了口氣,隨而離開了,而我抱著水鏡美滋滋的繼續看。

畫面浮動,又是到了我去採忘憂草的時候,我在那裡撿到一身鮮血的蒲絨。將他當做女子帶在身邊,他殷勤的服侍我,變著法的逗我開心,他為我舉行人間的婚禮……雷劫而至,我被天雷劈昏,蒲絨護著我替我承受剩下的雷劫。

我捂著嘴,這些都是我記憶中不存在的畫面,看著那些畫面,我的記憶開始慢慢融化解凍。

夜正黑的隱蔽,大哥帶著棲芳悄悄地走進我的房間,他們去消除我的記憶,我看見蒲絨的手捏成拳頭大聲質問哥哥,棲芳漠然的說道:“鳳涉大人一向都是這樣做的,阿難膽子小,從小經過的天劫雖然沒有造成大的傷害,但是總留下一些不好的陰影。每次阿難度完劫後,鳳涉大人就會悄悄地給她消去劫難前的一些記憶。”

蒲絨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忘記屬於我們的記憶,那些我已經對他砰然心動的經歷。

幾百年來我都是這樣混混沌沌的過的,不知世事人情幾何,不知今夕何夕,日輪上升與墜落也惹不起我的注意,我從來沒有覺著什麼不對勁。

只到有了水鏡,我才知道寂寞是何物。

這些年來我早已習慣寂寞,便不覺得寂寞,水鏡的出現讓我又想起了寂寞。我不想寂寞,我想擁有水鏡中的熱鬧,可熱鬧畢竟不是我的,再怎樣的迷戀渴望,我終究是個寂寞的看客。

如水般流逝的幾百年裡,我變得越來越古怪,覺來越焦躁不安。隨著嫁期的來臨,心中越發恐懼。蒲絨卻變得越來越沉穩,他對我耍的小性子完全的包容,默默地承受著我壓抑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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