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沉默的夜燼(1 / 1)
蒲絨總是來找我,我也能明白他的心意。從他的眼睛裡能看出他的誠懇,從小我無甚喜好,若偏要說說,只有一點,就是喜愛觀察對方,尤其是面部的細微表情。大哥曾說我其實看來並不冷清,只是那眼睛,彷彿可以直透他人心底,讓人頓生怖意。我覺得自己看的並無差錯,只是每次都裝著糊塗來躲過夜燼。
一大早我便被一陣喧鬧的聲音吵醒,揉了揉眼。才下了床,就聽到了敲門聲,開啟門卻是夜燼。“外面怎麼這般吵,是又有什麼宴會嗎?”我徑直走向水鏡前,梳理頭髮。
“恩,”夜燼奪了我的梳子,替我梳著頭髮,就像從前一樣,那樣小心翼翼,那樣專心。
“蒲絨,你這是怎麼了。”今天他的舉動真是有些奇怪。
“父王回來了,今天的宴席是為此慶祝的。”夜燼仍是專心的梳著,眼睛都沒眨,忽的讓我想起了我出嫁的那天,距今真是一段漫長的時光啊。
“那你是要我參加這場宴席嗎?”我看著鏡子說。
替代的是一陣沉默,以一種蒲絨特有的沉默,而不是夜燼的那種聒噪。我們就這樣保持著沉默,直到阿難和銀進來,那小傢伙進我房間從來都不敲門,只是用他的蠻力輕輕一推,門就不爭氣的開了。今天也是如此,所以當他進來時,夜燼正彎著腰給我描眉,我坐著沒動,聽到了背後傳來的陣陣吸氣聲。
“你來這裡幹什麼。”夜燼只是淡淡的問著。
“少主是看水墨姑娘不熟悉環境,想帶的水墨一起參加宴會。”阿難的臉漲得紅紅的,銀替他答道。
“誰想帶著她,我只是路過,父親,孩兒就先走了。”他說完轉身便想走。
“等等”夜燼又幫我上著妝,連眼睛都沒抬,“既然來了,就一起走吧。”
在四道灼熱的光線下,夜燼淡然的給我上好了妝。又給我重新梳了一個髮式,接著他便扶著我朝酒宴走去,後面兩人一步一步的跟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確是今天的蒲絨心情不怎麼好,稍不注意可能就會惹怒他,我也就識相的不說話。
這殿中時時會有酒宴,這裡的酒宴和天上的不同,多了一份情感,吵吵鬧鬧的,沒有一絲秩序。以往天上的宴席是有關什麼新飛昇的小仙或是發生大事。雖然時常也有宴席,但大多還是因為他們熬不住如死一般的寂寞,我記憶中的天上太冷清了。倒不是什麼清規戒律礙著,只是神仙們都有身為神仙的矜持,在這種場合是絕然不會失性的,所以也就是一起客套的聊聊,也是無聊的緊。夜燼曾過邀請過我參加魔宮宴會,只不過因為我未能習慣這種熱鬧的環境而拒絕。
一路上我都在想要怎樣才能見到姐姐,再帶她回去,不知不覺就到了主殿,本來是很熱鬧的歡笑聲,我們一來也就安靜了。大概是看到了夜燼身旁的我,我以為這歡樂被我給破壞,心中升起了一絲內疚,沒想到喧鬧之聲比之前更大,夜燼也恢復平常那樣,和周圍的人打著招呼。
“我說這些時總不見殿下,原來是有個小美人吶,難怪不理咱們,哈哈。”一個穿著綠衣,留著胡茬的男人說著。
“對呀,殿下可不夠意思,美人在懷,也不跟我們說一聲,藏得這麼緊,這可是該罰。”另一個年級稍大,戴著紅色頭巾的人說著。
“對呀,對啊。“
“哈哈,該罰,該罰。”
周圍響起一陣吵鬧聲,我皺了皺眉頭,這等場面我可真沒見過,他們自然的和蒲絨開著玩笑,一點都沒有因著蒲絨的身份而有所忌憚。我們就在這一片調笑聲中進入殿中,剛一進門便看見等待的沐姝,我瞧了瞧身後,阿難和銀不知什麼時候不在了。
“殿下怎麼來的這麼晚,害人家好等呢。”沐姝看都沒看我一眼,朝著夜燼走來。周圍的看著我們,估計在等著瞧好戲。
“那倒是我的不該了,讓姝兒等,真是該罰。”夜燼自然地放開了手,挽著沐姝朝坐席走去,圍著的人沒看到什麼好戲,也就慢慢散開了。
我看著他倆的背影,心中突然漫出一種很難受的感覺,有些憋不過氣來。在這之前,我的心中是有那麼些期許的,但他放開我的手那一瞬間,我明白了我是多麼的愚蠢。他不再是我的侍從蒲絨,他是夜燼,魔族的二殿下,我是不該再悸動的,明明是傷的那麼重,對著這樣的物件,為何還要再嘗試呢。正難過著,有人在旁邊拉著我,我轉過頭,看見阿難正在瞪著我。
“不要擋在中間,要發呆到旁邊去。”他氣呼呼的說著。
“你幹嘛這麼生氣,是誰有招惹你了。”我跟著他走著。
“我的事用不著你管。”他沒好氣的說。
這孩子跟他爹今個都怎麼了,一個比一個不正常,我跟著阿難坐到一起,與他鬥嘴,就忘了方才所想的事了。
喧鬧聲漸漸小了,阿難拉了拉正在打哈欠的我,說魔君進來了。我便端端正正的坐好,睜大眼睛,想看看這魔君到底是何模樣,才等了一會,就看見一男一女進入殿中,周圍的人恭恭敬敬夫人站成兩排。男的身披紫色長袍,頭上戴著束髮嵌寶紫金冠,高挺的鼻子,厚薄適中的紅唇。他臉上漾著另人目眩的笑容,一雙劍眉下是一對細長的桃花眼。
雖是笑著,卻掩不住眼中的焦慮之色。他身旁的女子身穿粉紅玫瑰香緊身袍袍袖上衣,下罩翠綠煙紗散花裙。一派清新淡雅,聘婷秀麗,明明美得是清麗脫俗,可面色卻是一片疏離。看著那雙冰冷孤傲的眼睛,不是正是我二姐陌璃嗎,我淡淡地看著她,雙手卻緊緊地交握,心中似乎有了一些答案。
“那是魔君的王后。”阿難看我看著二姐,便告訴我。
“是嗎,這個王后真是美得很啊。”我看著陌璃沒挪眼,她還是與以前一樣,舉手投足都是那麼高貴,依舊是那麼冷清。但當那個男人看著她時,我分明從她眼裡看出一絲柔光,就像太陽下漸漸融化的冰山一樣,熠熠生輝。
二姐與那魔君一起坐在首座,她的眼光散漫,若有若無的從我身旁掃過。大殿上又恢復了熱鬧,觥籌交錯,把酒言歡,似乎每人都有什麼可慶之事。我瞧了瞧上面的蒲絨,他此刻摟著沐姝也是喝的極其痛快,真是心中不爽,我告訴小阿難身子不適,便是先出去了。我站在了長亭之中看著水中的景色,直到聽到身後的聲音,才收回了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