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奇蹟的生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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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陌生又熟悉的旋律。

說它是旋律,是因為它沒有歌詞,甚至連音色都單調得可憐,像是從一架破舊的管風琴裡擠出來的,音調偏高,還夾雜著沙沙的雜音,像是老唱片磨損後的嘶鳴。可奇怪的是,它並不刺耳,反而有種詭異的和諧,彷彿這破損的音色本就是它該有的樣子。

陌生,是因為瑪雅確信自己從未在現實中聽過它;熟悉,是因為它總會在夢裡響起,一遍又一遍,像是某種揮之不去的低語。

所以……

自己又開始做夢了嗎?

瑪雅的意識昏昏沉沉,視野裡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火紅,像是有人用滾燙的顏料潑滿了她的瞳孔。

是噩夢啊……

在一個巨大的鐵盒子中,火開始燃燒了。不知道是哪裡的火,也不知道是從哪裡開始燒起來的,沒有看到煙塵,沒有聽到風聲,但是遮天蔽日的火光幾乎將整個窗戶外圍的天空點燃,如同燃燒的天火一般。在自己的記憶中,這這應該是一場非常嚴重的災難,但是卻沒有在任何的報紙和新聞上見到過有關於這次災難的報告。

金屬在高溫中扭曲變形,發出尖銳的呻吟,漸漸蓋過了那段詭異的旋律。熱浪撲面而來,幾乎灼傷她的皮膚。刺耳的警報聲、模糊的呼喊聲——“媽媽”“哥哥”——在耳邊不斷迴響,可她的大腦像是浸在粘稠的泥漿裡,怎麼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突然,音樂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一陣天崩地裂般的撞擊。

燃燒的火輪與汽車的撞擊聲幾乎交織在了一起。那個巨大的鐵盒子——那輛車在劇烈的衝擊下瞬間扭曲變形,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碎。她感覺到身旁的溫度,是爸爸和媽媽的體溫,還有最後一眼裡,那團翻滾著逼近的、燃燒著的車輪……

這是一個不連貫的噩夢,不過夢向來就是這樣的吧。支離破碎,像被撕碎的紙片,拼不出完整的邏輯。

接下來,是什麼呢?

“瑪雅,瑪雅!”那是一個帶著些煩躁的男子的聲音。“你有聽到我說話嗎?”

瑪雅緩緩睜開眼睛,視線逐漸聚焦。灰褐色的前座頭枕、後座收納袋裡胡亂塞著的檔案、耳邊喋喋不休的電話聲——熟悉的車廂景象重新拼湊回現實。

瑪雅怔了怔。

睡著了?明明最近的休息時間很充足才對……

“16號啊,嗯嗯,我……”這是前排助理的電話聲。

“瑪雅,你有聽到我說話嗎?”男人的聲音繼續強調道。

“抱歉,我沒太聽清,能麻煩您再說一遍嗎?”瑪雅將目光看向了自己旁邊拿著檔案和自己說話的經紀人佐武將司,這是公司為自己提供的金牌經紀人,能力絕對沒話說,正是在他的安排下,自己才能夠在從容的進行這些繁忙的工作。

“接下來要去每日電視臺做現場直播,結束以後呢,跟麻部先生去吃頓飯。”佐武將司不厭其煩地重複著,“10點鐘接受電視臺的採訪,只要10分鐘就可以完成一個星期的節目。”

好多工作啊……

接過經紀人遞過來的計劃書,看著上面擠在一起的字型,瑪雅不自覺的嘆了一口氣。

前排副駕駛上,經紀人的助理仍在電話裡周旋:“16號啊,我剛剛看了一下16號的日程,可能會有些困難……”

一旁的經紀人突然又接起電話,聲音瞬間拔高八度:“喂,吉田先生啊……啊,沒問題!我一定會安排好的!”他拍著胸脯保證,西裝領帶隨著誇張的動作左右搖晃,“沒關係,我來處理好了!幹了這麼多年的經紀人,這點問題我還是能夠解決的,包在我身上!”

狹小的車廂裡頓時炸開了鍋。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經紀人高亢的承諾聲、助理小心翼翼的協商聲,各種噪音像打翻的顏料桶般混作一團。瑪雅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彷彿有人拿著小錘在敲打她的腦殼。每次這樣的喧鬧平息時,就意味著她的工作清單又要延長了。

瑪雅無聲地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車窗邊緣:自己夢想的就是現在這樣的生活嗎?真想逃走啊……

“瑪雅,你準備一下,我們現在就前往今日電視臺。”經紀人終於結束通話電話,風風火火地關上車門。

“嗯,我知道了。”瑪雅沒有看向他,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暈頭轉向的一天結束了,瑪雅整個人癱在了沙發上,完全起不來身。雖然感覺自己有些口渴,但是瑪雅卻一點都沒有行動一下給自己倒口水喝的想法。她太累了。

不過,這並不是那種身體上的疲累,瑪雅很少有感覺自己身體疲累的時候。

從小到大,瑪雅無論是爆發力、耐力還是協調性都遠超常人。學生時代,只要她稍加認真,任何運動專案的冠軍都手到擒來。要不是她執意追逐歌手的夢想,婉拒了所有教練的邀約,現在恐怕早就在奧運賽場上爭奪金牌了。

當初要是選擇當運動員的話,現在會不會輕鬆些呢?畢竟以自己的體質,就算不刻意訓練,恐怕也能輕鬆站上領獎臺吧。

瑪雅像一攤融化的冰淇淋般深陷在沙發裡,四肢明明充滿力量,卻連一根手指都懶得動彈。天花板上的吊燈在她渙散的視線裡漸漸模糊成光暈。

“瑪雅,累壞了吧。”一道慈祥的聲音突然從身側傳來,緊接著,一隻佈滿歲月痕跡的手遞過冒著熱氣的茶杯。“來,喝杯熱茶吧。”

“奶奶。”瑪雅條件反射般彈起身子,雙手接過茶杯時,指尖傳來恰到好處的溫熱。她下意識地撅起嘴,聲音裡帶著久違的嬌氣:“不用管我了,奶奶,如果我喝茶的話,我會自己去倒的。”

“但是你累壞了吧。”老人笑呵呵地在孫女身邊坐下,沙發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我今天在電視上看到你了,做的很不錯,不愧是瑪雅呢。”

“倒也沒有那麼累……”瑪雅笑著,然後喝了一口熱茶。然後輕聲發問:“奶奶,我應該是有個哥哥的嗎?”

“又做那個奇怪的夢了嗎?”奶奶看向瑪雅,見瑪雅輕輕點頭後,她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的回覆道:“沒有呢,瑪雅是獨生女啊。”

“我想也是呢。”聽到了熟悉的回覆,瑪雅又抿了一口熱茶,輕笑著回道。視線稍稍的轉向一旁的牆上,那裡貼著各式各樣的報紙:

『0.3秒生命抉擇!父母肉身築“生命之牆”護3歲女童毫髮無傷』

『“爸爸媽媽在,別怕!”車禍瞬間父母疊成人肉護盾換得女兒生還』

『鋼鐵之軀不敵父母雙臂!轎車撞擊瞬間兩人用身體改寫死亡劇本』

雖然這些報紙標題各異,但是卻都報道著同一個事情:一場突然發生的、異常嚴重的交通事故中,當救援人員趕到時,被擠壓得面目全非的車廂裡,幾乎看不到任何生命跡象。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直到他們在廢墟深處,發現那個奇蹟般生還的小女孩。

根據現場的照片人們才知道,在生死攸關的千鈞一髮之際,那對父母用血肉之軀為女兒築起了最後一道屏障。父親寬闊的背脊承受了最致命的衝擊,母親纖弱卻堅定的臂彎將孩子牢牢護在懷中。他們以最悲壯的方式,完成了生命最後的託舉。

瑪雅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那場改變一切的車禍,在她的記憶裡只剩下幾個碎片般的畫面——扭曲的金屬,灼熱的火焰,還有那對在最後時刻將她緊緊包裹的溫暖身軀。

這場事故之後,父母離世,將自己託付給了爺爺和奶奶。爺爺的身體不太好,在收到父母去世的訊息後,身體狀況更是每況日下,在還沒有看到自己成為歌星的時候就已經撒手而去,將自己留給了最後的奶奶。

至於自己……不知道是那段奇怪的音調先出現自己的夢中,還是想要成為歌手這個夢想先置於自己的心中,總之是想要成為歌手的。

思緒停留在這裡,瑪雅喝了一口水輕笑著嘆了一口氣:“嘛,我想也是呢……”

除了那個奇怪的夢境之外,自己也完全沒有在哪裡聽說過自己有哥哥這件事情,就連當初事故的新聞報道里面也沒有出現第二個生還者。

“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夢罷了……”瑪雅輕聲說著,搖了搖頭。

“看來你今天真是累壞了啊……”奶奶溫柔的說道,“明天不是還有一場重要的演唱會嗎,今天還是早點休息比較好吧。”

“好的,奶奶。”瑪雅仰頭將茶一飲而盡,陶瓷杯底與玻璃茶几相碰,發出“叮“的一聲清響。“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瑪雅,成為歌手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奶奶溫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覺得現在的生活快樂與幸福嗎?”

“是的,奶奶。”瑪雅臉上勾起笑容,轉身回道:“我快樂又幸福的生活著。”

第二天。

“你的眼神讓我無法忘卻,擺脫不了你的魅力——”

“——永遠愛你,永遠愛你!”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的瞬間,數萬支熒光棒匯成洶湧的光海。“瑪雅!瑪雅!”的聲浪幾乎掀翻體育館的穹頂。汗水順著瑪雅的下頜線滑落,在聚光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她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沸騰的觀眾席——

這一刻,那些困擾她的夢境、那些莫名的違和感,工作中的煩心事,全都融化在炙熱的歡呼聲中。

“下一首——”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對於已經成為歌星的瑪雅來說也是適用的。

瑪雅被自己的經紀人和助理以及保鏢們簇擁著快速地離開舞臺,向著自己的出行的車前進,但是瑪雅的歌迷早就摸清了瑪雅離開的道路,很快的就發現了他們:

“瑪雅,我愛你!”

“瑪雅!瑪雅!”

保鏢們應對這件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大家有條不紊的攔下這些歌迷,讓瑪雅順利上車。上車後,瑪雅還想高興揮揮手和自己的歌迷們打個招呼,但是被經紀人打斷了:“瑪雅,你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佐武將司粗暴地推開湧上來的歌迷,西裝領帶在推搡中歪到一邊。他像趕蒼蠅似的揮著手,臉上的不耐煩幾乎要凝成實質:“好了!到此為止!不要擠!不要擠!”

隨意的打發了一下歌迷,經紀人就快速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大聲說道:“開車!”

車窗電機發出急促的嗡鳴,茶色玻璃迅速上升。瑪雅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真皮座椅——墨鏡加上深色車窗,外面的歌迷已經變成模糊的色塊。那些高舉的手幅、閃爍的應援燈,還有一張張期盼的臉,全都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濾鏡。

瑪雅悄悄將墨鏡往下推了推,冰涼的金屬鏡架卡在鼻尖。就這幾秒鐘的功夫,車子已經猛地躥了出去。後視鏡裡,歌迷們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群徒勞追趕的黑點。此起彼伏的“瑪雅”聲被引擎轟鳴碾碎,消散在輪胎捲起的塵埃裡。

接下來是不得不做的,繁忙的工作時間。

工作的間隙,瑪雅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就聽到工作室裡傳來的經紀人佐武暴躁的聲音:“你說瑪雅不見了?她去了哪裡?”

這個門的隔音效果很好的,畢竟是電視臺裡面的門。但是瑪雅的身體素質很好,是那種遠遠超出常人的好。這個門對於瑪雅來說有一定的隔音效果,但是不能夠做到完全的隔音,尤其是在內部的聲音完全不小的情況下。

“不、不知道……”助理的聲音聽起來明顯很害怕。

“什麼?!”經紀人明顯更生氣了,即便是在門外也能夠感受到他即將爆發的怒火:“我不是叫你好好的看著她嗎?!”

“商品管理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蠢貨!”

助理的電話突然響起,瑪雅能夠聽到他因為捱罵畏畏縮縮的接聽電話的聲音:“喂,您好……是的……我請佐武先生跟您談……”

很快電話就交給了經紀人佐武:“您好……16號的事情絕對沒有問題!”接到電話的經紀人語氣堪稱平和。

瑪雅的冷冷的看向這扇工作室的門,原本因為工作繁忙而有些糟糕的心情變得更加糟糕了。她有些暴力的的推開門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因為出去的時間短沒有必要帶,所以也就放在這裡了。

看著瑪雅進來經紀人和助理的聲音立刻小了許多,瑪雅只是看了他們一眼,就朝自己的座位走過去了。她並沒有發作的意思,這種話她也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她都已經有點快要習慣了。而且類似傷人的話,她從小的時候就開始聽到了——她的身體素質很好。或者說,她的身體素質太好了。想聽得不想聽的都會聽到,想看的不想看的都會看到。

經紀人終於打完了電話,然後微笑著向瑪雅彙報工作:“接下來是電視臺的採訪……”

等經紀人說完,瑪雅有些冷淡的回覆道:

“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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