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冷眼與旁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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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輕,腳步聲由遠及近,殷承夜帶著段紫陌飛上了房梁,伏在上面藉著月光窺視。

兩個黑衣女子從門外走進來,點了一盞蠟燭,兩個人的面孔在蠟燭的微光下反射在殷承夜的眼裡,微微一笑,這兩個都是熟人——水月庵中的神秘女人馨兒和早該死了的雪憐。

兩人翻了半天,馨兒先受不住了,咳嗽幾聲,不滿地道:“姐姐,沒有啊!”

雪憐還在翻找,回頭瞪了馨兒一眼,冷聲道:“別偷懶,找不著那東西,你我回去就是個死。”

馨兒悶哼一聲,叨唸道:“就知道拿我出氣。姐姐,你說國師現在是不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弄得什麼妖魔鬼怪!我那天看見那東西啃著屍體,全身的皮膚都是醬色的,一嘴快要腐爛的尖牙,看見我就朝我撲過來,差點把我咬了。”

雪憐嘆了口氣,道:“你不是把他弄死了麼,國師為此還大發脾氣,把我也牽連了進去。“

馨兒坐在椅子上,揉著腿道:“我就推了他一下,是他自己摔倒在地上嚥氣的,關我什麼事!姐姐你不知道,那人死的時候濺出來的血都是黑臭黑臭的……”

段紫陌眼睛睜得大大的,瞅向殷承夜——看這架勢,她們要找的東西是咱們手裡的這個。

殷承夜一皺眉,點了點頭——繼續看看,看她們還說什麼,沒準有用。

馨兒埋怨了幾聲,又轉身在書架上找了起來,抬起頭,看到水清源的畫像,蹙著眉沉思起來。

“真美啊,果然國色天香。難怪這麼多年,國師一直對他念念不忘。”

段紫陌的眼神漸漸變得冷漠,殷承夜很明顯的感受到她身上散發的隱隱寒意,握住了她的手。

段紫陌冷眼看著,緩緩的抬起了沒有被殷承夜壓制的右手,殷承夜見狀趕緊給她使了個眼色,手臂緊緊的摟著了她,連連搖頭。

段紫陌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無聲的嘆了口氣,放鬆了身子,繼續往下面看。

“姐姐,怎麼了?”馨兒見雪憐疑神疑鬼的四處踅摸,帶著一絲笑意問道。

“你有沒有感到這屋裡有人?”雪憐極為敏感,剛剛的一絲冷入骨髓的寒意讓她心生恐懼。

“姐姐,自己嚇唬自己能嚇死哦。”馨兒走了過去,“如果找不到那東西,不如把這幅畫像拿回去給國師將功贖罪?有了它,國師就不會責罰咱們了。”

“馨兒,你什麼時候學會自作主張了?”雪憐不悅地道,“偷奸耍滑的事情最好不要做,莫忘了咱們身體裡的蠱蟲隨時都能要了你我的性命。”

“姐姐,我當然沒忘,所以我覺得咱們這麼做根本不值得!”馨兒的聲音微微放大,語氣也越發的激動起來,“你看看人家倚泓樓的待遇,再看看咱們,同樣都是斥候細作,憑什麼咱們的命就賤如泥土,人家的命就如同金玉呢?”

馨兒的這番話讓殷承夜和段紫陌怔楞了一下,彼此對望了一眼,就聽她繼續嘀咕道,“那天國師把珍兒叫進來房裡,珍兒一直都沒出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看……”

“夠了!”雪憐嚴厲的瞪了她一眼,冷冷地道,“這種話以後不要說,連想都不要想。”

“姐姐,珍兒是你的徒弟,你就一點都不著急?”馨兒咄咄逼人地道。

“她的命是國師給她,如今還回去也是正常,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我以前也以為是,但其實我們都錯了。你看看人家成雪妍,原本和我們的命一樣,甚至還不如我們,可現在人家過得是什麼日子!”馨兒冷哼一聲,“姐姐,我知道你心裡彆扭,可你想過沒有換一種活法活下去,不要再做一枚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雪憐眯起眼睛,殺氣一閃而逝,“你和成雪妍見過面了,對不對?”

馨兒點點頭,輕聲細語道:“我和她見過面,確切的說是我的毒奈何不了她,被她制住坐下來談了談。她告訴我,之所以現在不怕我的毒霧,是因為那個小皇上給她們樓裡每個人都配發瞭解毒的靈藥,而且小皇上說了,打不過就跑,保命要緊。”

“所以你動心了,想要背叛國師?”雪憐的臉上露出一個帶著悲憫的笑意。

“我從沒想過要背叛,只是不想糊里糊塗的死罷了。”馨兒沉聲道,“姐姐,總做別人的感覺好嗎?你明明不過雙十年華,卻要冒名頂替那個已經死了的人,藏頭露尾不敢再光天化日下出現……姐姐,我們做的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

雪憐眼神一變,一把匕首抵在了馨兒的頸間,“馨兒,姐姐不想殺你,真的。”

馨兒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驚住了,慘笑道:“姐姐,我是你的親妹妹,你要殺我嗎?”

雪憐冷聲道:“我剛才說過了,我不想殺你,所以你也莫要逼我。”

馨兒眼淚漣漣,幽幽地道:“在姐姐心裡,只有國師是不是?可他的心裡沒有你,只有那副畫像上的女人。姐姐,你清醒一點好不好!”

雪憐的眼睛瞪了起來,冷笑道:“我看你才是鬼迷心竅的那個!”

馨兒的眼神變了變,手中一根帶著幽幽紫光的銀針扎進了毫無防備的雪憐頸部,雪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她,一頭栽倒在地上。

看到這兒,段紫陌本能的想要下去制止,被殷承夜牢牢的禁錮在懷裡,難以動彈。

馨兒冷冷的看著雪憐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唇角泛起一抹陰冷,她蹲下身,推了推地上的雪憐,見她還是毫無反應,笑了起來。

如夜梟般的笑聲在黑夜中顯得格外毛骨悚然,段紫陌的手緊緊的攥著殷承夜的胳膊,只見殷承夜冷眼斜睨,掛著淡淡的譏諷笑容。

馨兒飛快的在雪憐的身上劃了幾個口子,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小心的開啟,往雪憐的身上灑了幾下,“姐姐,我也是逼不得已,若是你不死,死的就會是我。我不想殺你,只是想活下去。你安心的去吧,就當是行善積德了,我會給你多燒些元寶蠟燭,你莫要怪我。”

段紫陌眼睛閉上,把頭扭到了殷承夜一邊——她拿化屍粉把她姐姐給化了。

殷承夜輕輕捏了捏她的手——這就是江湖,也是宿命,你死我活,沒有情意可言。

從紫龍閣回到未央宮,段紫陌的臉色一直不好。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被殺,被化掉的情景在她的腦子裡不停的往復迴圈,只要閉眼就會出現。

殷承夜看到她臉色蒼白,雙唇緊閉,知道她有些受不了剛剛看到的東西,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轉過身,想要去廚房給她端碗紅棗薑湯,讓她定神驅寒。

“你幹嘛去?”段紫陌一把拉住殷承夜的袖子,不讓他離開。

“我去廚房看看,一會兒就回來。”殷承夜回過頭,又坐在了她身邊。

“我吃不下去,你陪我說說話好嗎?”段紫陌很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脆弱,“剛剛那一幕,讓我非常害怕……我不想一個人待著,總覺得……”

“我知道。”殷承夜輕輕摟住她的肩膀,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我第一次殺人之後,也很好怕,想找個人陪我說說話,哪怕是個聾子啞巴,我自言自語都好。”

感到懷裡的人身子一僵,殷承夜笑了笑,接著說:“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麼好的命。為了活下去,只能拿命來搏一搏,贏了好說,輸了就什麼都沒了。我記得我賺的第一筆黃金,是殺一個武林大佬,在我之前曾經有過很多殺手,可惜都折在了他手裡。”

段紫陌抬起頭,認真的聽著,殷承夜接著道,“那次我殺了三十二人,完成了任務,傷得下不了床,是盧瑾瑜衣不解帶的照顧我。那個時候我就發誓,盧瑾瑜是我唯一的兄弟和朋友,只要我活著,盧瑾瑜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段紫陌突然明白,殷承夜要告訴她一個什麼樣的道理。這個道理是殷承夜用他的血換來的。

“最苦的時候,盧瑾瑜和我一起走了過來,富貴了,倒離心離德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段紫陌搖了搖頭,心中很是不齒盧瑾瑜的所作所為,覺得他和馨兒一樣,太沒良心。

“因為我的實力太強,強到即便他如何努力都無法控制。”殷承夜說起從前的事情很平淡,就像是說起晚上吃什麼一樣,淡得讓人心慌。

“只能共患難,不能同富貴,這樣的兄弟已經不是兄弟了。”段紫陌低聲地道。

“當兄弟不再是兄弟,為了生存下去,必然會有一個先下手,把威脅自己的絆腳石剷除。”殷承夜冷笑道,“我是幸運的,遇到了你。那個雪憐就沒這麼走運了。”

段紫陌心裡比剛才舒服了一些,道:“你不是不在乎,是習以為常了。”

殷承夜一愣,道:“你心裡不舒服不是因為雪憐,而是因為我?”

段紫陌點點頭,輕聲道:“當然了,我是個大夫,死人見得多了,就算剛剛比較震驚,現在也沒事了。我比較擔心你……”

殷承夜笑了兩聲,將段紫陌帶到褥子上,面對面地說:“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放心,盧瑾瑜那裡我已經放下了,現在這裡,只有你一個。”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的心房。

段紫陌別過目光,臉上紅紅的,嘴角揚起了一個甜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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