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大戰前夕(1 / 1)
晨光熹微,潔白的雪映著碧色的天,倒是比平日裡敞亮了許多。段紫陌醒來,鼻子就聞到了一股勾人的肉香。從榻上爬起來,她摸了摸肚皮,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內室一有動靜,外頭處理公文外加看著餃子鍋的殷承夜就聽到了,先盛了一盤五顏六色的餃子給她端進來,就跟伺候月子一樣,一個個的喂到她的嘴裡。
段紫陌嘴裡嚼著白菜豬肉仙貝餃子,想著昨夜吃的肉夾饃,再有就是阮紅與殷承夜說的話。憋了半宿,她實在是忍不住了,開口問道:“鳳舞失蹤了,你知道那個綁架她的人是誰?”
殷承夜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陰影,嘴角掀起一抹冷笑,“你呢不要操心這些東西,好好的把身體養好,保護好我們的孩子就足夠了,其他的都交給我來辦好不好?”
段紫陌點點頭,殷承夜緩步走到香爐邊上,重新添上香,看著一縷青煙從鏤空的龍鱗中繚繞而出,再回頭,對上段紫陌明亮的雙眼,“幹嘛這麼看著我?”
段紫陌搖搖頭,笑著問道:“你昨天晚上一直沒有睡吧?眼袋都起來了,你是人不是機器,該休息的時候也得休息,你身體要是垮了,我們母子找誰去?”
殷承夜淡笑著點頭,道:“也不是沒睡,小憩了會兒。我習慣了早作佈局,不打無準備之仗。”
段紫陌看了他手邊已經冰涼的茶水,心疼地道,“怎麼連誰也不喝一口,大過年的你就不能歇歇?”話還沒說完,殷承夜又往她嘴裡塞了一個甜甜的軟糯的小球。
“唔,好吃。”段紫陌瞪大了眼睛,細細咂摸滋味,只覺得滿口香甜卻不膩口,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低頭一看,盤子裡的糕點擺成了一隻鳳凰造型,她吃的正是眼珠子。
伸手擦了擦段紫陌唇邊的糖粉,殷承夜眉頭微微一皺,輕聲道:“你先進去躺著,有人來了。”
段紫陌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她站起身,端著一盤子糕點小吃,緩步走回了寢室。
殷承夜快步走出大殿,才發現雪已經停了,院中的積雪上面有一行淡淡的痕跡,他蹙了蹙眉,飛身躍上屋頂。果然,屋頂上站著一個人。
“跟我下來。”殷承夜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直接拽了下來,拽進了一旁的宣室。
那人跟著他走進宣室,直接喝問道:“鳳舞在哪裡?你究竟讓鳳舞做什麼!”
殷承夜轉過身,無奈的看著他,嘆了口氣道:“楚顏,你確實配不上鳳舞。”
楚顏上下打量了殷承夜幾眼,強忍著怒氣道:“殷承夜,你讓我辦的事情我已經辦好,你答應我的事情我也要看到。三日,我若是看不到鳳舞,你知道會有怎麼都後果。”
殷承夜面色不變,臉上的笑容越發的冷峻,“你這是在威脅我?楚顏,越來越出息了啊?”
江湖上誰都知道,殷承夜不受任何人的威脅,也沒有人能夠威脅到他,除非是他心甘情願讓你威脅,否則你會死得很難看。盧瑾瑜就是一個例子,楚顏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殺了盧瑾瑜。”這是陳述句,楚顏親眼看到殷承夜動手,殺了他曾經最好的朋友。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你以為我會留下一個心心念念要殺我的人麼?”殷承夜幽幽地嘆了口氣,“楚顏,我以為你是及瞭解我的,對你我也是極為欣賞,可是你讓我很失望。”
楚顏跟隨殷承夜少說也有八年的光景,他固然曾崇拜殷承夜,但是自從六年前親眼看著殷承夜將他心愛的女人鳳舞送進宮後,便心灰意冷,對殷承夜的忠誠也大打折扣。楚顏骨子裡十分清傲,有些事情是他絕對不能容忍的,尤其是某些事情發生在他心愛的女人身上。
殷承夜對於楚顏的變化心知肚明,也對他的想法不屑一顧。女人的貞潔比什麼都重要的想法在殷承夜看來是十分荒謬的,如果你是真心愛她,不管她經歷了什麼,你都會陪伴在她的身邊,而不是一面說著愛,一面用自以為是的同情憐憫去傷害。
鳳舞是個聰明的女人,她看得出來楚顏眼中的那絲同情和輕視,對他也不像從前一樣。段紫陌曾經告訴過殷承夜,其實他的二叔根本就沒有碰過鳳舞,但是鳳舞卻沒有告訴任何人,從宮中出來後,依然混跡青樓,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
“你說過,這是我最後的任務,只要完成了你就會放人。就算鳳舞不願,你也會趕她離開。”
殷承夜點點頭,心中頗不以為然,果然是個極自私的男人,或許在他的心裡,自尊心要比所謂的愛更珍貴。殷承夜實在看不出來,楚顏所做的一切是為了鳳舞的幸福。
“既然如此,你最好遵守你的諾言。我要鳳舞和我離開。”楚顏的語氣愈加強硬。
殷承夜還是一副冷漠的表情,清冷地道:“如果我趕走她,她還是不願和你在一起呢?”
楚顏冷笑一聲,斜睨著他道:“不可能。除非是你強迫她,她不會不和我離開。如果不是你,殷承夜,是你的野心害了我和鳳舞,我不會在任你擺佈。”
殷承夜沉默了半晌,沒有說話,半天之後突然轉到了楚顏身後,速度如同鬼魅一般,冷冷言道:“只有愚蠢的弱者才會為自己的失敗找尋各種各樣的藉口,以此為自己的懦弱解脫。”
楚顏感到脖頸上的大動脈上有冰涼的東西抵在上面,眉頭皺得更深,“你想殺了我,動手啊。”
殷承夜笑了笑,將手中的銀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從來沒想過殺你,就像鳳舞從來沒有和除了你之外的男人好過一樣,你總是疑神疑鬼,要知道捨不得真心就換不來真心。”
楚顏愣住了,他呆呆的看著殷承夜,殷承夜挑起眉毛笑了一下,“女人很敏感,是不是真的往往不是嘴上說說,也不是把你的意願強加給她就是為了她好,她感覺得到。”
楚顏突然笑了一聲,調侃地問道:“這是你的經驗之談?以前的你不會說這種話。”
殷承夜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道:“沒錯,以前的我確實不懂,但是現在漸漸學會了,因為我要做父親了,大夏未來天子的父親。”
御劍山莊的後花園內,尹默寒手中的劍如同游龍一般,身法極快,功法更是狠毒,同時,他身上的殺去也很重。一路劍法行雲流水的下來,卻更像是滔天的巨浪,似乎想要把人擊得粉碎。尹默寒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憤怒過,便是得知殷承夜與段紫陌圓房之時也沒有。
從大年夜開始,他就一直在後花園舞劍,似乎想用舞劍來宣洩內心無法發洩的怒火,或者稱之為妒火更加貼切。猛地停住,劍尖撐在地上,汗水溼透了裡衣,黏糊糊的別提多難受。
就在昨天午時,皇夫殷承夜昭告天下,皇上有喜,段家有後,天下大赦。
那紅色的告示驀地出現在尹默寒的腦海中,他微微蹙眉,重新揮劍,殺氣更重,劍鋒過處寸草不留,好好的後花園被他搞得一片狼藉,慘不忍睹。
又過了一個時辰,尹默寒終於停了下來,長劍一半沒入了大理石的地面,地上出現了許多裂縫,他嘆了口氣,臉不紅心不跳的坐在石凳上微微喘息。
調整了一下呼吸節奏,尹默寒緩步走回了廂房的側間,脫了衣裳進水池泡著,臉上恢復了平日的雲淡風輕。他抬手拿起了臺子上的一壺梨花白,對著嘴仰頭倒入喉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伸手再拿一壺,還未遞到唇邊,玉壺就能飛了出去,向著屏風旁邊砸去……
“流霜,我記得我說過,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得踏進這裡半步。”尹默寒蹙了蹙眉,冷冷地道,“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已經不把我的話當回事了麼?”
流霜低著頭,白色的衣裳在黑暗的地方顯得格外顯眼,“主人,楚顏回來了。”
尹默寒沉默了一下,揮了揮手,懶洋洋地道:“讓他先在外面候著。”
流霜眼中帶著幾分恐慌,腳底下輕飄飄的走了出去,渾身汗涔涔的,彷彿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他剛才明確的感受到尹默寒的殺意,他相信只要多近一步,他現在已經死了。
木炭在火盆裡灼灼的燃燒,淡淡的蘭花香氣從浴室中瀰漫。泡完了澡,尹默寒神清氣爽的走出去,已經距流霜出現過去了一個多時辰。
尹默寒在內室喝了一碗荷葉粥,然後方揚聲道:“進來吧。”
門外傳來腳步聲,聽著不像是一個人。門被推開,楚顏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很美,也很滄桑,正是當年與南疆私通的馮家唯一倖存者馮若依。
短短的幾天,馮若依像是老了十年,臉色看上去和外面被踩踏過的雪地一樣,慘白中帶著黑,她的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盒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尹默寒的身前。
尹默寒用眼神示意她開啟盒子,裡面血腥味十足,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靜靜的躺在裡面。
這個腦袋的主人是御劍山莊的大管家,這會兒,他已經身首異處,被馮若依像宰殺牲畜一樣宰了,放在這個盒子裡,為自己求得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很好。你終於證明了自己有資格留下。”尹默寒唇角帶笑,揮揮手,讓她將頭顱帶下去。
“多謝主人。”馮若依身體顫抖著,抱著盒子走了出去,沒走多遠,就彎下腰乾嘔起來。
“我想要鳳舞。”楚顏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目的,眼睛盯著他,十分的堅定。
“可以,不過你需要為我做一件事。”尹默寒淡淡地說。
“你要我做什麼?”楚顏問道。
尹默寒招了招手,在他耳邊說了幾句,同時塞到他手裡一包藥粉。
楚顏將藥粉收好,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尹默寒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嘲諷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