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鳳舞芳華(1 / 1)
御劍山莊後面的地牢裡,鳳舞渾身是血,被幾條玄鐵的鏈子鎖住,其中一條直接扣在了琵琶骨上,一身上乘武功就這麼廢了。在這種情況下,她還能活下來也實屬不易。
被制住的時候,鳳舞有一瞬間想要自盡,卻也只是一瞬,她想到了活下來並且脫身的主意。
奄奄一息的被鎖在地牢裡,內外重重看守,鳳舞不動聲色的逆轉經脈。這看似是死路一條,也是她唯一的生機。還記得那日閒聊之時,段紫陌曾經告訴她天山派有一門獨有的經脈逆流,在關鍵時刻可以救命,並專門為此給她配置了一枚藥丸,以防不測。
在逆行經脈的第十五個周天,一個女子拿了些換洗的衣服過來,吩咐人將鳳舞身上的玄鐵鎖鏈解開,然後將她放入一個大木頭澡盆中泡了泡,套上了一身鵝黃色衣裙,送到一間素雅的廂房。一進門,鳳舞就看到了楚顏,心中微微吃驚,臉上卻不露分毫。
馮若依最後向鳳舞望了一眼,心中充滿了自傷自憐的同情與隱隱的嫉妒,隨後便帶上門離開。
“你還好嗎?”楚顏內心激動,看到她臉色蒼白,心中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疼得不知所以。
“我好不好,你看不出來麼?”鳳舞苦笑一聲,背後的傷口隱隱作痛,“你若也讓人挑了手腳上的筋脈,鎖住琵琶骨,就知道這裡頭的滋味了。”
“為什麼不跟我離開?殷承夜在你心裡就這麼重要嗎?”楚顏激動的嚷嚷道。
鳳舞挑眉看了他一眼,冷笑著說:“你該慶幸我身受重傷,不然非打你幾個嘴巴不可!在你的心裡,我和青樓的那些粉頭有什麼區別!”
楚顏心知自己無意間失言觸犯了她的尊嚴,卻又打死不肯認錯,只悶聲不語。
鳳舞嘆了口氣,身上被包紮著的傷口又往外滲出血色。楚顏看見,走了上來,輕輕抱住她,“別跟我鬧了,我帶你離開,從此退隱江湖,不管是殷承夜也好,尹默寒也罷,都與咱們沒關係了。你知道嗎,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也不會在乎你的從前。”
鳳舞從鼻子裡輕哼一聲,輕輕地推開他,“我和你從小青梅竹馬,我以為你會了解我,你看上分明是個聰明人,卻為何總是聽不懂我在說什麼?我從未覺得被殷承夜出賣過,入宮也好,殺人也好,都是我自己選的路,我無怨無悔,你也別一廂情願的以為你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你是為了你自己。楚顏,我從沒想過離開倚泓樓,不是因為殷承夜,而是為了皇上,她是個好人,更是個好皇帝,這一點你的主子比你清楚得多。”
鳳舞那一雙柔弱無骨的纖長手掌,堪堪搭在楚顏腕上,那雙清幽的水眸,靜靜的凝視著他的眼睛,冷漠地說:“你走吧,話已經說清楚了,我不想再見到你。”
楚顏墨色的眸子逐漸變得凌厲起來,握在她肩頭的手勁兒也緩緩加大,“你再說一遍。”
就在這時,鳳舞出手如電,點住了楚顏周身幾大穴道,正是她最拿手的功夫,飛花拂穴手。
楚顏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他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便已經動彈不得。
鳳舞站起身子,略微活動了一下筋骨,拍了拍他的臉蛋,倨傲地道:“沒想到嗎?”
楚顏語調有些不自然,“真不愧是殷承夜親手訓練出來的人,我們這些男人都小看了你。”
鳳舞的手在楚顏脖頸出的大動脈上微微摩挲,笑道:“與殷承夜無關,我的命是皇上給的。”
楚顏自己的命在鳳舞的手掌之中,自然不敢高聲叫嚷,“你想要殺了我麼?”
鳳舞一笑,反問道:“我為什麼殺了你?你背叛的是殷承夜,要動手也輪不到我。”
楚顏聽出了些眉目,問道:“你難道不是殷承夜的人?倚泓樓難道不是殷承夜的?”
鳳舞神情冷漠,纖纖的玉手更是散發出森森的寒意,沒有人能夠形容她對倚泓樓和殷承夜的感情,就像沒有人能形容她對段紫陌的感情一樣。不可否認,殷承夜是個極有魅力的男人,然而這個男人就像是天上的鳳凰,沒有辦法為了一隻飛鷹而停留下自己的腳步。
入宮潛伏之前,她就知道這一趟是死間,不管完不完得成任務,身不由己,命更不由己。
在生死一線的那一刻,她想了很多,有倚泓樓的姐妹,有殷承夜,也有傷了她的楚顏。那一刻,她有種解脫的喜悅,然而卻又不甘心,這些年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何而活。
從冷宮九死一生之後,她便發誓要為這個救了她和她姐妹們的女子效命一生,但是段紫陌卻從沒有將她們當做僕人棋子,而是當做朋友,平等的朋友真誠相待。在段紫陌的眼中,鳳舞看不到半點輕賤之色,也沒有天之驕女的盛氣凌人,只有真誠的關心和無條件的信任。
那個時候,鳳舞知道殷承夜那樣的男人為何會對相對單純的段紫陌動心了。這樣真心的關切與信任就像是一根無形的繩索,將殷承夜和倚泓樓那些姐妹牢牢的束縛住,還是心甘情願,沒有一絲一毫的勉強。
夜風之中,鳳舞輕聲一嘆,沉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楚顏沉默了,出其不意的問了一句他自己都沒想到的問題:“你羨慕皇上嗎?”
鳳舞一愣,笑道:“我羨慕皇上,也渴望有個為我不顧一切的男人。我曾以為那男人會是你。”
楚顏靜默片刻,問道:“我答應了尹默寒一件事,事成之後你我可以光明正大的離開。雖然你現在制住我,但要想離開御劍山莊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鳳舞心中清楚,楚顏沒有說瞎話,就算她身上無傷,和楚顏聯手也不見能全須全尾的出去。
楚顏看出她的猶豫,又道:“相信我這一次,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話說完,他身上的穴道也解開了,站了起來,“尹默寒答應我不會在難為你。”
鳳舞搖搖頭,苦笑道:“楚顏,你是第一天出來混嗎?我看等你完成任務的那天,就是你我的死期。”混跡江湖多年,又在皇宮裡呆了許久,鳳舞太明白這裡面的彎彎繞。
楚顏何嘗不知道,但是他也沒有辦法,只能拼一拼,“答應我,不要輕舉妄動。”
鳳舞搖搖頭,面上泛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現在離開便能活下去,留下是死路一條。”
楚顏猛地握住她的手,咬著牙問道:“為什麼?為什麼你寧願冒著一死的危險也不願信我?”
鳳舞嘆道:“我不是不願信你,我是不願錯失良機。這個世上,我最相信的人是我自己。”
這時,距離鳳舞打落了那顆藏著藥丸的牙齒吞進肚子裡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算了算時間,鳳舞覺得時機已經到了,只要撐過三個時辰回到倚泓樓,她的命就又會到了自己的手裡。
她身體一旋,如同鬼魅般的閃了出去,楚顏遠遠看去,不由心驚,短短的半個時辰,鳳舞彷彿功力大增,身法快得和殷承夜有得一拼了……想必是當今皇上的傑作。
奪了一把朴刀,鳳舞殺出了一條血路,她手段刁鑽陰毒,幾乎刀刀見血封喉。片刻之間,鳳舞已經來到了大門邊上,卻被團團圍住,每每強行闖出,都被人牆擋了回來。
尹默寒遠遠的觀望,見鳳舞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身上鵝黃的衫子都染成了紅色,敗像已定,也有一盞茶的功夫必被擒拿,當下意興闌珊,迴轉房裡歇息。
鳳舞越戰越勇,心想今日就算是死也要站著有尊嚴的死,絕不能再回去受零碎的折磨,身後一陣劇痛,後背上被人砍了一刀,觸動了琵琶骨上的傷口,鮮血頓時流了出來。
“走。”楚顏伸手攬住鳳舞的腰身,向著眾人撒了一把綠色的粉末,瞬間不見了蹤影。
鳳舞被楚顏救出之後陷入了昏迷,等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倚泓樓自己的閨房之中,她感到體內真氣蕩然無存,咧著嘴想要笑,眼中的淚水卻不自覺的順著眼角流下來。
“你總算是醒了。”阮紅端著一碗藥進來,看著包得跟粽子似的鳳舞,嘆了口氣,“把藥喝了。”
“紅姨。”鳳舞想要起身,卻發現手上幾乎沒有力氣,連撐著身子坐起來都非常困難。
“瞎動什麼!”阮紅趕緊過來扶她,“主子知道你回來了,特意讓我給你帶的藥。”
“我睡了多久了?”鳳舞虛弱地問道,就聽到外面一陣陣的炮仗聲響。
“今天是破五,你說你睡幾天啦。”阮紅小心的將藥喂到她的嘴裡,“你回來的時候都沒氣了,把楚顏嚇得夠戧。老實說,經過這次楚顏已經有所改變……”
“紅姨,別說了,我知道。”鳳舞看著阮紅問道,“皇上怎麼樣了,還是沒有醒過來嗎?”
阮紅笑眯眯的將她的一縷頭髮別在耳後,“鳳舞啊,等身體好了,就和楚顏離開吧。”
鳳舞像是不認識一樣看著阮紅,眉頭緊皺,“我的武功什麼時候能夠恢復?”
阮紅笑了笑,將最後一勺藥汁放進她的嘴裡,說道:“真是個死心眼的丫頭。主人開了一個方子,你和楚顏離開之後按照方子行事,武功很快就能恢復。”
鳳舞無力的嘆了口氣,問道:“紅姨,是不是尚都要出事兒?”
阮紅嘴角微微抽動,道:“不是要,是已經出事了。皇上醒了,忘了主子,只記得尹默寒。”
鳳舞張大嘴,突然想到那天楚顏對她說的話,“我知道,是尹默寒搞的鬼!我要入宮……”
阮紅輕輕按住她,詭笑道:“恐怕由不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