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水家有朵玉蘭花(1 / 1)
正月剛過,天山上的鏡湖畔下了一場大雪,將整個天山都包裹在一層素白之中。鏡湖畔邊有一所雅緻的竹樓,樓邊上是一大片竹林,潔白的雪打在翠綠的竹上,極為賞心悅目。
這裡是天山的鏡湖雅莊,江湖上最神秘的地方之一,在這裡你可以卜算命運,也可以改變命運,相對的,你也會失去一些與你想要東西的等值物件,也許是金銀珠寶也許是房契地契,也許,你會失去你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或者是你的生命……
今天曆經重重磨難來到這裡的是江湖上有名的俠士,蜀中唐門的掌門人唐亦堯。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清靈悅耳的聲音響起,唐亦堯推開了小樓的門,只聽“嘎吱”一聲,一個白衣白靴頭戴白玉冠的美人探出半個身子,那模樣真是秋水為神玉為骨,一雙蔥白纖細的嫩手扒在門上,好看得有些刺眼。
美人緩緩走了出來,指了指椅子,手裡的玉壺倒了一杯香氣逼人的茶水,送到唇邊。
唐亦堯也不多說,在她對面坐了下來,眼中有驚豔,也有驚嚇,索性沒有表現得太明顯。
“下個月,在下便要與南疆毒王之女柳溪惜成婚。”唐亦堯開門見山地道,“在下想求仙子卜上一卦,問問吉凶。這是柳溪惜的生辰八字。”
美人眼中帶著一絲嘲諷,從廣袖中掏出一個龜甲,放入三枚銅錢。龜甲晃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聽得唐亦堯心慌意亂,她將銅錢輕輕倒出,在玉案上排開,搖了搖頭。
“你這親恐怕不能成。”她抬起頭看了唐亦堯一眼,見他擰起眉毛,似乎不信。
收起龜甲銅錢,她緩緩起身,道:“出門左拐第三個路口結賬,一共五千兩金子。”
“仙子留步。”唐亦堯見她要走,趕緊攔了下來,“還望仙子指點迷津。”
美人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回眸一笑,那笑容如同天空中璀璨的明星,讓他有些失神。
驀然清醒,唐亦堯錯愕地別過頭,訕訕地道:“柳姑娘與唐門淵源頗深,若是不締結姻緣……”
美人冷冷一笑,淡淡地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唐公子,做人莫要太貪了。”
唐亦堯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手腕悄悄運氣,那美人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直看得他心中發毛。
“記住我的卦,很準的。”美人歪著頭笑了笑,帶著些孩子般的惡作劇,讓他的心砰砰直跳。
唐亦堯扭頭便走,什麼話都沒留下。竹林深處,一個綠袍書生姍姍而出,此人相貌極為俊雅,氣質高貴,手裡抱著一罈子泉水,以極慢的語速說道:“這年頭冤大頭真多,是吧,小玉蘭。”
玉蘭,極其惡俗的名字,乍一聽還以為是某個村姑的名字,然而,此玉蘭非彼玉蘭,此女大名喚作段辛夷,是玄帝段紫陌的么女,天山的嫡系傳人。
對著段辛夷說話的這位青衣美男是皇夫殷承夜的養子殷勿離,本來根正苗紅的他在陪著看似仙女實際吃貨的段辛夷上了天山之後,就從一個冷酷憂鬱的小王子變成了一個脾氣溫和甚至有些二的大廚,為了勾住吃貨的心,只能先留下吃貨的胃。
“今天不是做魚香肉絲和宮保雞丁麼,米飯要用山泉水燜才好。”段辛夷微微翹起嘴角兩端,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向殷勿離,給了他一個最真誠的笑容。
“老祖讓我給你帶來一樣東西。”殷勿離將一個卷軸扔向她,被她一把接住。
段辛夷抬手一樣,卷軸開啟,看著看著眉頭緊皺,“湖州郊外據說鬧殭屍,讓我過去看看。”
殷勿離把東西放到廚房,走了出來,“這些年國泰民安,風調雨順,誰這麼不長眼出來找死?”
段辛夷很嚴肅的看完了卷軸,扭身進了書房,“不管是誰,這案子都夠血腥的,必須要徹查。”
殷勿離點點頭,將太子段昀諾給他寫的那份密信內容全都吞進了肚子裡。
天山老祖在得知段辛夷要出去查案之後,在馬車裡頭塞滿了吃的和銀票,又把自己的佩劍承影交給了她,咬著手絹眼淚汪汪的看著她和殷勿離駕車離開。
馬車在官道上走了一天,入夜之前,兩人找到了一個山洞,在地上撒上些藥粉,鋪上了一層厚厚羊毛毯子。段辛夷拎著吃的,坐在毯子上,仰望著寧靜的夜空。
殷勿離看著她手裡的桂花酒,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地道:“喝酒傷身,最好還是不要沾。”
段辛夷頗為爺們的將一個酒囊塞在他懷裡,笑著道:“這是我釀的藥酒,喝了強身健體。”
殷勿離看著她一口一口地喝著,拿起了一塊雲片糕放在了嘴裡,“很快就到湖州了。”
段辛夷的嘴角微微翹起,道:“湖州的小吃不錯,尤其是水晶蝦餃和蟹黃包。”
殷勿離鄙視的瞄了她一眼,心說你就是個吃貨,心裡頭除了吃就是吃,沒別的東西了。
段辛夷閉著眼睛,輕輕地道:“今兒早上那個唐亦堯你知道麼,他印堂發黑,估計夠嗆了。”
殷勿離皮笑肉不笑地道:“唐亦堯看上了尚都萬花樓的頭牌花魁冉煙,柳溪惜是個醋罈子,長得五大三粗,又黑又壯,若不是家裡有錢有勢,唐亦堯連看都不會看她一眼。”
段辛夷笑了笑,“說起唐亦堯那位未婚妻柳小姐,本家就在湖州吧?”
殷勿離啃著一根老玉米,道:“柳溪惜的娘是南疆毒王,他爹在湖州也是一個有名的員外。三年前吧,他們家的錢莊被人縱火,燒了個乾淨,就是那時柳溪惜遇到了唐亦堯。”
段辛夷來了興致,翻了個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道:“你是說唐亦堯圖財害命?”
殷勿離搖搖頭,低聲道:“唐亦堯當初是被唐家老夫人逼到湖州的,據說之前唐亦堯身邊有個女人,已經到了非君不嫁的地步,不過後來和柳溪惜訂婚之後,那個女人就神秘消失了,唐亦堯轉而迷戀起花魁冉煙,因此和家裡鬧得都不痛快。”
段辛夷好奇地長大了嘴,殷勿離往她嘴裡塞了一塊綠豆糕繼續道,“柳溪惜家裡雖然遭了災,但是還有她爹給她準備的萬貫嫁妝,尤其讓唐門心動的,就是毒王的秘籍。說來也怪,自從柳溪惜進了唐家的門,唐家接連死了幾個親人,柳家也在一夜之間敗了,屍體都埋在了湖州城外的喪屍嶺,曾經顯赫一時的柳家只剩下柳溪惜一個人。”
段辛夷嚥下綠豆糕,點了點頭道:“你怎麼知道得這麼詳細?就跟你親眼看見似的。”
殷勿離在她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道:“你忘了,萬花樓是誰開的?”
段辛夷突然想到皇城中自己的爹孃,呵呵一笑,“還別說,我爹就是有先見之明。”
殷勿離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捂著她的嘴縱身躍入了馬車,隱秘在黑漆漆的樹林中。
段辛夷剛要說話,就聽到了一聲短促的幾乎,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你把我帶到這裡想幹什麼!”女人說話的聲音甕聲甕氣的,段辛夷探出頭去,是一個黑胖的女人,長得跟天山上的大馬猴有一拼,眉宇間帶著一股子死氣。
“這句話該我問你才是。”一個看不清樣貌的男人語氣疏離,帶著說不出的厭惡。
“我知道你大哥看我不順眼,是為了我孃的秘籍才要娶我,你呢,也是為了那東西才和我相好的吧。”女人的聲音中帶著幾分不屑,“男人都不是好東西,你以為我不知道你!”
“咱們都是江湖兒女,我也就不和你玩虛的了。你跟我合作殺了我那大哥,到時候唐門都是你我的。”男人壓低了嗓門,“唐亦堯那東西去了天山,趁這個時候……”
段辛夷和殷勿離對視一眼,心道:姦夫淫婦啊……武大郎潘金蓮西門慶啊……
沉默了一會兒,就聽那女人嘆息道:“天山上的辛夷仙人是水家的嫡系,你我招惹不起。”
男人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般,對女人說:“溪惜,你娘當初不是跟你留下了金蠶蠱麼……”
“啪”的一聲,柳溪惜給了男人一個嘴巴子,淒厲地道:“唐逸,你真不個東西,我告訴你,只要我活著,金蠶蠱你想都不要想!就算我死了,你也得不到金蠶蠱。”
“溪惜,為什麼你就是不相信我對你是真心的呢?”唐逸嘆了口氣,摟住女人熊一般的腰身,“我為了你,連我的親孃都不要了,你為什麼就看不到我對你的好呢?寶貝,我真的不是利用你,我是愛你,真心的愛你。如果沒有你,我一天都活不下去了。”
段辛夷聽到唐逸的這番表白後,把頭扎進了殷勿離的懷裡,憋著笑直打滾。殷勿離很無奈的看著她,輕輕在她背上拍了拍,繼續聽著外面的動靜。
“唐亦堯如果活著回來,是不會放過我的,溪惜,娘子,救救我。”唐逸死死的抱著比他還健壯的柳溪惜,嘴裡說著比蜂蜜還甜的蜜語,滿眼卻是不屑和淡淡的噁心。
任誰抱著這麼一個五大三粗跟男人沒什麼區別的女人說這些肉麻的話,都不會好受。最重要的是,他並不愛柳溪惜,之所以和她纏綿悱惻,為的不過是唐家族長的位子。
“我愛你,溪惜,真的愛你。”說著,兩人抱在一起,吻得天昏地暗。
段辛夷胃裡一陣翻滾,酸得牙都快倒了,殷勿離面色不愉,出來摸了摸白馬的頭,駕著車從這對幾乎要在野地裡做某些事情的男女身邊疾馳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