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逢場作戲的男女(1 / 1)
常言說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在容華山莊裡,看似和睦溫馨的家庭隱藏著各種各樣致命的矛盾,那天見到的錦衣女子竟然是唐逸的未婚妻,叫做常月娥,是江南織造府常胤貴妾所生之女,從根上論,也是唐門的表小姐,唐亦堯的親表妹。
榮華山莊,確實聲名如一,榮華富貴,玄機也深得很,後山出的碧波池更是山莊的禁地,任何人不得進入,唐家的兩位準少夫人對碧波池頗為關注,暗中各有打算。
小院中,段辛夷擺弄著手中的玉簪,對出去探查了一番的殷勿離問道:“你看出頭緒了嗎?”
殷勿離點點頭,道:“這一家子都心懷鬼胎,尤其是後山的碧波池,怎麼看怎麼彆扭。”說著,他背在後面的手提出一隻大耗子來,又大又胖看起來跟兔子一樣,眼睛都是紅的。
段辛夷瞅了一眼,心中一驚,“這東西是兔子還是耗子還是什麼新品種的東西?”
殷勿離眯著眼睛道:“我在碧波池那邊發現的,他正在啃一根骨頭,是人的骨頭。”
段辛夷小聲說:“完了,咱們進了妖怪窟了。吃喝都小心這些,這幫人都不是善類。”
殷勿離坐在她邊上,擔心地道:“這幫人和朝廷裡的某些人有關聯,不得不更加小心。”
段辛夷忽然想起了讓自己趟這趟渾水的哥哥,笑罵道:“我就知道那狐狸沒安好心。”
殷勿離聽著這話,想起段昀諾說話時笑眯眯的樣子,確實像一隻狡猾的狐狸,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把手裡的耗子扔到地上,拍了拍手道:“我看了看院子裡走動的丫鬟,個頂個的美人,就是眼神呆滯,跟行屍走肉似的,看著頭皮發麻。”
段辛夷對他笑了笑,道:“一會兒出去逛逛,看看這些丫鬟是活人還是殭屍。”
殷勿離的臉垮了下來,有些哀怨的看著她,“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還仙子,烏鴉仙子吧。”
段辛夷站起身,一派的從容淡定,給他打了一個手勢,獨自出了門,在山莊裡閒逛。
殷勿離在後面跟著,儘量不讓人發現他。兩人順著羊腸小道往前面走,曲徑通幽,繁花似錦,可惜景緻大多相同,惡俗的富貴中帶著一股子頹敗的味道。
走在荷花池邊,段辛夷停下了腳步,不遠處,一個容貌姣好的丫鬟手裡託著一個銀盤,上面是如同瑪瑙般的石榴子,妖妖嫋嫋的走了過來。
那丫鬟從她身邊徑直走過,彷彿段辛夷是透明人一般,擦肩而過之際,段辛夷聞到了一股說不上是腥還是哈喇的味道,夾雜著濃濃的花香,讓她的頭暈腦脹,有些不舒服。
“怎麼了,你的臉上這麼難看?”殷勿離不放心,在她身後現身,摸了摸她的額頭。
“那個味道我聞過,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聞過。”段辛夷閉著眼捂著腦袋,似乎很痛苦。
“有人過來了。”殷勿離將她帶到一棵槐樹上,就見剛剛的丫鬟神色迷茫的走了回來,滿臉的紅暈,常月娥在她耳邊不知道說著什麼,丫鬟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若是大少爺能讓奴婢做妾,也是奴婢高攀了。”說著,她臊得臉通紅,卻沒有看到常月娥眼中明顯的殺意,“若是表小姐容得下奴婢,讓奴婢做什麼奴婢都願意。”
段辛夷很鄙視的看著樹下的兩個女人,又回頭看了看殷勿離,他不比那個唐亦堯強上萬倍!
沒有段辛夷眼中的鄙夷,殷勿離對不在乎的女人連關注都很好,只覺得既可悲又可憐。
“表妹,你在這兒啊。”唐亦堯走了過來,丫鬟趕緊行禮,他溫柔的笑了笑,輕輕的擺了擺手。丫鬟紅著一張俏臉,踉踉蹌蹌的走了,還差點摔一跟頭。
“你不去看你的仙子,怎麼有空過來找我?”常月娥皺著眉看著春風滿面的唐亦堯。
“怎麼,你吃醋了?”唐亦堯上前摟住她,在她的嘴上親了親,“人家是當朝公主,我怎麼敢高攀。再說了,她是野王看上的女人,誰敢動啊。”
野王?殷勿離和段辛夷的頭腦裡同時出現了一個穿著黃袍的大猩猩形象,同時甩了甩頭。
殷勿離懷疑的看著段辛夷——你有招惹什麼人了?野王是什麼東東,我怎麼從沒聽過?
段辛夷還傻著呢,野王是什麼東西,她過目不忘的腦子不記得有這個人的印象。
不過,野王看上她了?段辛夷自嘲的笑了笑,是看上那個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吧。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以為段辛夷會和段紫陌一樣是個小神仙,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不是悲憫的神,而是在幽冥畔忘川邊土生土長的修羅。她的脾氣古怪,做起事情手段毒辣,從不喜歡拖泥帶水,敢背叛她的人只有死路一條。能夠忍受她的男人除了家人就只有身邊的殷勿離。
想到這兒,段辛夷忽然發現,殷勿離已經在她不大的心裡穩穩地佔據了一席之地。
“她身邊的男人是當朝皇夫的養子,不是個好惹的,你可別自己往刀山火海里頭跳,誰也救不了你。”唐亦堯戲謔地看著常月娥,“我知道你見到小白臉就走不動道,這次可不要……”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還沒等他說完,常月娥便打斷了他的話,“我比你有自知之明。說說吧,那東西什麼時候到手,我實在看不慣你那未婚妻,醜人多作怪。”
“你那邊動作也要快些,若是被他們發現毒人的秘密,你我都難逃一死,我們的家族也會跟著完蛋。”唐亦堯陰狠地說,“最重要的是,我們的靈魂也會被野王囚禁受苦,不得超生。”
聽到這兒,殷勿離對這個傳說中的野王十分感興趣,還能囚禁靈魂,莫非是大巫?
“咦,那個醜婆娘在看你了。”常月娥輕佻地笑了笑,“我真是佩服唐逸,這樣的女人都能要。”
唐亦堯轉過頭去,就見粗壯的柳溪惜站在九曲迴廊上,手裡粉紅色的絲巾被揪成了碎條。
“溪惜。”這一聲叫得蕩氣迴腸,柳溪惜扭身就跑,豆大的眼淚隨風而落。
看著唐亦堯追逐了柳溪惜而去,常月娥嘴角噙著一絲冷笑,道:“出來吧,別躲著了。”
樹上的段辛夷和殷勿離一驚,心說這常月娥行啊,唐亦堯都沒發現他們,她竟然發現了。
還沒等兩人從樹上下去,一個玄衣的男子緩緩走了出來,正是唐家的二少,唐逸。
“柳溪惜很精明,警惕性很強,很難下手。”唐逸很公事公辦地說,彷彿對面的女人不是紅杏出牆的未婚妻,而是他的頂頭上司一般,帶著不自覺的恭敬。
“野王對金蠶蠱的進展情況極為惱火,若是你也完不成任務,唐門就徹底完了。”常月娥此刻像是一個高貴的公主,趾高氣揚地道,“最短時間,把唐亦堯的那些毒人毀了。”
“毀了?”唐逸皺著眉道,“那些毒人是唐亦堯的心血,毀了就是把他往絕路上逼,對主公的大業怎麼著也有些影響。再說,公主也在,萬一……”
不耐煩的打斷他的話,常月娥道:“正是因為公主,所以我才不得不兵行險招,有什麼事情我擔著,你知道照辦就行了。記住,一個不留,絕不能讓他們找到證據。”
上頭的段辛夷對此話嗤之以鼻,沒證據就奈何不了你嗎?滅了你滿門也不過莫須有三個字。
看著他們走了,段辛夷才和殷勿離從樹上跳了下來,往小院的方向走。忽然,她停住了腳步,餘光瞥見不遠處的有一個人影,青天白日的,說沒影就沒影。
正想過去看看,兩人忽然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後便沒了聲息,一陣陰嗖嗖的風颳了過來,吹得她打了一個哆嗦。殷勿離對她輕輕搖搖頭,兩人順著原路返回了住地。
“我最討厭逢場作戲還演得不好的戲子。”端起茶杯,段辛夷撒了一包粉末進去,安安心心的喝起了甜滋滋的水,“真夠蹩腳的,也不知道那個野王是個什麼貨色。”
殷勿離的眼神一凜,往她臉頰上湊了過去,“我都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招惹的野王。”
段辛夷扭過頭,溫熱的唇部擦過他的嘴唇,毫不示弱地說:“你問我我問誰去?左右不過是找我看相之人,喜歡的也是那個神仙一樣的人,跟我有什麼關係。”
殷勿離手中把玩著她的一縷墨髮,“要不然,我送你迴天山,或者回尚都也好。這個案子牽涉甚廣又錯綜複雜,你的身份極為敏感不宜插手,不如……”
段辛夷搖搖頭,“既然是衝著我來的,我走了也沒用,倒讓人笑話,我爹也丟不起那人。”
殷勿離收起臉上的擔憂,微微一笑:“我又忘記了,你是不需要保護的,我總是忘記。”
一個女人就是再強也需要男人的保護,所以他總是忘記,段辛夷是殷承夜的女兒,她不是金絲籠中的黃鸝雀鳥,而是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雄鷹。
段辛夷握住了他的手,輕輕地道:“誰說我不需要保護。只不過,人都是有兩面的,你的一面需要對付敵人,另一面就只能交給我,只有我才能保護你。”
聽到這話,殷勿離心頭堵著的石頭放了下來,“聽這些小魚的意思,大魚定是妖魔鬼怪,你就不怕麼?”
段辛夷無所謂的攤了攤手,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任他手眼通天的妖魔,也逃不出天師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