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一頓晚飯的血案(1 / 1)
日落西山,段辛夷在殷勿離懷裡睡得頭昏腦脹,被他晃悠半天,才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起來洗漱梳頭。迷迷糊糊的坐在梳妝鏡前,殷勿離給她綰起頭髮,插上了一根冰玉的簪子。
殷勿離看著眼前迷迷糊糊的段辛夷,嘴角微微上挑,拿出了一副紫玉蓮花的墜子掛在她的耳朵上,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臉頰,“醒醒,該出去赴宴了。”
段辛夷顯然是還沒有清醒,嘟嘟囔囔地道:“赴宴?什麼宴?鴻門宴嗎?”
殷勿離的手顫抖了一下,咬牙切齒地說:“段辛夷,不要以為你是公主我就不敢動你。”
段辛夷玩鬧的心思上來,樂呵呵的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調戲地道:“美人,給爺笑一個。”
殷勿離真的笑了笑,繼續給她捯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兩人出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掌燈時分。在院門口等候的唐家兄弟和兩位準少夫人都驚呆了,男人眼中貪婪的慾望和女人眼中怨毒的恨意交織在一起,一股看不到的黑氣從四人身上源源不絕的往外冒。
晚宴的地點就擺在堪比御花園的山莊後花園中,地方富麗堂皇,歌姬舞姬柔媚低唱,唐家兄弟帶著自己的準未婚妻坐在下首,氣氛卻稍顯詭異。
唐亦堯不著痕跡的打量著段辛夷和殷勿離,殷勿離拿起一個黃橙橙的橘子,剝了皮直接餵給段辛夷吃。段辛夷理所當然的張開嘴,他喂多少吃多少。
絲竹管樂之聲靡靡,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水汽較重,後花園起了一層薄霧,人的臉都隱藏在了霧中,看不清楚。院子上空挑起了一串彩燈,在霧氣瀰漫下竟現出了淡淡綠色。
段辛夷帶著嘲諷的笑了笑,意味深長的看向小鳥依人狀的常月娥,冷冽的眼神似乎能把人凍僵。常月娥被她的眼神凍得心裡一突突,酒杯中的酒向外傾灑了一些。
唐逸喝著小酒,心裡七上八下的。誠然,他想要做唐門的主人,卻也清楚,唐亦堯不好對付,他背後的野王更加不好對付,而眼前的這位公主殿下不好對付的程度甚至要高於前者。權力這東西,只有活人才能享有,若是命都沒了,再多的權力也無福消受。
一群丫鬟託著盤子陸陸續續的走了進來,斟酒佈菜,周到得幾乎和活人沒有區別。是的,活人!只有段辛夷知道,這些丫鬟其實都中了一種蠱,這種毒蠱被放在腦子裡,吞噬了她們的腦漿,漸漸變成了跟屍體沒有兩樣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悶頭吃了幾口菜,唐亦堯忽然扭頭看向唐逸,問道:“飄飄呢,不是說今晚出來跳舞麼?”
唐逸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柳溪惜,笑著道:“飄飄姑娘辭工了,說是孃家給找了個好婆家。”
“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唐亦堯沉下臉,“榮華山莊到底是誰在當家啊?”
唐逸尷尬地不知道該說什麼,柳溪惜突然介面道:“不就是個丫鬟麼,也至於你這麼惱火。”
唐亦堯斜著眼看向柳溪惜,冷笑道:“說來也巧,最近只要是我看上的丫鬟,都無緣無故的辭工了。溪惜,看來你清楚這裡面的原因。”
柳溪惜還未說話,常月娥趕緊打圓場,“大哥,還有貴客在場。公主王爺,讓你們看笑話了。”
殷勿離不鹹不淡的說了兩句客氣話,和段辛夷對視了一眼,段辛夷搖了搖頭,繼續吃飯。
這時候,小丫鬟給段辛夷端上了一壺菊花茶,還有一盤龍井蝦仁。段辛夷倒了一杯茶,嘴角牽起一抹冷笑,將茶水和龍井蝦仁一把推倒在地,地面立刻被腐蝕出一個坑。
唐家的兄弟和兩個女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弒殺皇親那可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公主,冤枉啊。”唐亦堯能想到的就是這麼一句話。他臉上難看,讓管家將所有的菜和酒都用銀針試了一遍,除了段辛夷摔掉的那些,別的都沒有毒。
段辛夷站起身,冷冷一笑,對殷勿離說:“我不想兜圈子了,太沒意思。”
殷勿離從段辛夷的眼中看到了冰冷的殺意,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個時候還是不要惹惱正在氣頭上的她為妙,於是很乾脆的問道:“要幾個活口?”
段辛夷閉上眼睛,淡淡地道:“這院子裡的活人除了這四個還有別的嗎?留口氣就行了。”
殷勿離點點頭,從口袋中拿出了一根白玉的笛子,在唇邊吹了吹,十幾個影衛從各處落了下來。段辛夷厭惡的看著這座充滿了邪惡的莊園,冷漠地道:“除了這四個,其餘的都殺了,然後放把火,把這個屠宰場燒得乾乾淨淨。”
轉身離開的時候,她刻意忽略了身後傳來的骨折筋斷之聲,從容的離開,回到湖州府衙。
湖州府衙的內院,尚都終於來信了。對於黃泉鎮下的黃金和外面的翡翠大坑,殷承夜已經有了處理之法,不需要段辛夷他們插手其中。對於這個決定,段辛夷很欣慰,她翹著腳,把自己包裹在被子裡,跟只毛毛蟲一樣,蠕動到殷勿離身邊。
“你怎麼了,吃撐了不睡覺出去消化食?”從回來那一刻,她就注意到他有點不對勁。
“我在想,我是不是忽略了什麼。”殷勿離神經兮兮地說,“關於那個野王的事情。”
“老實說,不管野王是誰,我都不能讓這樣一個王朝潛在的威脅活下去。”說這話的時候,段辛夷像極了殷承夜,“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自己來就好。”
“你在擔心什麼?”殷勿離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不安,臥在她身邊問道。
“不知道,就是不安。”段辛夷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了,心中強烈的不安讓她顯得比平時更為警惕,“你還記得我最近一次不安出了什麼是吧。”
殷勿離點點頭,那件事他永生難忘。三年前,尚都皇城裡面來了一群刺客,這些人武藝高強,不擇手段,刺殺的目標正是段辛夷和段昀諾。刺客驟然行刺之時,為了保護段昀諾,殷勿離擋下了致命的一掌。那掌不是一般的毒掌,而是一種極陰毒的武功,上面帶著許多細如蜂針的毒針,順著掌力送進五臟六腑,被拍上一掌必死無疑。
然而,身受重傷的殷勿離並沒有死,奇蹟般的活了下來,還活蹦亂跳的。原來,段辛夷之前總是感覺不安,非逼著他帶上了一個黑金打造的護心鏡。正是這枚護心鏡救了他的性命。
“自從皇上一統天下,風調雨順,就算有個災難都能逢凶化吉,這麼好的日子不願意過,非要鬧騰一番,誤了自己的性命,簡直是……”殷勿離笑著搖了搖頭。
“有些人就是這麼不長眼睛。”段辛夷掀開被子,嘴裡嚷嚷著餓了,想要吃宵夜。
殷勿離相當無語的轉過身,認命的給她弄了些吃的,還要了一罈子女兒紅,端了進來。
拿起一個油乎乎的豬蹄,段辛夷啃得滿嘴是油,“手藝見長,不過要趕上我爹,還差一點點。”
殷勿離倒了一杯酒,看著美酒中泛起的點點銀波,微微一笑,“有的時候,我真挺妒忌你的。”
段辛夷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捏著酒杯道:“可是能夠繼承殷家的人是你,不是我和哥哥。”
殷勿離搖搖頭,淡然地道:“我說的不是這個。你知道,我是一個孤兒,若不是父親,我或許早就死了。”說著,他的表情有些黯然,看到段紫陌和殷承夜的恩愛,他有些怨念自己的親生父親為什麼要找那麼多的女人,難道孩子真的只是上位的工具嗎?
段辛夷好奇的瞪大眼睛看著他,道:“說起來,你還記得你的親生父母嗎?”
殷勿離沉吟了半晌,輕聲道:“記得,怎麼會不記得。我的親生父親是漠北一個部落的什麼王,他有許多女人,我的母親是被販賣到那裡的大夏人,她無時無刻不惦記著自己的家鄉。”
年幼的時候,他總會看到母親的眼淚就像是不要錢一樣的流淌,他不明白為什麼母親這麼悲傷,直到有一天,母親偷偷的逃走未遂,被抓了回來,受盡了酷刑……
“我娘受不了我爹其他女人的排擠侮辱,帶著我跟著一個對她好的男人逃了出去。半道上就讓人給劫了回來,那男人為了救她死了……我娘回來之後受盡了你想不到的酷刑,被活活折磨死了。”殷勿離平靜地說著,就像是說別人的事情,不帶一點情緒,“我則被帶到集市上,當成人牲販賣。後來我找了個機會逃走,遇到了父親。”
在殷勿離看來,遇到殷承夜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事,若非這個父親,他又如何得意重生。
笑著搖了搖頭,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每當看到你們一家和睦,我的心裡又很難受,誰不想有個溫柔的母親,慈祥的父親,疼愛自己的兄弟。”
段辛夷握住他的手,眼光閃了閃,“我們從沒有把你當成外人,你感覺得到對嗎?”
殷勿離唇邊泛起淺淡的笑意,點點頭,“我當然感覺得到。只不過……或許只是我的痴心妄想罷了。”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若是說了,怕連兄妹都做不成了。
不知為何,段辛夷的胸口泛起一陣酸意,“什麼痴心妄想?你這人總是這樣,既然當我是一家人,就不要說兩家話,什麼痴心妄想的,只要你想要,沒有什麼得不到。”
“嗯,你說得對。吃飯吧。”殷勿離暗暗苦笑一聲,給她的碗裡夾菜,看著她把一罈子酒喝光,醉倒在他的懷裡,泛著水汽的眼眸盯著他,在他的唇上烙下了一吻。
“我喜歡你,殷勿離。”說完這句話,段辛夷的腦袋在他的胸前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呼呼大睡起來。
使勁兒甩了甩頭,確定自己沒有聽錯聽差之後,殷勿離溫柔的環住神志不清的段辛夷,在她的嘴上輕輕啄了一下,輕聲笑道:“我也愛你,我的玉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