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孩子與狼的故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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瀘州郊外的山峰上梅花開得正豔,白色的如雪,紅色的如血,遠遠看去,錯落有致,美不勝收。殷勿離拿著一封已經被抓爛了的請柬,提前半個時辰來到這片看上去很美卻暗藏玄機的梅林中,按照五行之術,每走一步都極其小心。

殷勿離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得罪這個野王的,但是人家下了戰表,自己若是不來,也太遜了些。更何況這個男人還口口聲聲說是自己的哥哥,他雖不以為然,卻不得不加以重視。

“我的弟弟,你終於來了。”低沉暗啞的男聲在他身後悄然響起。

“我怎麼不記得我有一個哥哥。”殷勿離轉過身,看到身後五官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男人。

“夜惜,你不會連自己的家族都拋棄了吧。就算你想拋棄,你身上的血統也改變不了。”

“那又如何!”殷勿離冷冷地看著他,“我再跟你說一遍,我是大夏的郡王殷勿離,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王子。至於夜惜,早在十六年前已經死了,我不是他。”

夜淩不自覺的挑了挑眉,殷勿離的反應有點超出他的意料,說話的分寸不太好掌握,“我還以為你不會來。畢竟,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確實是個燙手的山芋。”

殷勿離的眼睛微微眯起,儘管相信段辛夷,還是忍不住問道:“她在什麼地方?”

夜淩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殷勿離跟著他走進了一個更加兇險的林子,這個地方充滿了熟悉的瘴氣,讓殷勿離加強戒備,他可不想糊里糊塗的被這個所謂的哥哥控制。

“你比族裡的任何人都要出色,殷承夜把你養得很好。”夜淩轉過頭,嘆了口氣道,“可惜,你再怎麼努力,也不過是人家養的一條狗,說不要就不要了。”

“你說夠了嗎?”殷勿離不耐煩地道,“我來這兒不是聽你說這些廢話的。”

“為什麼?”夜淩忽然問道,“為什麼有些人努力一輩子都無法得到的東西,有些人卻不費吹灰之力就輕而易舉的得到了?我費盡心機的努力,竟然不如你誤打誤撞的運氣!”

“你在說什麼呀?”殷勿離被他說得一頭霧水,他想了半天也沒想過自己和他有過半點交集。

“你什麼都不記得,或者說你根本就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夜淩淡淡地說,“還記得漠北成為大夏附屬郡之後西域部族前去尚都朝賀的是嗎?”

殷勿離想了想,那個時候段辛夷剛剛出生沒多久,有很多人來到尚都朝賀,他那個時候七八歲的年紀。這事兒新鮮了,臉面都沒見過的人,居然對他又這麼大的怨念。

“那次我作為世子陪著父王前去朝賀,父王想要我拜殷承夜為師,加強我們部族與大夏的關係,千方百計託人製造了一次見面的機會。殷承夜卻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把我當成了空氣,而你則站在他的身邊,成為他的義子,大夏的君王,還繼承了殷家的姓氏。”

殷勿離聽到現在有些明白了,說白了就是妒忌心在作怪,沒事兒找事,吃飽了撐的。

“父王認出了你,卻不敢相認。我知道,父王再看我的眼神都充滿了淡淡的厭惡。”夜淩惆悵地說,“在你面前,我早就輸個一敗塗地,什麼都沒有了。”

“至於嗎?”殷勿離不屑地道,“就為了這麼點小事兒,是不是男人啊,心眼比針鼻兒還小。”

“你還記得江南嘉怡樓的花魁李夢如嗎?”夜淩冷冷地問,“那個痴心而死的女人。”

殷勿離的臉上依舊無動於衷,腦中卻顯出了李夢如那張溫婉可人的面孔和一手好琴。

那是四年前事情。段辛夷有一天晚上做了一個夢,想吃糖醋排骨了,殷勿離屁顛屁顛的跑了趟江南,只因為那邊的黃花雞和肘子調出來的肉湯煮排骨最好。

就在買回去的那天,路上遇到了一幫不長眼的土匪,正在欺負一個姑娘。本來殷勿離不想管這個閒事,但是那幫土匪竟然對他也出手了。正所謂是可忍孰不可忍,殷勿離將這幫土匪全都廢了,讓周圍府衙派人出來清掃官道,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那個姑娘正用愛慕的眼神盯著他。

再次見到李夢如的時候,是他代太子出巡到江南,正好遇到一起冤案,這冤案的主角便是李夢如。殷勿離幫她洗清了冤枉,李夢如對他芳心暗許。

“她做的酸甜桑葚辛夷喜歡,僅此而已。”殷勿離冷漠地說,彷彿根本就不在意。

“所以說,你是一個沒有心的人。”夜淩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殷勿離和李夢如熟絡,就是因為一盤酸甜桑葚,因為他喜歡的人喜歡吃,所以他才會耐著性子和另一個愛慕他的女人學。他不是不清楚李夢如對他的情,只是,她想要的他不能給……

“我喜歡她,她是一個可愛的女人,彈得一手好琴,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夜淩一直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用盡手段都無法感動那個女人,原來又是殷勿離在裡面搗亂。

“我要帶她走,可是她怎麼都不走,相思入骨,只盼著能再見到你。”夜淩挺不是滋味,“為情所傷,因情而死,她死前絕望的眼神一直印在我的腦海中。你知道嗎,她手裡攥著一幅畫,據說是你為她畫的,樓裡的姑娘都嘆息,她痴心錯付,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殷勿離臉上還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眼中甚至一點歉疚都沒有。感情的事無謂對錯,不愛就是不愛,他若是因為同情而有一星半點的曖昧,才是對李夢如最大的折辱。

“為什麼要給她那幅畫?我一直不明白,以你的為人,不屑做這種拖泥帶水的事情。”

殷勿離抬起頭,微微一笑:“因為我給她銀子她不要,只要一副我親手為她畫的自畫像。我不願意欠人情,所以就畫了,有什麼問題嗎?”

夜淩大笑了一聲,道:“從那之後,我一直留意你,十四歲江湖成名,十六歲投身軍中,這些年你春風得意夠了,你可知道有很多人比你更加努力,卻永遠都見不得光,露不出頭!為什麼,為什麼老天眼睛瞎了偏偏眷顧上你,所有的好處都讓你一個人佔盡了!”

殷勿離被他這一番話說得懵了,半晌沒有說話,輕咳一聲,緩緩地道:“你怎麼知道老天眷顧我?你又怎麼知道我從小沒有受過苦?從小被當做人牲販賣的經歷你有嗎?”

夜淩看著他,淡淡地道:“想要回你的女人,和我玩一個遊戲,贏了,人你帶走。”

殷勿離用極為平靜的語氣說道:“恐怕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你該問問你身後的人。”

夜淩眉頭皺了起來,扭過頭,段辛夷正笑得燦爛,眼睛裡卻是寒冰一片。

“你是怎麼出來的?”夜淩不敢相信的看著她,“那個地方只有我才能出入自由,你怎麼……”

“有名有聽過一句名言,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段辛夷的語氣似乎是說著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從你把我抓起來開始,你就已經輸了。”

段辛夷最大的本事就是化被動為主動,面對敢挑釁她的人,絕對不留任何情面,不管那個人是誰。當然,如果這次被抓的是她那個同情心氾濫的哥哥,估計又是另一個結果了。為了防患於未然,即便夜淩是殷勿離的親哥哥,段辛夷的底線也是廢了武功,將其永遠囚禁。

夜淩嘴角勾起淺淺的笑,“老實說,我對你越來越感興趣了。不如你招我做你的駙馬吧。”

段辛夷幽深的眸子中淡淡的,依舊綻放著燦爛的笑容,“可惜你不是我想要的。”

“我自認無論是樣貌,武功,頭腦,哪一點都不比我弟弟差。你就一點都不考慮?”

“我不這麼認為,無論是武功,樣貌還是頭腦,你哪一點比他強了?”段辛夷鐵了心要氣死夜淩,幽暗的眸子裡閃過莫名的光芒,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那是一種不悅的徵兆,“我告訴你,殷勿離是無可取代的,不管你做什麼,你都永遠比不上他一分一毫。”

看著段辛夷像只炸了毛的貓一樣維護自己,殷勿離心裡暖暖的,他拉住段辛夷的手,對夜淩說,“我從沒想過跟你爭,這不是怕你,若是你執意想要和我作對,我同樣不會手下留情。”

冷笑了瞄了一眼殷勿離,夜淩慢騰騰地道:“我說過了,你的血液中流淌著夜氏家族的血,總有一天,你會和公主殿下反目成仇,這是你的宿命,沒人能夠改變。”

“不勞費心。”段辛夷和殷勿離同時說了一句,兩人相視一笑,手握得更緊。

“妒忌只會讓你的頭腦平庸,給不了你任何幫助。”段辛夷肯定地道,“你是個聰明人,不要為了一時意氣把自己的理智丟了,那是非常危險的事情,就如同……”話還沒說完,她就已經動手點住了夜淩的穴道,手中一粒藥丸塞進了他的嘴裡。

“你給我吃的是什麼?”夜淩感到身體裡的真氣慢慢潰散,消失,“你乾脆殺了我!”

“你怎麼說都是我們家勿離的哥哥,我是不會殺了你的,你放心好了。”段辛夷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他,溫柔地說,“你想要的是一間能遮風避雨的茅草屋,一個心愛的女人,一雙乖巧聽話的兒女。你們男耕女織,幸福安康。睡一覺吧,等你醒來,這一切都會真實的發生。”

聽了段辛夷軟綿綿的話語,夜淩的眼皮越來越重,頭腦中現出的只有剛剛她說的那一番美好的場景。漸漸地,他的身體軟了下去……

“攝魂術。”殷勿離看著段辛夷,眼中閃爍著一道令人看不懂的光。

“只有這樣,他不用死,我們不用擔心。”段辛夷默然地說,“你揹著他,咱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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