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如此粲者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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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長公主只覺得有什麼按也按不住地要浮出水面來,他們咧著嘴笑,爭先恐後要將她活生生地推入萬丈深淵,她要要驅趕他們,於是歇斯底里地大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阿離毫不留情地說:“莘國僅梁城一戰,就死了二十萬人,你能想象沛邑死二十萬人的情景嗎?屍骨堆積如山,整個沛邑血流成河,慘絕人寰。蒼生何辜啊!”

若水長公主抗拒到底地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說“可是我嫁給項太子又能改變什麼呢?連王兄都沒辦法,我能怎樣?”

“有些事,只有女人才能做到,比如傾國傾城。”阿離看著窗外的桔梗花,無比肯定地說:“項太子會為你而死,你會為你的王兄和南淮的子民而死,但三十萬夏國將士會迎接南淮王入大夏,你的哥哥會成為有史以來最聖明的君主,他將擁有整個天下!”

若水長公主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看著阿離,“連我回宮聽見母后和王兄爭吵,也是你安排的,是不是?然後由你來說服我,是不是?你料定我為了王兄會去大夏和親,是不是?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是不是?”

阿離簡單明瞭地回答:“是!”

“連你自己嫁給嬴墨昭,也是你預謀的一部分,是不是?所謂的一心一意,都是你哄著我玩的,是不是?離姐姐,你對別人這樣殘忍,對你自己也這樣殘忍!”

“那不是哄著你玩的,假以時日,你就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若水長公主淚如走珠,“離姐姐,你果然無所不能!這樣的人是多麼得可怕!”說完轉身就要走。

“若水!”阿離叫住她,“你不要害怕,你並不孤獨,你會為他而死,我會為他而亡。這是你的宿命,也是我的宿命。”

若水長公主靜靜地聽完,頭也不回,回了王宮。大夏聖旨到的時候,若水長公主笑靨如花地接了旨,這是後話。若水長公主回宮,只對南淮王說了一句話:“我要嫁給項太子,如果你不同意,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杭青桓聽說了以後,滿腔怒火無處發洩,去蘅芷院找阿離。杭青桓看著阿離,絕望地問:“阿離,這是為什麼?你傷害了寧兒還不夠嗎?為什麼還要把若水送去帝都和親?那是條不歸路啊!就因為她害你彈不了琴嗎?是不是有別的原因?你告訴我們啊!”

阿離淺笑,若無其事地說:“呵呵……我只是覺得我這麼痛苦,那大家一起痛苦吧,看著有人比我更痛苦,這樣我就沒那麼痛苦了。”

杭青桓痛心疾首地道:“你這樣惡毒,就不怕遭天譴嗎!”

阿離有一下沒一下地擺弄著書案上的書,冷笑地說:“我已經在地獄了!遭天譴說不定就是去極樂世界呢,那樣不是很好嘛。”

杭青桓沉痛地問:“阿離,為什麼你會變成這樣了!”

阿離卻笑得雲淡風輕,“我從來都是這樣,杭公子又不是蔚哥哥,當然不知道我是怎麼樣的人!”

杭青桓指著門口,厭倦地吼:“你走!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這時,欒意珞帶著一個人進來,赫然就是太后身邊的貼身女官晚晴,欠身道:“太后著奴婢來接長公主和欒姑娘入宮。”

這無疑就是懿旨了,太后料事如神,早就知道,這麼一鬧,這沁水大長公主府,阿離是呆不下去了。

阿離背對著杭青桓,看著桔梗花,淡淡地說:“青桓,南淮王、太后與沁水大長公主都對我禮待有加,可你從來沒有給過我好臉色看。你知道,你在我心裡的位置是不是?可你有沒有想過,總有一天,我也會不再愛你,那時,你拿什麼在我面前這樣放肆?”

阿離說完,在眾人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欒意珞抱了九霄冰清琴,與阿離兩人不帶其餘一物,就這樣走了,連院裡的桔梗花都沒有帶走,被太后以長公主的儀仗接進了慈寧宮。

阿離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杭青桓一個人呆立在蘅芷院。她來了,又走了,她來過一下下,他的世界天翻地覆、斗轉星移。

當一切走投無路的時候,我們那樣酷愛離別。我們總以為可以重新開始,開始新的生活,遇見新的幸福。卻不知,這一轉身就是一輩子。在此刻以後的一生裡,我們再也遇不見這樣的一個人,我們失去彼此,永生永世。

到了宮門口,阿離叫停車輦,緩緩下了車輦,向前慢慢地走著。欒意珞與池弦安一同跟著,晚晴與宮人站在原地不動,知道阿離是有話想同他們說。

走出一段路,阿離對著池弦安慎重地說:“弦安,你要幫我好好照顧意珞。”

欒意珞慌忙問:“你不要我了!為什麼?”

阿離笑著說:“好妹妹,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好,可是我的路只能我自己去走,我總不能讓你一輩子跟在我身邊。”

欒意珞搖了搖頭,堅定地說:“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阿離拉著欒意珞的手,輕聲細語地道:“意珞,你和我不同。我沒法回頭了,而你,你美好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做你想要做的事,愛你想要愛的人,過你想要過的生活,所有的一切,所有你曾經想做的沒能做事,你都可以去實現了,你自由了。我會找人安排好一切,你一定要幸福,知道嗎?”

欒意珞哽咽無語,“姐姐……”

阿離一再囑咐:“好妹妹,你一定要幸福,所有我沒能得到的幸福,你都要代我一一去實現,找一個人,相親相愛,百年好合,子孫滿堂。你幸福了,我也就是幸福的,我也就不那麼遺憾了。你答應我,你一定會幸福的!”

欒意珞眼淚一直往下掉,只能不斷地點頭,“姐姐……”

阿離含著淚,欣慰地說:“離開沛邑,不要再糾纏到我們之中,那是不會幸福的。意珞,你要很幸福!”

三人就此分別,阿離去了王宮。晚晴跟著欒意珞和池弦安,為他們打點好一切,欒意珞選擇在沛邑安頓下來。

晚上的星空很美,阿離喜歡看星空,那是六百年前養成的習慣。

那些閃爍的星芒,點綴在漆黑的夜空裡,瞬間暗夜生花,璀璨絢爛,是永恆的美。六百年,什麼都變了,唯有天上的星星亙古如此,她們孤獨地守著自己的美,是不是永恆的東西都是寂寞的?仰望一剎那的燦爛,墜落成兩生心傷。永恆與完美,唯有神才配擁有,凡人追求永恆是會遭天譴的吧,所以今日,只剩她一人看星星。

阿離沿著桔梗花一直往前走,在一片藍色的桔梗花前停住腳步,站在桔梗花海中出神。生命是一堵綠意盎然的牆,華麗而又班駁。命運是咄咄逼人地盛開的藍桔梗,孤獨的冰藍色把昌盛開到頹廢。

忽然有人沉聲問:“為什麼?”

阿離轉頭,是哥哥。這裡很幽靜,阿離不知道為什麼哥哥會來這裡,這裡只有桔梗花。

阿離不知道,南淮王經常一個人來這裡,看著桔梗花若有所思。所有人都覺得南淮王喜歡桔梗花,於是各宮各院都紛紛效仿,開始種桔梗花,於是整個南淮王宮都種滿了桔梗花。

阿離苦笑了下,答:“我說過你要付出代價的,是你說在所不惜的。”

南淮王沉默,痛苦地看著阿離,良久,才痛心地問:“可不可以不是若水?”

阿離漠然反問:“你還有第二個妹妹可以讓大夏覺得是有價值的人質嗎?你還有第二個妹妹美得能讓父子反目、君臣成仇嗎?是你說為君者當以萬民福祉為先,是你說舜華太子錯了,所以,現在,你來告訴我,什麼是對的。”

“若水待你情同姐妹,你就沒有一點點愧疚嗎?你要嫁去西陵,她一再找我,說那不是你的想法,說你要嫁個待你一心一意的人!叫我一定要幫你。你就這樣待她?”

阿離生氣地說:“你沒有權利責備我!若不是你南淮國小勢弱,若不是你無能,何必需要一個女人去帝都和親?是你的無能才帶給若水悲劇!”

若水,若水,為什麼他就只知道若水?那她呢,她嫁去西陵不也是為了他嗎?那個疼她護著她的哥哥去哪兒了?蔚哥哥都不要她了,哥哥為什麼也要這樣對自己呢?

南淮王臉色慘白,神思恍惚,阿離一針見血,戳中了他的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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